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跟着庄青进了房间。
“你跟过来做什么?”庄青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钱铮有些拘束,听了她的话,越发地放不开手脚,他往前走了几步,大概过于紧张,居然走出了同手同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站在原地,脸通红通红的。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庄江茂他就是胡说的,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他这人就这样,其实没什么坏心思。你别多想。”他努力地解释。
庄青笑了一声:“我想,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钱铮哑了声,看着她,欲言又止。
“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话,那就没必要了。”庄青说。
钱铮有些急了,想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又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说辞来。
“如果你没事说的话,我倒是有些事想要问你。”庄青继续说,见他那副着急的模样,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来。谁能想到,当初带着人堵她家门口,又差点开车撞死她的人,居然会这副模样。
钱铮忙点了点头:“你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庄青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了一下,自个则是坐在了床边。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着他有些拘束地在椅子上坐定后,才提起正事:“既然庄江茂把事情都戳破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我的确是在查爷爷的死因,我听说,爷爷的遗物中丢失了一套金饰,是奶奶做寿时送给奶奶的礼物。这套金饰,是你陪着爷爷去买的?”
“是。”钱铮似乎回想了一下:“以前家里的条件不算特别好,外婆年轻时跟着外公吃了不少苦,所以等外公手头宽裕了之后,一直都在想法设法地弥补外婆。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当初到了人店里,外公就一心看着贵的,那些足金量低的,瞧都没瞧。金子这东西,一旦重了,很少会有做的出彩的,那套金饰,整个风格都有点土,我当时还被黄英他们笑话了好久。”
“你还记得,这套金饰是个什么款式吗?或者,是在哪家店买的。”庄青追问。
钱铮摇了摇头:“这个过去太久了,真的没什么印象,哪家店……我就记得是在我们区的那个银泰商城里,具体哪个,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外公一直有保留发票的习惯,这个一定还留着。”
“发票。”庄青嘀咕了一句。她没有太过仔细的翻过老爷子的遗物,没注意到这一点。
“你是在怀疑……是凶手偷走了金饰吗?”钱铮迟疑了一会,开口询问。
庄青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态度,有些古怪,庄青一时有些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似乎觉得震惊,似乎又在迟疑,过了好半晌之后,才说:“我觉得,这可能和凶手没有关系。”
她没想到,钱铮会是这个念头。
“你知道些什么?”庄青问。
钱铮摇头:“在今天之前,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想过外公是被他杀的可能,即便是现在,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但就算假设外公是他杀,那和金饰的关系应该也不大。外公手头上,值钱东西并不止一套金饰,不可能单单偷走了金饰,还留了其他的。凶手这到底是为财还是不为财?”
“或许是有其他的原因。我们不是凶手,谁也无法确定凶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想法。但这套金饰的丢失,一定不可能是偶然。”庄青说。
钱铮张了张嘴,最后泄了一口气:“我听你的,如果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话。”
庄青下意识地要拒绝,等话到了嘴边,又转了转,问:“爷爷习惯把发票收在哪?”
“外公有一个铁盒子,专门用来放这些。”他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
听了他的回答,庄青当即站起身,有些期待:“我们现在就去。”
老爷子的遗物都放在了那个储藏间,包括钱铮提到的这个铁盒子。庄青对这些不了解,可有了钱铮的帮忙,没有花费多久,就找到了铁盒子。
铁盒子里已经收了满满一盒发票。
老爷子买东西收到的发票都留了下来,有旧有新,要从这么一堆发票里找出她想要的那一张,并不容易。
钱铮帮她分担了一部分。
由于发票太多,加上时间已经不早,等钱铮离开的时候,也才找了三分之一的模样。庄青不肯停手,熬了一个通宵,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傅庭书这些日子,总有些心绪不宁的。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这几天来第几次发呆,助理有些无奈地加大音量喊了一声:“老板。”
傅庭书回神:“嗯?怎么了?”说完,他意识到手里的文件,顿了一下,脑子里的弦终于和之前的记忆接上:“这个单子,你来负责,难度不大,细心一点,尽量赢得漂亮一点。你今年的业绩还算不错,再做出几个单子来,年底差不多就可以升职了。”
助理面露喜意:“是,老板,我会努力的。”他接过文件,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地问:“老板,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麻烦?”傅庭书愣了一下,随后勾起一抹笑,摇了摇头:“只是遇上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你出去吧。”
他尽量地维持着嘴角的笑意,等助理离开后,一下子就塌了下来。麻烦?他可不就遇上麻烦了。一想到庄青,他就觉得头疼,心脏处还有一丝丝抽痛。老爷子的案子,他已经在四处打听,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进展。案子拖的越久,庄青会受到的伤害就更多。
上次小白的那一出,导致两人之间还有些尴尬,这些日子,他都没好意思再联系她。
昨天晚上,高宴又联系了他。
他定了这周五的机票出国,这次出去,下次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身边少了个专家,傅庭书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行,拿过手机,给高宴打了一个电话,约在外头碰个面。
高宴这几天很忙,两人就约在他办事地方不远的一个咖啡馆,即便如此,傅庭书也足足等了大半个小时,才把人给盼过来。
“老傅,我真的很想帮你,但这些事,我必须和患者直接谈,你这样,并不能起到什么帮助作用。如果,她愿意接受治疗,那我倒是可以帮你进行一些患者家属需要的心理疏通。”高宴说。
DID患者,除了患者本身需要接受治疗之外,在患者身边的人同样会受到很严重的心理压力。如果不加以疏通,很有可能,DID患者的情况还没缓解,身边的人就会产生其他的心理问题。
“家……属?”傅庭书似乎抓错了重点,这个词,让他有些茫然。
高宴笑了起来:“老傅,你别是动了其他心思吧?”
傅庭书忽然有些茫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否认。
原本只是打趣的高宴,看到好友这样的反应后,愣了一下,脸上瞬间严肃了起来:“傅庭书,不管是作为一名医生,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都要提醒你,庄青是一个DID患者,如果其他病,可以用钱来调理,至少能够维持正常生活,那么DID,即便你能够负担得起最好的治疗团队,你们同样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试想一下,当你想要和自己女朋友有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时,突然次人格跳了出来,你不膈应吗?即便你能完全把她们当做一个人,那么,一个七岁心智的小女孩,你能接受吗?”
傅庭书顿住,他动了动唇,有些无力地反驳:“我没有。”
“你有,傅庭书,你动了心思。不管你现在对她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你必须阻止你自己,这不是在开玩笑。和一个DID患者谈恋爱,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考验,你现在没有经历过,或许会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暂且不说你们恋爱中会遇到的各种问题,一旦你确定要和庄青建立情侣关系,那么,你要承担的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一辈子。DID患者,本身就是一个很脆弱的存在,你不能再让她受到二次伤害,如果你没有办法做到,保证自己一辈子对她好,那就不要去做,一旦你起了离开的心思,你会直接影响到她的治疗结果。不管是对你,对她,这都不是一件好事。你的一念之差,可能会害死她。”
高宴的语气,格外地郑重。
傅庭书猛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他扯了一抹弧度:“你说什么呢?我和她就是朋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关心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
“希望真的如你所说。”高宴说。
傅庭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庄青的事,高宴是有心无力,他只能列了一些国内还算不错的医生,又交代了一些家属需要注意的问题,再具体的,不了解患者的病情,不好说。
和高宴谈完之后,傅庭书的心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压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