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吴大娘子愤愤不平的说,“当初可是秦家主动找咱们递的话,现在我这里终于肯吐口了,他家反而还拿上翘了!”
吴大娘子的陪房吴贵家的说:“这也不奇怪,谁叫咱们哥儿被人传了难听的话,说不定人家宁可信其有了呢?”
“唉,”吴大娘子唉声叹气的说,“可惜这种事情,咱们又不可能见个人就去跟人家解释,倒显得咱们真有鬼似的,没事也弄成有事了。”
“谁说不是呢,”吴贵家的随口说了一句,又试探道,“那,大娘子,既然秦家不行,是不是再看看丁家那位四姑娘?”
吴大娘子连连摇头说:“还是罢了,丁家大娘子就是个惯爱捏酸吃醋的,她的闺女又能好到哪里去?听说现在还在闺中就心狠手辣,和嫡母一起整治起那些姨娘和庶弟庶妹来,手段毒得不得了,连那些积年的老嬷嬷都甘拜下风!你说这样的媳妇儿,我敢要吗?可别害得轩哥儿下半辈子没有好日子过!”
吴贵家的说:“那就实在没有了,要不,再看看景家?”
吴大娘子听了,倒是仔细的考虑了一下,然后又皱着眉头说:“景家的门第倒是还勉强可以,那景仲明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将来没准还能再上一层楼;听说他家大哥儿也是个好的,已经中了举人,中进士不过是迟早的事;可就是那三姑娘是庶出,配我的轩哥儿,还是差了点儿。”
吴贵家的顺着她的话说:“倒也是,可见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吴贵家的说完,摸摸手上那个成色上好的羊脂玉镯子,又开始不露声色的进言:“不过奴婢倒是觉得,景家姑娘身份差些也没什么,关键是人家父兄有本事呀,将来肯定能够帮到大哥儿。”
吴大娘子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景三姑娘是庶出,他家怕我们看轻她,就只能尽力帮助我们轩哥儿?”
“可不是嘛!”吴贵家的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表情说道,“您想呀,要是景三姑娘跟咱们哥儿门当户对,身份地位更是旗鼓相当,那景大人和景大哥儿还能尽心尽力的扶持咱们哥儿吗?”
这一点吴大娘子也是深以为然,可还是下不定决心,有些意难平的说:“我们轩哥儿长的一表人材,书读得又好,最后却只能配个庶女,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吴贵家的说:“奴婢只是觉得,景三姑娘身份低微,以后就不敢在大娘子面前拿翘,这要是换成刘尚书家那位……”
吴贵家的话没有说话,但意思已在其中。
吴大娘子不服气的说:“哼,任她是谁,也别想在我面前摆脸子!”
可是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再清楚不过,如果儿子真的如自己所愿娶了刘尚书家的姑娘,以后儿媳妇肯定是不会有多乖巧听话的。
吴大娘子实在是没说的了,又拿景蝉芬的容貌来说事:“唉,别的就也罢了,就是这景三姑娘长得一副狐媚样儿,可别将来把咱们哥儿迷得五迷三道的,不知上进!”
“哎呦,我的大娘子,要说是狐媚,那应该是景四姑娘,景三姑娘在奴婢看来,至多只能算是清秀,胆子又小,跟狐媚两个字实在是不沾边儿。”
经吴贵家的提醒,吴大娘子也想起来了,要说景家第一好看的,肯定是景四姑娘,当年她姨娘就把景仲明迷得神魂颠倒,把柳氏给气的,据说都已经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吴大娘子真的庆幸自家要提的是三姑娘,而不是四姑娘,要不敢,她还真的不敢提。
吴大娘子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看来,真的只有景家了。”
吴贵家的说:“这个就要大娘子做主了,奴婢只是提醒一声,大娘子以前也曾经提到过景三姑娘罢了。”
吴大娘子有些感慨的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景大娘子旁敲侧击提出来的时候,我还装作听不懂,谁知现在却反而要我们去求人家了。”
吴贵家的连忙说道:“大娘子说的哪里话,吴家去向景家提亲,那是瞧得起他们!何须用‘求’这个字?依奴婢看,只要请个官媒去提一下,此事保管能成。”
吴大娘子微微有些得意的说:“自然是这样,我们轩哥儿可是嫡长子!嗯,就这么着了,明天就去请官媒,官人那里就不用说了,当年要不是我拦着,官人自己就已经跟景大人把亲事定下来了。”
吴贵家的见吴大娘子已经说通,又假意提醒道:“可是,大娘子,您还没有问过大哥儿的意见呢,要是大哥儿不愿意,那也不成哪。”
吴大娘子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儿子的意见,随即说道:“轩哥儿这孩子,也真是三灾八难的,明明什么都好,可在亲事上怎么就这么不顺利呢……唉,罢了,你去帮我把他叫来吧。”
吴贵家的看着吴大娘子那一副儿子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表情,按下心中喜悦,平静的说:“是,大娘子。”
不一会儿,吴铭轩就来了。
“娘,您叫你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吴大娘子随口答道:“还不是为了你的亲事。”
提起亲事,吴铭轩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儿子的亲事,但凭爹娘做主,无论爹娘给儿子找什么样的姑娘,儿子都喜欢。”
吴大娘子看着孝顺的儿子,心中实在是喜欢得紧,更是有些不忍的说:“娘想为你定景家的三姑娘,你觉得意下如何?”
“景家三姑娘是何许人也?”吴铭轩一脸茫然的问。
吴大娘子见儿子“想不起来了”,提醒道:“就是缗州府那位景大人家的三姑娘,你不记得了?”
吴铭轩恍然大悟的说:“哦,原来娘说的是那个景大人家的姑娘,这个儿子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景大人儿子知道,能力出众,又为官清明;他的嫡长子景大郎学问很好,和儿子还勉强谈得来。”
吴大娘子见儿子只说景家父子的事,对景蝉芬并没有过多关注,心中又舒坦了一些,微笑着问道:“这么说,你是同意这门亲事了?”
吴铭轩表情自然的说:“儿子说过但凭爹娘做主,娘觉得景三姑娘可以,儿子娶就是了。”
吴大娘子听他的话中好像还有一点儿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心疼得直想掉眼泪。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轩哥儿,景家的家风确实不错,可就是景三姑娘是庶出,你可是嫡长子,你们的身份实在是太不相配了。”
再装下去就要坏事了!
吴铭轩连忙说道:“娘,其实身份地位并没那么重要,关键还是要人好,虽然儿子并不知道景三姑娘到底怎么样,但是既然爹和娘都觉得她好,那就必然错不了。
况且,儿子是这样想的,虽然景大娘子为人有些清高,不像娘这样有本事,能把中匮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也勉强算得上是个明理的人,她教养出来的姑娘,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娘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将来慢慢教就是了。”
吴铭轩说话相当有水平,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听自己的亲人夸其他女人的。
果然,吴大娘子听见儿子说柳氏不如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春风拂面的说:“轩儿说的有道理,景家的哥儿都是上进的,大哥儿就不必说了,前几天刚中了举人,听说年初,他家二哥儿也过了童生试,想必将来的成就也差不到哪里去,而景三姑娘模样不差,性格也温顺,配你还是可以的。”
吴铭轩更加不好意思的说:“娶妻娶贤,儿子对容貌并不看重。”
“那就好!”吴大娘子就怕景蝉芬进门以后会迷惑自己的儿子,让儿子无法上进。
但最关键的,还是怕儿子被儿媳妇迷惑以后,就和自己不亲近了,到时候不肯听自己的话,那才要活活气死!
吴大娘子终于放下心来,笑盈盈的说道:“既然你也愿意,那我就跟你爹说了?”
吴铭轩平静的说:“让爹娘费心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儿子就先回去温书了。”
吴大娘子忙说:“虽然读书要紧,可身体更要紧,千万不能累着了。”
吴铭轩说:“不妨事,儿子这次错过秋闺,下次一定要十拿九稳,否则就对不起蹉跎这三年。”
吴大娘子看着儿子憔悴的脸,心疼的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不要放在心上,万事都有爹娘为你做主。”
吴铭轩深深的作了一揖说:“让娘费心了,娘也不要太劳累,有什么事就尽量吩咐下人去做,下人做不了的,跟儿子说,儿子一定会为娘分忧。”
“好,娘知道了,”吴大娘子望着孝顺的儿子,心中更是觉得一定要把景蝉芬给他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