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最初的那阵大雨,此刻雨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雨,映着这山景倒是有些诗情画意之感。

布坊建在镇子上的最南面,这里背靠乌山,面向镇子上最热闹的街道,左右囊括了三座三进三出的宅院,是镇子上最阔气的一座布坊。

揽月亭子是当初澹台氏亲自督工建造,石亭上有着飞雁的雕刻镂月裁云,精雕细雕,历经了十多年而仅留下些风霜侵蚀后的轻微纹路。

“这里景色真好,表姐,我们过去看看吧?”

澹台曼晴突然站起身,笑盈盈地邀请符雅然,话刚落,又转头望着檀氏,“小姐姐也去么?”

她一张甜蜜小嘴,叫得檀氏十分亲切,一下子就令人忽略了檀氏的身份。

“好啊。”

檀氏听到这称呼很开心,当下起身叫符雅然一同前去。

只是符雅然一动不动。

问香见便从旁边撺掇,“小姐快起来吧,一起前去吧,奴婢陪着您!”

“你别带着雅然一起闹腾,她身子不好,万一有个什么,必然会找你头上!”缪氏语带责备地说澹台曼晴。

澹台曼晴不乐意嘟唇,朝外一指,“就在这亭子外头,你们眼前,还能出什么事?!”

“何况雨也停了,这里山色空濛,景色美极,想必当年姑母也是看中了这里的景色呀……”

只见亭子外面是种植着一片油菜花,再往前是高昂的锋刃石壁,

“再者说了表姐可是这布坊的主人,万一出个什么事,她这个主人得负责!”

亭子后面的长廊,一字排着两列奴仆,听候吩咐。

檀氏不禁艳羡地看着符雅然,真不愧是郡主,排场果真很足,不过郡主身边怎么就一个丫鬟?

程管事与曹僖嬷嬷在亭外举着油纸伞侍候。

终于见着符雅然走出亭子,两人的脸色一前一后,渐渐变得淡而安定甚至是有些笑意了。

檀氏的丫鬟擎着纸伞跟在左右,后面澹台曼晴的丫鬟也同样拿伞遮着落下的细雨,符雅然目光不经意地扫一眼面前的这片油菜花,视线微微往上,扫到这壁仞似的山,“小姐,小心脚下。”问香作势一副体贴的模样伸手扶她。

收回视线,符雅然扫了一眼已踩进泥窝的雪白半开清荷的绣鞋,耳听见澹台曼晴朝着山根处走,并嚷嚷着,“表姐过来呀,这里的花好漂亮!”一副天真烂漫的语气。

“小姐,我们过去吧!”

问香仿佛没看到她染脏的绣鞋,精神奕奕地抓着小姐的衣袖跟过去。

就在中途,问香发现小姐突然顿住了脚步,心下着急,硬是扯着小姐朝澹台曼晴奔去。

“啊,表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符雅然刚刚过去,还没挨到澹台曼晴的衣边,就见澹台曼晴惨叫一声,朝前扑去,灰泥沾了她一身。

她飞快地站起来,气呼呼地嚷嚷,“表姐你推我,那我也推你——”

面上掠过抹凶狠,手上的力道更强,冲着符雅然狠狠推了把。

曹僖跟在旁边,见状猛地嚎了一嗓子,“啊呀,来人啊,表小姐欺负小姐了,快来扶小姐啊……”

说着曹僖赶过来急匆匆地要扶澹台曼晴离开。

程管事离得远些,听到这声音,连忙冲过来要捉着澹台曼晴尽快走离这个地方。

自泥窝中才站起身来,符雅然抬眸看着逃走的人,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乌山,她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残酷的微笑,却是没动。

“哎哟,脚好痛!”

澹台曼晴惨呼一声,发现自己的脚竟然被扎到了,一时走不动。

“曼晴小姐,要快点走!”

曹僖嬷嬷咬着牙,她也被扎到了,不知是谁可恨的在这里放了针,一时不慎被扎。

她上前抓着澹台曼晴,就要离开这里,忽然遇到一道沉沉的阻力。

“表妹,怎么了,这样急着离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符雅然突然出现在两个人的身后,她将全身的重量抱住澹台曼晴的手臂,曹僖根本就拉不动。

“快走啊!”

程管事飞奔过来,急得额上直冒汗,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很危险呐!

下一刻,没见有动静,怎么回事,他朝着头顶上的山看去,细雨纷纷打落下来,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曹僖也愣了一下,刚才她煽呼一声,乌山山顶上应该已经收到了信号,他们听她的号令动手的,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才表妹那么着急推我,我的一只簪子落在了后面,可否请表妹同我一起去找找,曹嬷嬷也过去吧?”

符雅然突地露出一抹和颜悦色,提议道。

几个人都很狼狈,尤其是这里仅有不过巴掌宽的青石板铺路,因为年久有的还开裂了,今日下了大暴雨,青石板四下的泥土早就被雨水浸泡胀了,软乎乎地,一踩就能把鞋陷下去。

这个时候,理应回去换身衣服。

“你们快回来呀!”

檀氏早就跑回揽月凉亭了,此刻正回身冲着符雅然她们呼喊。

缪氏她们与奴仆也看到这边了,但并没有过来,反而一副没事儿人模样。

外男们所在的亭子虽然远,但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往这里走来。

卫兴等侍卫也跟着紧忙赶过来,并不时朝着那山看几眼,从远处看,站在山下的表小姐和小姐她们似乎很危险,就怕山顶上突然掉落石块什么的,真的很危险。

“好,回去给你找簪子!”

澹台曼晴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她扭头与曹僖对视一眼,目光之中似乎在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一同把符雅然送到黄泉!

这样的话,嫁入南康王府的,就会是我了!

曹僖犹豫了下也跟上,程管事见状,连忙朝后退去,怎么都不肯往前,仿佛前面有猛虎在守峙一样。

“啊!啊啊啊!”

见符雅然走在最前头,位置刚刚好,曹僖突然仰天一阵煽呼,猛地推了一把符雅然,转手拽着澹台曼晴又要跑。

“曹嬷嬷你都叫了两遍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符雅然身形踉跄了下,这次却没摔倒,她步伐未停,直接就朝着身后山石壁仞下面的道一人来高的石窝走去。

微微勾唇,她道,“不如我们比一比嗓子如何,你叫两声,我叫一声,看看哪个管用?”

“你什么意思?!”

曹僖闻言色变,品出一股浓郁的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