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素来热闹。
“小妹啊,是哥没用,没法替你讨回公道。”钱铮一开门,就开始干嚎了起来,这一嚎,外头人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
庄青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面露嘲讽。
傅庭书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微微蹙眉。他没见过钱铮,一时半会没把这事往庄家上想。
“这位大哥,发生啥事了?”有热心的大妈多嘴问了一句。
钱铮就等着这些人开口,这一问,他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这个庄医生,是个黑心医生啊,她根本不懂怎么治病,我妹妹,好好的一个人,就是来她这边看了几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发了疯,自杀了。我妹妹还没成年啊,就这么没了,她不承认自己医术不精也就算了,还骂我妹妹死了活该,你们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人。”
医院里的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一时半会,大伙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心里肯定是对庄青存了一个疑。有些容易被煽动的,这会已经开始对庄青指指点点。
钱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尽管他空口无凭,可哪有那么多人会真的去查事实如何,绝大多数人,听的就是一个流言,他就是要制造流言蜚语,把庄青逼到绝路。
只要她不拿出遗产来,他就把她的名声搞烂。只要有一部分人信了,庄青在医院的发展必然会受到影响。
尽管傅庭书没有认出钱铮,但这会也确定对方是在故意坑庄青。他认识的庄青,不会说出死了活该这种话。
傅庭书想要出面帮衬几句,不过还没等他走上前,庄青已经走到门口。
“你说我会后悔,就是这么些不入流的手段?”庄青冷着声音。
“大伙你们看看,这人都是什么态度!我也不求他们赔什么钱,但我妹妹好歹是一条人命,怎么着也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不是?咱们家什么也不求,就希望你能同我妹妹说声对不住,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你还有良心吗?”钱铮可不管庄青怎么说,只把早就计划好的台词往外说。
大伙一听他不要赔钱,下意识的都会信了他几分。
闹事不为赔钱,那肯定是真事了,不然人闹这些为了什么?
一个摆着一副受害者模样,一个却是冷冰冰的模样,大部分都偏向了前者。
庄青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听着钱铮的指责,任由旁人指指点点。
庄青:“医生一年能赚多少钱?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工作,而放弃外公的遗产吗?因小失大,钱铮,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蠢了一点?”
钱铮一愣。
庄青的话,让旁人一时半会都有些懵了,这怎么又扯上外公,遗产了?
傅庭书是唯一一个明白过来的人。钱铮,不就是庄家老二家的?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些来龙去脉。
“钱先生,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傅庭书站在人群中,忽然开口。
傅庭书的出声,引来了不少注意,庄青的视线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庄青微微挑眉,眼眸中露出了一丝兴味。
“什么诽谤?我说的是事实!你们别以为我读书少就能吓唬我。”钱铮并没有因此退缩,无畏无惧的模样,让他的话似乎又多了一些信服力。
傅庭书从人群中走出,走到庄青身边站定,语气平缓:“钱先生不认识我也不足为奇,当日宣读遗嘱的时候,钱先生未曾出席。容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傅,是庄老先生的律师委托人,老先生的遗嘱是由我亲自经手。”
傅庭书的出现,是在钱铮的计划之外。
“什么律师?你们俩分明是一伙的,我压根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遗产什么庄老先生,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这胆量,你们害死了我妹妹,我拼了老命也要讨回一个公道。”即便脱离计划,钱铮并不惊慌。
这边的吵闹,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傅庭书明白了对方的用意。钱铮根本没指望给庄青定罪,他想做的就是闹事,没有人会去真的关心事实真相,眼下无非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管这些人信谁的话,之后在选择医生上,肯定会有一些避讳。
钱铮这算盘,打得可真精,毫无成本,几句话,就能把庄青推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界。
他就是个无赖,遇上无赖,即便对方什么理没占,可偏偏就能给他们造成一系列影响麻烦。
如果事情再这么闹下去,对庄青的影响十分不好,傅庭书正想再说些什么,就有保安挤了进来,拽着钱铮往外走。
“真像你所说的,我害死了你妹妹,请报警,只要警方找上门,我一定会很乐意配合调查,至于现在,离开医院,你已经打扰了我们正常工作。哦,对了,”庄青伸手指了指监控:“医院里都有监控,你刚才说的话都已经被录了下来,你不报警也没关系,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
钱铮慌了一瞬,但依旧挣扎着:“你去告啊,你害死我妹妹,你会有报应的,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怕了你吗?只要能给我妹妹讨回一个公道,我豁出命跟你拼了。”
钱铮最后被保安带走,走出好远,还能听到他的大吼大叫,等走远了,看不见庄青了,他就开始大骂“庄青是个黑心医生,害死我妹妹”,一路过去,一路喊,医院的人来来往往不少,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这法子,的确有些恶心人。
“刚才多谢了。”等人走远了,庄青望向傅庭书,道谢。
傅庭书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对了,我姐前几天出差,买了些特产,我妈的手术你帮了不少忙,她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小心意,希望你收下。”
“傅律师客气了,我们有规定,阿姨的心意,我收下了,这些就不必了。”庄青说,眼眸中带着一丝打量。
她有些怪怪的。
傅庭书心里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但并未深想。见庄青拒绝,没多强求,笑了笑:“是我莽撞了。”
“劳烦傅律师白跑一趟了。”
“是我的不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不打扰庄医生工作。”傅庭书提出告辞。
庄青微微颔首:“回见。”
目送傅庭书离开,周围的人群也在护士和保安的疏导下散开,闹剧散去,庄青回了办公室。
走到办公桌前的时候,庄青微微踉跄了一下,一手扶在桌角才稳住了身形。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面上流露出了一丝疲惫。
“庄医生,叫下一个病人吗?”护士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询问。
“叫吧。”庄青回头冲着护士笑了笑,等护士走后,脸上的面色却沉重了下来,按在桌角上的手微微收紧,半晌后才吐出了一口浊气,恢复自然。
今天的事,虽然效果没有钱铮预料中的好,但也造成了不小的**,只要再接再厉,他不信,那个丫头能撑得住。
钱铮心情不错,拿出手机,约了几个朋友上麻将馆,过几把手瘾。
这一打,就打到了大半夜。
他今天的手气不错,赢了不少钱,从麻将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走路都带着风。同几个朋友分开之后,钱铮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往公交站走。
从麻将馆到公交站,有一条小道。
临近凌晨,小道上没有其他人,钱铮一个人晃晃悠悠的,颇为自在。
迎面一辆汽车开了过来,车灯的灯光直接打在钱铮的脸上,他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挡住灯光,微微转过身,嘴里不饶人地骂了起来:“哪个小兔崽子,会不会开车,把老子的眼都要闪瞎了。”
对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灯光却一直打在钱铮的脸上。
见对方停了车,钱铮直接冲了上去,嘴里骂骂咧咧的,冲到人车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副要同人干架的模样。
车门打开,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转过身来,对上钱铮的视线。
所有的脏话,都一下子堵在了嗓子口,钱铮的眼眸中渐渐露出了一丝惊恐,他不自觉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车上的驾驶座和副驾驶上,同时下来了两个男人,手上提着一把刀,凶神恶煞的,与此同时,后座的车门被其中一人恭恭敬敬地打开。
后车座只坐着一个女人。
看着车里的人慢慢下车,钱铮脸上的恐惧加深。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就好像敲打在他的心头上,让他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我跟你说,你……你别乱来,杀人是犯法的。”
对方嗤笑了一声:“自己来,还是我来动手?”
钱铮忍不住又往后倒退了几步。
高跟鞋往前走了几步,嗤笑了一声:“我的耐心有限,懂?”
钱铮忙不迭地点头:“明……明白了。”
“记住,我喜欢懂事的人。今天,就先小惩大诫吧。”对方说的轻松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