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被打了。
他到家的时候,庄琴已经睡了,等第二天,庄琴去喊人起床的时候,看着鼻青脸肿的儿子,当场就恼了:“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谁打你了?”
钱铮有些烦躁,又带着些心虚,将被子一拉,盖住脸:“妈,我再睡会,你别吵我。”
“你倒是先跟我说,是谁打的你,妈给你出气去。”庄琴伸手去拽他的被子,脸上带着怒火。
“没谁,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妈你别大惊小怪的。”钱铮背对着人,语气显得有些烦躁。
庄琴一个字都不信,她站在床前想了想,问:“是不是庄青那个死丫头?你昨天就跑去医院找她了,现在这个模样,肯定是她搞的鬼!这个死丫头,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不行,妈非得给你去出这口气。”说着,转身就走,钱铮压根来不及拦。
钱铮从**坐起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睡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会稍稍动一下,他就觉得脸上钻心得疼。嘴上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等他抱怨的这会,庄琴已经出了门。
在儿子的事情上,庄琴素来都是这么风风火火。
钱铮低头想了想,他摊上麻烦了,得尽快解决才是,让他妈去庄青那边闹一闹,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么想着,他往**一倒,准备继续睡。
庄琴先给庄青打了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庄青按了静音,之后继续同身边的同事讨论病人的治疗方案。
医院接收了一名癌症初期的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主治医师发现病患求生意识十分薄弱,甚至有自残倾向,怀疑患者有心理方面的问题,所以喊了庄青过来帮忙。
庄青已经和患者聊过,这会正和患者的主治医师商量对方的治疗方案。
“患者有轻度抑郁症,问题不算严重,会有自杀倾向可能还是因为病情本身的关系,我了解过,病患家庭经济情况普通,医疗费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大头,应该是经济压力过大,导致对方想要弃医。还是要和家属聊聊才行,如果家属愿意花钱治疗,我这边可以配合你们,替他做一些心理疏导。”在工作上,庄青很负责,庄琴的来电,丝毫没有打扰到她的工作。
就患者的情况,几个医生聊了小半个小时。
从会议室出来,庄青才拿出手机。
有八个未接来电,七个是庄琴的,还有一个是傅庭书。
庄琴?
庄青嗤笑,不用多想,肯定是为了钱铮的事。她不想搭理,索性无视了过去,一边往回走,一边拨通了傅庭书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了,“傅律师?抱歉,方才在工作,没有接到电话,傅律师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今天工作还顺利吗?”傅庭书说,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场景,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同庄青初次见面的情形。
庄青愣了一下,他是在关心她?
“他今天没有过来闹事。”庄青笑着解释了一句。
“钱铮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傅庭书说。
庄青:“钱铮对我来说,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傅律师如果真的想要帮我,希望能够告知我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很执着。”傅庭书说,同样的,他也依旧坚定自己的选择。
庄青笑了一声:“我很好,劳傅律师挂念,既然傅律师不愿多说,我也不多做打扰。”
两人之间的电话很简短,等结束了这通电话,傅庭书看向手里的手机,无奈地笑了一声。庄青毕竟帮过他,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庄青的事情上点心,可现在来看,她并不需要,倒像是他多管闲事了。
他的视线落向了远处。
身在高处,一览众山小。庄青的身上似乎藏了些什么东西,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倒是难得起了一些好奇心。不过,也仅限于此了,日后未必会有太多的来往。
“老板,这是赵先生一案的有关资料。”
傅庭书被助理拉回了思绪。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接过资料。
“医院那边联系过了吗?”傅庭书一边翻资料,一边询问。
“确定了第三市医院,这周四早上十点,可以安排替被告做检查。”
第三市医院?
傅庭书挑了挑眉,以往不认识似乎就毫无关联,没想到现在却多出了这么多牵连来。
“老板,有什么不对吗?”见傅庭书表情不对,助理一下子就提心吊胆起来。
傅庭书笑了笑:“没有,你先出去吧。”
助理很快离开,傅庭书则是将心思放到了案子身上。这是他一个月前接收的一个案子,他的委托人姓赵,原告,因妻子患有精神疾病,提出离婚。
赵先生身家不低,不知道是钱还是其他原因,女方不愿和平离婚,不止闹上了法庭,关于夫妻之间的财产分割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女方一直有精神病方面的就诊记录,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对方提供了一份私立医院给出的报告,表明女方的情况只是轻度,有很大可能治愈。
如果有可能治愈,赵先生想要以精神病来作为离婚原因就无法成立。对于这段婚姻,赵先生显然已经耐心告罄,生活中遭遇的种种麻烦,让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他提出了对报告的质疑,怀疑对方作假,因此才会有了重新检查的这一出,而医院也是选择了第三市医院这样的公立医院。
还真是缘分。
傅庭书勾唇笑了笑,笑意有些莫名。
庄琴到了医院。
和事先做过打听的钱铮不同,她只知道庄青在这个医院,其他的一无所知,无奈,她只好去咨询处询问。
昨天医院刚闹过一出,护士一听有人打听庄青的名字,一丁点也不肯透露,庄琴无奈,思来想去,只好给庄江茂打了个电话。
“姑妈你找庄青做什么?”庄江茂没有透露,而是问起对方去意。
庄琴没有做隐瞒:“阿铮被这个死丫头打了,我要找她讨个公道。”
“庄青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得过钱铮,姑妈,她一个女孩子,走到现在不容易。”庄江茂不好说太多,只能委婉得提几句。
庄琴一听,仿佛被点了鞭炮似得,噼里啪啦地就开始骂了起来:“她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阿铮昨天就找了她,回来鼻青脸肿的,不是她打得到还有谁?她是打不过,谁知道这人在外面勾搭了些什么人。她能把爸的钱都骗走,能是个什么好鸟,庄江茂,我是你亲故妈,这么多年,对你也不算差,怎么一出事了,你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啊?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姑妈放眼里了?”
庄江茂有些烦躁得按了按眉心,克制着语气:“姑妈,庄青是我堂妹,她没有对不起我们。”
“那难道还是我们对不起她了?”庄琴气得一下子放大了声音,即便是在吵闹的医院中,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她就是个骗人的妖精,你看看你,这才多久,就心往她那边偏了,黄英那丫头也是,你们就是被猪油闷了心了,我做姑妈的,难道还能害你们不成?”
的确是他们庄家对不起庄青。
庄江茂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只能尽可能得安抚。庄江茂好话说尽,但对庄青的工作部门,却是闭口不提,被骂了几句之后,心里也升了火气,说要忙就将电话挂了。
挂掉庄琴的电话,转头又给庄青去了一个电话。
“有事?”庄青接了电话。
面对庄青,庄江茂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姑妈刚给我打电话,她好像去你医院了。钱铮昨天去找过你了?”
“嗯。”庄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回去后好像被人打了,姑妈觉得是你做的,要找你麻烦,你自己稍微小心一点,姑妈她人不坏,但一遇到钱铮的事,就有些难以理喻,你要能避着就尽量避着些。”庄江茂觉得头疼,在他看来,老爷子的后事处理妥当,遗产一事也已经过继,这些事就应该到此结束,可偏偏惹出这么多是非来。
庄青不想多废话,结束和庄江茂的电话之后,转头就把那对糟心的母子俩抛到了脑后,庄琴在医院门诊部待了大半个小时,庄江茂不说,钱铮不接她电话,问了好几个人,不是不知道,就是不肯说,气得她大骂了几声,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灰溜溜得离开。
庄青并非完全不在意,等到下班之后,她才给沈舒发了一个微信。
“钱铮被打了?”庄青直接进入正题。
沈舒有些讶异,回了语音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居然就知道了?是被打了,昨天晚上的事,那边没有监控,当时我的人也没跟在身边,具体的情况不大清楚,但他被打的挺严重。我估摸着,是高利贷那边的人找上他了。”
“清楚了,麻烦你了。”庄青的语气平淡。
这份平静,在结束对话之后,却再难维持。
庄青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钱铮真的是被高利贷的人打的吗?她的脑海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很快在她脑海里生根。
Devil。她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这个名字。
她需要见见钱铮,以此来确定她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