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城，堆积的雪花覆盖了整个世界，知府大人购买的府邸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他是购买了紧挨的几处民宅，打通院墙，重新修葺而成。

自从准备大婚以来，蒋家就已经有人专门过来操持，新郎官蒋堃根本不用操心。

随着贺礼的陆续到来，蒋堃神色不变，一切都交给了管家打理，只是两张银票以及一封信，管家送达了他的手中。

十张各一千两面额的银票，其中五千两是贺礼，五千两是让他开设学堂的费用，并且让他把先生的津贴算在府衙的支出里。

也就是说，这学堂是官办，并阐明，这是官办，而非都督大人私设。

明明是都督大人的笔迹，可是落款却是裴烨的小章，没有以范葙柠的名誉，更没有以施维的名誉。

蒋堃何等聪明之人，顿时明白了这是夫人的意思。

可是为何选择试点在璃城，在他的权属范围内？

但是不管她为何如此决定，于公于私好像都没有拒绝的余地，当下就招来了州府官员，商议此事。

就着大婚的影响力，州府同时发出了公告号召，并且发布了择贤令，可推荐也可自荐，并且制定一个能够长期运行的津贴标准。

蒋家门下本就是学生遍布，术士满员，就算一时半会招不到人，那么蒋氏门中的各位也可及时顶上，不至于让这各计划搁浅，这是蒋堃执行到最后才反应过来的问题。

他没有想到，就算是丰厚的报酬，也并没有让人愿意进入学堂，尤其是招生，同样艰难。

这出乎蒋堃的预料之外，本想着官学办上，老百姓应该积极响应才是，为何反而这么难？

好似一切都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期进行，反而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想，甚至于开展的难度并不在于财力，而在于人。

可是这是都督夫人交代下来的任务，虽然是夫人之命，但是盖的是裴烨的章，也等同于都督大人的命令。

更何况，这本就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事办成，其实对于自小以来做任何事都事得心应手的蒋堃来说，是一件从未有遇到过的挑战，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如果说执行是初心，那么挑战就是历程。

随着工作的推进，他才发现了更多深层次的问题，当地的权贵表面上看起来是积极响应，并且大力支持的，甚至还愿出资出力，实际上呢？

百姓推举的先生都以各种理由推拒，适龄儿童也都是纷纷避让，明明有着渴望入学的眼神，却有着更多的恐惧和不安。

“大人，办学本是为国为民的千秋大计，可是大人可有想过，一旦寒门子弟普遍都有了读书的机会，那么考取功名的道路上就会有更多的寒门子弟取得名次，无形当中，权贵子弟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

“大人，这不是一举之力能行的事，何不如搞个私学，入学子弟不限，但是有高额的学费，这样会更容易些……”

“大人，这些先生就算是不要津贴，义务为学子教学，但是他们毕竟也是世俗中人，他们可以毫不畏惧，可是他们的家人呢？”

“百姓家的孩子也是，他们很多的人都是租种为生，一旦他们都有了入学的机会，可还有人家愿意租地给他们，或者是是否有人愿意用他们，搞不好家庭的生计都断了……”

直到被逼到退无可退，官员们才纷纷吐出了实话，这也是蒋堃明明知道，但是潜意识里不想承认和面对的真相。

蒋堃迎来了从未有过的难题，也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

本以为是振臂一挥，众人响应的画面，却不想落得个看似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实则曲高和寡，进退维艰的境地。

本该是浓情蜜意的新婚时光，把个新婚妻子丢在新房中，新郎却是昼夜不休的公干。

虽然他一心为公，但是无形中却让整个璃城的人都误以为这新夫人并不受知府大人的待见，故而连着府中的奴仆都对新夫人有所怠慢，虽然谈不上罔顾主仆的地步，但是也是耳聋背听，爱答不理的程度。

新夫人倒也挺沉得住气，只是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大人最近在忙的事情，捋清思路之后，这才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和蒋堃聊一聊。

夫人亲手熬了鸡汤，端到书房门口，蒋堃就算再忙，也不可能置若罔闻，把人放了进去。

“夫君，这是我亲手熬的鸡汤，夫君尝尝，可还合口味？”新夫人容貌秀雅，仪态大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尽显大家风范。

“有劳夫人，最近公务繁忙，疏忽了夫人，还请夫人见谅。”蒋堃亲手接过鸡汤，清香而不油腻，看着就很有食欲，把人亲自引入座之后，爽利的喝了一碗，感觉烦躁的心思都服帖了不少。

“妾身不才，听闻大人正为官办学堂的事情烦恼，妾身有个想法，难登大雅之堂，权当个笑话说给夫君听听可好？”朱芳婷自谦犹如确实没什么好主意，只当一心为夫君排忧解难的热衷，把一个贤良淑德的形象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夫人劳心了，夫人有话尽可直言，为夫感激不尽。”蒋堃可不敢小觑眼前的女子，这可是蒋家长辈用心甄选的人，别的不说，就从蒋家多年的传承下来，他也不会质疑家中长辈的选择。

“这学堂盖建不难，实则先生不易请，学生不易进，富人要的是出钱，占优，百姓图的是免费识字，夫君但凡满足了这俩个条件，或许就不会那么难了。”说着简单，但是蒋堃却知道，这是夫人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给出的回答，可是却让他醍醐灌顶，神清智明。

“多谢夫人排忧解惑，此事能成，夫人居功至伟。”蒋堃激动的上前握住了朱芳婷的双手，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之前是他想岔了，他太过极端，想要做到极致完美，所以很难。

但是朱芳婷的建议却是让他先打开一个口子，慢慢的拓展，这样的话最起码能让想法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