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书没想到,庄青会主动给他电话。
她找到了发票,找到了老爷子曾经购买金饰的那家店,她提出希望傅庭书能陪她走一趟。除了金饰之外,她还想去看看钱江的状况。
钱江目前不在本市,她手还没好全,一个人出门不大方便,傅庭书,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可以求助的人。
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再见,是在庄家的门口,庄青早早等在外头,脚边放着一个行李袋。等傅庭书停稳了车,她就走了过来。车门打开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忽然就凝滞了几秒。
“早上好。”傅庭书主动开了口,脸上带着笑。
庄青跟着笑了笑:“早上好。”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傅庭书搜刮了脑海,最后只逼出了这么一句有些尴尬的开场白。话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人人都说他能说会道,怎么到了这会却卡壳了?
庄青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就那样吧。”
傅庭书闻言,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庄青一眼。
“没什么大事,小事倒是发生了一些。”庄青没有看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傅庭书蹙了蹙眉:“发生了什么事?”庄青口中的小事,他并不会觉得小。
她迟疑了一下,理智告诉她,这些事情和傅庭书无关,他没有必要知道这些,可另一边,又有个小人在脑海里使劲地叫嚣着,告诉他,看他会是个什么反应,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关心你,他会为你做到多少。
理智最终败在了小人的叫嚣中。
“挺多的,我慢慢说?”庄青抿唇笑了笑,尽可能简单地说:“嗯,大概是喝的饮品中突然出现了玻璃碎片,前几天……”
庄青的话才刚开口,傅庭书就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庄青没有防备,即便有安全带的保护作用,也因为惯性往前冲。
“你……”庄青转过头,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傅庭书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看了她几眼,张了嘴,刚想说什么,后头的喇叭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他有些烦躁地用手敲打了一下方向盘,一边重新启动,一边开口:“等会。”
庄青茫然。
他快速地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将车停稳之后,他手依旧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动静,好一会才吐出一口浊气,解开安全带,一脸认真地望向庄青:“现在可以说了。”
庄青一愣。
“我……”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改口,一手紧紧地拽着安全带,似乎以此就能够缓解心里面过于激动的情绪。
“你在庄家,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告诉我。”傅庭书问,面无表情。
原本还能够轻松地开口,可这会,她的心里似乎一下子就压下了千斤大石,她根本没办法再开口。她不应该让傅庭书为她瞎担心。
她摇了摇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微笑来得轻松一些:“没什么,就真的只是一些小事。”
傅庭书根本不愿听她说这些,在她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伸手拽紧了她的手腕。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强势:“告诉我。玻璃碎片,然后呢?受伤了吗?还有其他什么事,我都要知道,全部。”
庄青顿了顿。
“就嘴角破了一个小口子,没什么事。就这个严重一点,真的。”庄青强调。
傅庭书不为所动:“还发生了什么?”
庄青抿了抿唇,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多嘴提这一句,可同时心里又似乎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让她整个人都说不出的舒畅。她想,她还是自私的。
“庄江信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血色的‘死’字,昨天我收到了一个死鸡快递,庄家人已经报警。庄江茂他怀疑是我,黄英和庄江信偏向他的说辞,钱铮站出来维护了我。我从钱铮口中知道了金饰发票的事,所以,我今天才会喊你出来。”庄青没有再做任何隐瞒。
傅庭书的眉头蹙得越深了:“死鸡?”
庄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黄英拆的快递,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
傅庭书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不复方才的沉重,但是语气依旧不容反驳:“搬出庄家。”
庄青愣住,很快摇头:“不,我不可能离开庄家。”
“庄青,你……”到了嘴边的话,一时之间却仿佛被人毒哑了似得,根本就说不出来。傅庭书有些烦躁地伸手砸了一下方向盘,随后整个人倒在驾驶座上,伸手按住了太阳穴。
她没想到傅庭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有分寸的。”庄青说。
傅庭书苦笑了一声。他烦躁的不止是庄青的事,还有自己对待庄青的过于在意。明明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不怕承认自己的感情,但高宴的话,却紧紧地把他捆绑在了原地,无法前进一步。
他能够承担得起庄青的未来,甚至一辈子吗?
过了好一会,傅庭书才慢慢恢复平静,他重新系好了好安全带:“是我着急了。”
看他重新开动,庄青动了动唇,有些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之后一路上,傅庭书都变得格外地沉默,如果庄青主动找他交谈,他都会回答,可一旦庄青不主动找话题,他就会陷入无尽的沉默中。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两人找到了金店,虽然有发票,但是因为年月久远,柜台这边有些不大好找,两人在店里等了好一会,才在内部的资料中,找到了当初的金饰图样。
庄青拍了照。
跟柜员道过谢之后,两人离开。
庄青将拍下来的照片,同时给赵队和沈舒发了一份。有了这个图,很快就能确定,丢失的金饰,究竟是不是和王淑娟有关。
办妥了金饰的事,接下来,就是钱江了。
傅庭书先带着她去吃了午餐,吃过午饭之后,开车出发。
钱江和庄艳离婚之后,就天南地北各处地跑,直到前几年才在杭州算是勉强有个固定的地。前段时间,他回了一趟家,约了几个狐朋狗友,没多久,又去了杭州。
开车到杭州,不到二个小时。
“先睡会吧,到了我喊你。”这是傅庭书在两人聊过后,第一句主动对庄青说的话。
庄青顿时精神一震,摇了摇头:“不用,我不困,我陪你说说话吧。”
傅庭书没作声。
庄青咬了咬下唇,主动打开了车里的音乐,开始没话找话:“你喜欢听什么音乐?”大概是怕傅庭书不接话茬,她自个自得往下说:“我比较喜欢轻音乐,能让人放松。”
一路上,她几乎没停。她大概从来没有这么活泼过。
排队过收费站的时候,傅庭书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水递给她。庄青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重重地松了口气。
钱江的事情,目前充满了未知数,需要花费的时间,谁也说不好。两人这次过来,准备在这里待两三天。傅庭书已经订好了酒店,怕庄青出事,还特意选了相邻的两间房间。
“先收拾一下,等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我再陪你去找他。”傅庭书将她的行李拎到了房间门口。
庄青点头,没有拒绝。
将人和行李送到房间,傅庭书转身进了隔壁的房间。从和庄青聊过之后,他的心里就没有办法平静,但他不能在她面前表露。直到关上了门,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显露出愤怒来,将手里的行李袋狠狠地甩了出去。
凶手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对庄青出手,是想逼庄青退缩还是什么?还有……庄江信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凶手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留下血字。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存疑,做这些的,一定是凶手吗?庄青所遭遇的这些事,其实,更像是恶作剧。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成了一团乱麻。傅庭书伸手,抓了抓头发,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地烦躁,哪里还有外人眼里的稳重。
他在原地转悠了好一会,最后进了浴室,准备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洗完澡后,他联系了助理,远程处理了一些事情,等结束电话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四点没多久,他琢磨了一下,拿过了一旁的钱包和车钥匙,准备出门去找庄青。
先带她在周边走一走,再去吃晚饭。尽管是为了钱江而来,他也希望,她能够过得更开心一点。
他敲了敲门,随后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逛一逛。
等他看完了好几个页面,屋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傅庭书蹙了蹙眉,又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动静。想到庄青的病,他就开始变得慌张起来,是不是次人格出现了?她不在屋子里?是去了哪里?
他忙打开了定位。
自从小白那事发生之后,傅庭书就主动和庄青共享了位置,只要庄青开着定位,他就能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而此刻,手机定位上显示的是——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