如果说缗州桥还只是附近百姓和来往的商旅行人受益的话,那么谷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就是家家户户都受益的了。
想想今年年初的时候,景仲明到处逼着人提前耕种,结果还得罪了一些人。
谁知却正好撞上天时间,雨水天来得早,最后给缗州府带来了个几十年难一遇的大丰收!
老百姓都是盲目的,但也是最单纯的,他们只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就是清官、好官。
这一来,景仲明就成了他们眼里最大的青天大老爷。
因为是景仲明逼着他们耕种的,就像是景仲明帮他们求来了这个丰收年一样。
至于他们在其间付出的辛勤劳动,在他们眼里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庄稼人的劳力,在庄稼人自己眼里,从来就不当做一回事,他们怕的,只是付出没有回报。
所以现在,景仲明这些老百姓的眼中,差不多已经成了神仙一样的存在。
因为他“算”到了天时的变化!
如果这还不是神仙,那要什么才是神仙?
景仲明受到老百姓如此爱戴,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他担任知府这两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加过任何赋税。
历来知府也罢,知县也罢,哪个不是巧立各种名目,派捐派税,搜刮东西。
唯有他,朝廷征收的是多少,他就征收多少。
所以在欢送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嘴里喊的,都是希望景仲明不要走,留下来,继续担任他们的知府。
其实,要不是景仲明想着儿女们的前程,他也很想留在缗州府养老。
现在下属也好,百姓也好,都把他当做谪仙一样的存在。
无论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亲切的问候,和发自内心的爱戴。
这种感觉,景仲明真的很受用。
可是不行哪,两个女儿都受了委屈,他必须得给她们挣回这个脸面!
还有大儿子,如果自己就此停滞不前的话,那他岂不是要一辈子呆在那西北苦寒之地?
哦,还忘了一个,还有他的二儿子,那是去了拼命的地方。
如果自己的官职再大一点,想来也就没有人敢贪没他的功劳了。
景仲明不敢指望二儿子拿命拼出多大的前程来,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
但是,如果二儿子拿命拼出来的功劳,最后却被他人冒领,那他一定会感到自责,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自责!
所以景仲明必须拼命的往上爬,爬到一个别人不敢惹的高度,就能给儿女们以保障了。
但是抛开这些不讲,当景仲明看到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挽留时,心情还是十分激动的。
那些富户的挽留,也许还包含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景仲明答应的黑风渡商业区三年不收税的事情,也许换一个人来当知府,就会变卦了。
所以他们真心不希望景仲明走,因为这是他们发财的保障。
但是老百姓的挽留,就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了。
景仲明真的对这种感觉十分受用,父母官,父母官,好像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的依靠。
景蝉芳明白自家父亲这种感受,这就是得到了认同感,从而也获得了成就感。
景仲明一直挥了好几次手,跪下的老百姓都不愿意起来,他也没有办法,总不可能一个一个的去搀扶,那得扶到什么时候?
景仲明做出一种苦笑的表情来,对众下属拱手说道:“虽说盛情难却,但本官却不忍心让他们这样跪着,拜托各位去帮我把他们扶起来吧。”
谢大人说:“大人,盛情难却,就让他们跪吧,大人这两年为缗州百姓做了多少好事,他们如今除了多给大人磕几个头,也找不到别的方式来感谢大人了。”
景仲明说:“话虽如此,可秋天寒气日重,本官是怕他们伤了身子。”
谢大人笑呵呵的说:“大人不必介怀,倒是大人曾经答应给下官的‘尚注孤本’,可还算数?”
景仲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袋说:“哎呀,你看本官这记性!一忙就什么都忘了,算数,算数!怎么不算数!”
景仲明说完,挥手让平豪打开箱子,从里面拿起一本用上好的绢帛包裹的书,双手递给谢大人。
说道:“这是当年岳父大人给本官的书,这本虽然不是原本,但也是本官亲自抄写的,友德拿去,无事的时候看看吧。”
友德是谢大人的表字,景仲明以表字相称,也有表示亲切的意思。
其他人看到这种情景,也跟着起起哄来:“大人,我等也是读书人,大人怎可厚此薄彼?”
“哈哈,有,都有!”景仲明哈哈一笑,让人打开其他几只箱子,里面也都是一些书。
景仲明从不同的箱子拿出书来,递给不同的人,说道:“有些书,可能你们不喜欢,本官就照着你们的喜好分别送你们一本,都不是什么孤本,不过有几本是本官的岳父大人当年亲自批注过的,各位就当是本官的一点儿心意吧。”
谁不知道景仲明的岳父是先太傅,那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能够得到名门大儒亲自批注的书,是一种难得的荣耀。
景蝉芳看到这种情景,暗暗翻了个白眼,顿起作秀的功夫来,自家老爹的功力确实不是盖的。
让人看到一连打开十多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书,说明知府大人廉洁哪!
有谁知道,那些书下面全是值钱的东西,就算不是金银细软,价值也不是那些书可比的。
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书不值钱,恰好相反,书很值钱。
但要和那些东西相比,除非是他送给众人那种有先贤大儒批注的书,或者就是那些孤本。
要不然,普通的书,在这些官宦人家眼里真的不值当什么。
觉得普通的书值钱的,都是那些平民百姓,要么就是像景蝉芳刚穿过来的时候那种一贫如洗的情况下。
把书送完,景仲明再次对那些百姓说:“各位父老,本官此番入京,实在是为了报效皇恩,要不然,本官也舍不得撇下你们哪。”
这时,其中一个乡老说道:“大人,那您就不要走了,就留在缗州府,带领大伙儿为朝廷多交赋税,一样是报效皇恩!”
景仲明说:“话虽如此,可圣意难为,本官忠君爱国,不敢有违圣上的旨意,各位乡老就不要为难本官了。”
“不是小人为难大人,实在是大人有如小人等的再生父母,有大人在,小人和乡邻们才觉得这日子有盼头。”
其他乡老和一些普通百姓也跟着七嘴八舌的喊起来。
谢大人对那些百姓说道:“各位父老,你们就不要为难景大人了,景大人在缗州已经呆了十多年,如今正是往更重要的地方去报效朝廷的时候,诸位万万不可阻了大人的前程!”
提到景仲明的前程,那些乡老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况且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试一下,看能不能真的把景仲明留下来。
因为以往确实是有过这种例子的,由于老百姓的苦求,府县长官会被多留一任。
但是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他们也就不再做无谓的请,不然就真的变成为难知府大人了。
大家转而纷纷说起祝福的话来:“祝景大人鹏程万里,步步高升!”
“祝景大人前程似锦,早日登阁拜相!”
景仲明朝周围连连拱手道:“多谢各位父老的祝愿,本官在此代表整个景家多谢各位的厚爱,诸位多多保重,本官告辞。”
“景大人多保重!”
景仲明一撩长袍上了马车。
景蝉芳看到大家的目光往马车这边看过来了来,赶紧把车帘放下来。
景蝉薇还没有看够,嘟着小嘴说:“四姐姐,那边还有人在演戏,我还想再看会儿。”
景蝉芳还没有说话,柳氏就开口了:“那种戏你又不是没有看过,再说人家本来也不是演给咱们看的,而是演给你爹和旁边这些人看的,你要是再不把头伸进来,别人就会笑话你爹了,说你爹养了一个不规矩的女儿!”
景蝉薇不说话了,连累别人的事情,她是从来不会做的。
景蝉芳安慰她说:“京城的戏班子更多,听说全国各地的都有,到时候,你想看什么样的,姐姐就带你去看什么样的。”
景蝉芳这下又高兴起来了,“好,那等咱们到京城以后,天天都要去看戏!”
景蝉芳笑而不语,只要你娘肯答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