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蝉芳说:“父亲,女儿是怕大哥哥操心,所以才没有跟他说实话。其实女儿的意图,是等到万通货栈在全国各地都开了分号以后,人们已经习惯通过万通货栈来送货,到那时,就是女儿垄断整个大兴送货业务的时候了!”
景州明倒吸了一口冷气,吃惊的说:“没想到你的心竟大到如斯!”
景蝉芳说:“女儿也不是心大,只是刚好银钱凑手,身边又有合适的人手罢了。”
景仲明看着景蝉芳那自信的表情,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然后也自信的说:“既然你有把握,就放手去做吧,万事有为父在后面替你盯着。”
景仲明顿了一下,又说道:“若是别的商户做到这么大的规模,兴许还会害怕被人摘桃子,但是你不用怕,爹护得住你!”
“爹?”不是叫,而是疑问。
景蝉芳偷偷的看了景仲明一眼,应该是不小心说错称谓了吧?
却见景仲明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说道:“怎么,我还当不得你叫一声爹?”
景蝉芳怔怔的看着景仲明,终于叫了一声:“爹!”
声音很小,而且跟着就哽咽起来。
景仲明轻轻的拍了一下景蝉芳的肩膀,说道:“好孩子……”
看得出来,景仲明有很多话想跟女儿说,但是又不擅长表达,说了这句“好孩子”之后,嘴里的话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明明上下嘴唇蠕动着,可就是说不出来,只好拍拍景蝉芳的手说:“天晚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是,父……爹。”
说完这句不伦不类的称呼,景蝉芳赶紧往外走。
父亲两个都不擅煽情,要是哭起来多不好意思!
来到外面,景蝉芳只觉得心里头涨涨的,有点儿酸楚,又有点激动,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通往秋芳院的路上,景蝉芳抬头看着天空,觉得星星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欣赏完久违的璀璨星空,眼泪也逼回去了,回去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景仲明跟景蝉芳一起去黑风渡。
景仲明穿的是便服,但也不敢保证没人能认得出他来,毕竟他在缗州府呆了这么多年,所以景蝉芳跟他说话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刻意去看他们规划的地块。
就算是这样,听完景蝉芳的隔空解释后,景仲明对那些地块也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象。
因为景蝉芳善于利用空间和对比,尺寸比例也说得非常精确,因而只要随便瞟上一眼,现场就会在脑子里面自动显现出来。
景仲明顺着河岸慢慢的踱着步,对景蝉芳说:“看到你规划得这么细致,为父就更有把握了。”
景蝉芳说:“爹爹尽管放心,这件事情,女儿一定能够协助您办成。”
景仲明笑着说:“是啊,父女齐心,其利断金嘛。”
景蝉芳见他把自己和景兴谊开玩笑的话也说出来,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景仲明哈哈大笑,抬脚往建桥工地走去。
虽然景仲明今天并不是特地来看建桥工地的,但是如果看了规划商业区那块地就回去,难免会引起人怀疑。
不过等景仲明到了建桥工地后,又觉得自己不虚此行了。
景蝉芳想起昨天跟杨兴商量的事情,正好趁这个机会说了:“父亲,现在清沙河的水位太高,搭不了鹰架,桥拱合龙的事只能先停下来,这些民夫呆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能不能让他们提前回去?”
景仲明略微想了一下,就明白景蝉芳的意思了,这么点儿小事情,他堂堂一个知府,还是可以一言而决的。
景仲明看了杨兴一眼,倨傲的说:“把人叫过来,本府要训话。”
杨兴赶紧吩咐两个工头,把全体民夫和工匠集合起来
景仲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朗声说道:“各位乡梓,本府今天,微服到此,本为察看建桥进度,但是看到河水暴涨,觉得继续施工,会危及大家的安全,所以本府决定,免除你们剩下的徭役!”
底下的民夫一听可以免掉后面的徭役,顿时感到惊喜万分,也不用谁带头,就乌压压的跪成一大群,磕头的磕头,感恩的感恩,什么“爱民如子”、“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景仲明收获众人的感恩戴德,心中感到高兴万分。
那种成就感,像景蝉芳这样的小姑娘是体会不到的。
但是景蝉芳也由衷的为自己的父亲获得治下民众的拥戴而感到高兴。
至于其中作秀的成分,如果换成别人,她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亲爹嘛,官话本来就该这样说!
刚刚作完秀,景仲明总不可能转身就走,又在工地上像模像样的查看了一番,得知明年春汛来临之前,石桥就可以彻底完工,感到非常高兴。
就是对杨兴的态度一言难尽,不是对人家的存在视而不见,就是对人家的解说不温不火。
景蝉芳感觉有点儿过意不去,杨兴却觉得没什么,他本来就是给人当幕僚的,服侍人服侍惯了,只以为景仲明官架子大,想着人家这样大的官,这样很正常。
景仲明离开的时候,杨兴出于礼节,自然要送出去一程才算全礼。
景蝉芳暗中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去了。
杨兴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景蝉芳的吩咐停住脚步。
没想到景蝉芳这个小动作,被景中明看在眼里,又引来了一番老男人的醋,走出去一段路后,对景蝉芳说:“你还是回去吧,别让杨先生等急了。”
景蝉芳一听就知道他怕看到刚刚的情景了,连忙解释道:“爹,杨兴刚才是想来送您呢,女儿怕耽误事儿,所以才让他不要来的。”
景仲明酸溜溜的说:“我看你是怕他累着吧?”
景蝉芳不说话了,想着是不是快点儿想个办法让他和柳氏重归于好,省得天天吃这种不相干的飞醋。
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温水煮青蛙最好。
景蝉芳说的那个二桃杀三士的办法,景仲明还是采纳了,找的还是一个老熟人,还是传说中的“城西牛大户”!
景蝉芳刚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想起他那个枉死的小妾,还有点儿想偷偷黄了这件事。
但是让镇尺和李段他们仔细打听过以后,又放弃了。
牛大户持家不严是事实,但是他在经营上面确实有一套,而且还没有什么欺行霸市的传言。
最重要的是,他家名下的当铺没有逼死人的案例。
至于那个小妾,景蝉芳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过多的把后世那些意识带入进来了。
其实,对于牛大户也罢,景仲明也罢,这种事情都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内宅之事,对牛大户的人品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都不值得作为一件事情单独提出来!
过了几天,景兴诺的伤好了。
不过是他自己说的,听说柳氏还没有认可。
景蝉芳觉得,如果不是听到文阁书院放假的消息,景兴诺应该也不会“让”自己的伤好起来,不然岂不是又得被关进书院了?
今天,景蝉芳刚从黑风渡回来,景兴诺就来了,说道:“四妹妹,明天我陪你去黑风渡吧?”
景蝉芳惊讶的说:“你的伤好了?”
景兴诺的脸一下就红了,摸着鼻子掩饰尴尬的说:“那算什么伤呀?”
景蝉芳这才反应过来,他伤的是臀部,自然是不好意思说的。
问题是不说也不行,景蝉芳只能说道:“二哥哥,我敢肯定你的疤肯定还没有掉,要是坐马车磨破了,最后受罪的可是你。”
景兴诺说:“那我趴着不就行了?”
好吧,连办法都想好了,景蝉芳也就不劝了,直接说道:“你还是先去禀报大娘子吧,只要大娘子同意了,我这里没有问题。”
谁知景兴诺却说:“我一个人去,母亲当然不会同意,你得跟我一起去!”
景蝉芳顿时瞪着他说:“这是你的事情,凭什么要我跟着去挨骂?”
景兴诺立马回瞪回来:“我们是不是亲兄妹?”
“所以呢?”
“那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景蝉芳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有什么福让我同享过似的?有难倒是想起我来了,就没见过你这种坑妹的。”
景兴诺理所当然的说:“谁让你是我妹妹!”
景蝉芳竟无言以对。
最后只能认命的跟着景兴诺去了晚香苑。
柳氏看到景兴诺和景蝉芳一起进来,微微有些惊讶,但随即就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你们两个怎么一块过来了?”
景兴诺说:“四妹妹有件事情想来求母亲,但是又不好意思过来,所以我就陪她来了。”
景蝉芳差点儿给他一脑掌,眼刀子甩得“嗖嗖”的。
景兴诺装作没看见。
景蝉芳不得不认命的说:“大娘子,二哥哥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疤还没有掉,但是总这样闷在家里也不好,女儿想请他陪我一起去黑风渡,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理由一点儿也没有说服力。
你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都快一年了,现在才来说缺个伴,逗谁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