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要不我们还是……还是不要再跟他们唱反调了。”

“即便咱们做不到跟他们一样当蛀虫。”

“但不要反抗了,行吗?”

刘氏心疼地看着朱定方身上的伤痕,心疼地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他们打死的!”

“到时候。”

“他们甚至还会给你安上一个贪赃枉法的罪名,让你死了都背着骂名……”

“何必呢?”

刘氏咬着嘴唇,尽量不让哭声发出来。

朱定方轻轻握住了刘氏粗糙的手。

“这些年跟着我,苦了你了。”

谁能想到,身为县令的妻子,刘氏只能在县衙里种菜为生,偶尔还要做一些针线活,这才能不饿肚子。

比起其他县令容光焕发,皮肤细腻的夫人,刘氏活活像一个村妇。

哪里像是一个县令的夫人。

朱定方眼中的愧疚微微收起,慢慢变得坚定了起来。

“但,这事我一定要做下去。”

“大周腐朽不堪,百姓民不聊生,若人人都如他李志一样,我大周还能有什么希望?”

“没有人指路,我来指!”

“没有人当油灯,我来当!”

“就算是死又如何?”

“若是大周就刚好缺少我这么一个犟种呢?”

轻轻拍了拍刘氏的手背。

朱定方眼神坚毅,低声道。

“不是还有五千两银子吗?”

“五千两银子……有了李大人的那份治水方略,我朱定方也能为百姓做些事!”

“那个李大人,不是好官,清官吗?”

“你何不把这事告到他那里去?他一定会管的!”刘氏忽然双眸一亮,开口道。

朱定方一怔,随即苦笑着微微摇头。

“是我看走眼了……”

“这个李大人,虽然有些本事,有些手段,但本质上怕是和李志是一样的。”

“他此次来赈灾,也只是为了填满自己的腰包。”

“朝廷拨下来的八十万两赈灾银,他自己手中就留了十万两。”

“跟他告状?”

“没用。”

“这……”

刘氏脸上也是一阵绝望。

“连最近名声最好的李大人都是这样了,我大周……还有救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我不知道。”

“我只想做好我该做的。”

朱定方拍了拍刘氏的手,吹熄了灯,两人搀扶着走向了床榻。

这一夜,朱定方失眠了。

迟迟都不能睡去。

……

第二日,真如李彧答应李志的那样,李彧早起醒来之后。

便让林潇湘泡了茶,自己就待在府衙的那个小院子里。

一边赏花,一边喝茶。

中午的时候,还让李志找来了探炉和羊肉,带着林潇湘在后院烤羊肉喝酒。

小日子过得好不潇洒。

完全就是一副将所有赈灾事宜交给李志等人去办的姿态。

而这幅姿态,也让李志彻底摸清了李彧的态度。

彻底放下了心。

行事,便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由他带头,手下的县令们只是花了一点点银子,用一驾马车去相邻的府城买了一些糠麸回来。

连带着城里泡的有些发霉的粮食,给灾民们做成了稀到不能再稀的稀粥。

这便算是赈灾了。

等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在李志的带领下,一众县令便带着伪造好的赈灾报告到了李彧所在的院子里,一个个的给李彧汇报造假的赈灾成果。

“李大人,下官今日花费三千两银子雇佣了治下百姓挖渠引水,目前水已经被引走了一部分,部分农田也都退去了洪水。”

“又花费两千两银子,雇佣灾民们重建县城里的建筑。”

“如今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实际上,他沟渠没挖,县城也没开始重建,就连灾民们也还是支持了一顿饭,还是稀到不能再稀的麸糠。

李彧自然知道这人是在糊弄自己,心中已经起了杀意。

上下嘴唇一张一合,便没了五千两的赈灾银,真是好胃口!

但面上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好!”

“这位县令怎么称呼?”

“下官姓乔……”县令谄媚一笑。

“哦,乔大人!”

“你干的很好!”

“值得鼓励!”

李彧朝着林潇湘一招手,“来人,将乔大人今日赈灾治水的成果写成告示,张贴在县衙门口!”

“这可是功劳,一定要让河间府的百姓们都知道!”

乔县令一听李彧居然要给他写告示,脸上陡然涌起了浓浓的喜色。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其他几个县令见此一幕,双眼都红了。

也争先恐后的朝李彧讲起了今日的治水成果。

开玩笑,有银子能贪墨,还能让李彧写告示夸奖他们。

名和利,他们都拿了!

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你说名和利拿了之后,这群灾民怎么办?

爱特么怎么办怎么办!

饿死得了!

到时候就一句话‘我尽力了’!

谁还能说出个什么来?

赈灾又不是说一就是一!

尽力的标准有谁规定了吗?

毕竟是闹了天灾,死些人不是很正常吗?死一些人就代表自己赈灾不利了吗?

怎么可能?

“大人,下官今日……”

“大人,下官今日也……”

随着一个个县令将自己胡编乱造的治水成果报告给李彧。

李彧一视同仁,大手一挥。

给所有人都写了告示,张贴在府衙门口,供百姓瞻仰,以彪炳他们的功劳。

但算来算去,有一个县令没来找他汇报治水成果。

“咦?”

李彧左右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本官记得还有一个县令来着,他人呢?”

“怎么不来见我?”

李彧对那个县令的印象最为深刻。

那人无论是衣着和行事作风都和其他几个县令格格不入。

浑身补丁,谁也不搭理,见自己和李志他们打成一片,甚至脸上还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这个县令,或许是河间府仅存的清官。

仅存的能臣。

“这个……”

提起没来的那个县令,场内的氛围有些诡异。

沉默了片刻。

李志上前一步道,“他啊,他这人太贪心了,应该是昨日嫌弃拿到的银子太少了,所以今日故意不来,太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