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到达镇子上时,天色灰蒙蒙地下起小雨,已经是末时。

“钦天监预测说今日会有雨。”

曹僖嬷嬷下马车时,语气之中隐藏着一丝丝地得意。

闻言,韵棠暗暗想,莫非这曹嬷嬷仗着是在端襄伯府老夫人跟前侍候的,与钦天监那边走得近一些,所以才会这般喧声告知来显摆她自己?

这个镇子上有着三分之一的伙计,为母亲的织坊做工。

符雅然心里明白,前世这为缪氏她们创造了无后顾之忧的财富,也令缪氏她们脑满肥肠,过着如鱼得水的自在日子。

那时候她的心思只充满了羿修诚,还要让羿修诚继承南康王爵位,她满心满意为羿修诚卖命,不顾一切与他的两个兄弟明争暗斗,将他推上南康王爵位,这些嫁妆铺面等事情,她未曾有一丝过问。

即使这一世,她对这些铺面,也只是大致知道,至于其中细节、人事、恩怨等,她一概不知。

不过眼下,是该好好过问一番了。

毕竟她的目标再不是助羿修诚夺取南康王爵位了。

“表姐,用我的伞吧。”

澹台曼晴让丫鬟撑开伞,她与符雅然都躲到伞下,可惜雨水还是打湿了符雅然的肩头。

“这镇子上应该有卖的,奴婢去买几把油纸伞回来?”韵棠问小姐。

澹台曼晴若无其事道,“买什么伞,两个人挤挤就行了。”说着反而更往自己这边挪伞,顿时符雅然那边打湿一大片,她压下脸上几乎要扬起的笑意。

“石蕾,还是你陪韵棠过去吧,再买一些蓑衣来,下人们都用得上。”符雅然斜瞥了眼石蕾,说着将自己腰间的荷包取出来,塞进石蕾的手中。

“是!”

石蕾带着韵棠很快离开。

嘴角压不住笑意,澹台曼晴赶紧从奴婢手中夺过伞,更往符雅然那边遮了些,霎有介事地道,“表姐真不必多此一举,说不定布坊里面就有呢……”

把符雅然全部罩在伞内,没有再淋湿半点,雨水反而把澹台曼晴这边给淋湿了,澹台曼晴却浑不在意。

车箱内妇人们刚刚下来,骤然听到马儿一阵嘶鸣,陡然朝前面俯冲而去。

缪氏等人惊恐地看着突然发疯的马,急急命令马车夫,“快点让马停下来!”

恰好在街头对面驶过来一辆较为华贵的马车,缪氏一看,眉心直跳,不是普通的马车,若是撞上去,那得是什么后果——

“砰!!!”

一道令人震心的撞裂声,缪氏恨得指甲嵌进手心里。

她猛地瞪向符雅然,眼中是明显的怨愤,是她,一定是她!

“快些救人。”

符雅然挥掉碍事的雨伞,疾步赶过去。

两辆马车撞到一起,天又下着雨,缪氏的马车倒没事,反观被撞到的马车,直接侧翻了,一名妇人自里面被撞出来,额上鲜血直流。

内心里很奇怪,缪氏不会干这种自损之事,难道真是马突然受惊出的事情?

一个小丫鬟呜呜咽咽地奔出来扶起妇人,一面哭喊着,妇人的马车夫摔倒在地昏迷不醒人事。

符雅然从自备的药囊中,取出一粒止血丸为妇人服下,又手脚迅速地取了帕子摁住妇人头上的伤口,虽未包扎,但一会儿后,便已止血。

这时缪氏赶过来,带人手忙脚乱地先将妇人救回布坊,让布坊的大夫给妇人医治,并通知妇人的家人。

一番忙忙碌碌之下,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缪氏眉头明显皱了起来,不仅如此澹台曼晴与曹僖神色也是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被撞的妇人乃是国子监祭酒王大人新纳的妾室檀氏,听说极为宠爱,这次是从老家回来赶回帝都城的。

雨越下越大,瓢泼一样。

明明还不到黄昏时间,天色却已昏暗下来。

这时布坊的大门被敲响,伙计们赶去,迎接回来的是缪松扬。

只见他带着几个人大剌剌入了布坊,说是因公事途经此地,前来避雨。

他闻听檀氏被缪氏的马车撞了,当下便愣了愣。

见檀氏没什么大碍,缪松扬转头吩咐手下人,赶回城中,通知王大人此事。

他与国子监祭酒有点交情,今日之事,问题不大。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符雅然心头微微有些异样,钦天监的预测果真没错,今日这雨不知何时能停歇?

缪氏的马车也被撞了,他们今日可是还能回去么?还是明日?

站在屋檐下,眸色微眯,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场雨势,符雅然深深地想,也许一切都会在这场雨中结束……

他们都不必等到明日了。

“寿衡郡主,多谢你搭救之恩。”

檀氏好了一些,过来向符雅然拜谢。

回身,符雅然看着这个身段柔软,螓首蛾眉,修长雪颈的妾室,小家碧玉且脾性乖巧,上前虚扶她起身,“不过是随手襄助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段日子,妾身虽然回了老家,但风闻许多郡主的事情,打心眼里佩服郡主行事,而且郡主又是符大将军之女,你们一个在帝都,一个在边关,名声都是不遑多让,妾身真真是喜爱得紧!”

檀氏不急不缓地吐出自己的心迹,眼中盛载对符雅然的崇拜。

事实上她历经好一番折磨,才能被王大人以妾室身份抬入府内,比起正室,世人都瞧不上小妾,而像她这样的卑微蝼蚁,能成为国子监祭酒大人的妾室,在她那卑贱的世界,已然是莫大的成功。

她喜欢符雅然被皇上封为郡主的成功,虽然她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跟符雅然比,但这一点都不阻碍她喜欢这个女子。

“见过缪大人。”

转头,檀氏随后才拜见缪松扬。

古怪道,“缪大人见到寿衡郡主怎的不拜?”

缪松扬现为兵部尚书,品阶与符雅然的郡主相差无几,不过符雅然是被皇帝亲封的郡主有食邑,往细处论,缪松扬纵然不参拜,见面点个头示意下也是该他先低头。

“雅然是本官的外甥女,哪有这些繁文缛节!”缪松扬英俊的脸上一片满不在意。

檀氏歪头轻笑,“连妾身都知道,郡主这封号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她抓胡虏识山贼,好不威风,缪大人身为兵部的人,却是在此事上没有丁点建树,不知见了郡主以后,有何感想?”

这个小妾,还找起茬子来了?!

缪松扬心底一阵愠怒,英俊的脸一闪而过的狰狞。

随后国子监祭酒王大人赶到,向符雅然行礼,随后与檀氏说话去。

看着檀氏的背影,符雅然心头微微一顿,原来她虽足不出户,她所为之事却已经连一个小小妾室都清清楚楚,这个檀氏虽为室氏,倒是有些胸襟。

“夫人,小姐,表小姐,酒宴已经备好,还请前去。”

这时布坊里面的管事赶来回禀,牛大负责去布置,程管事过来请主人家前去歇歇用点膳食。

赶了许久的路,大家也都累了。

妇人们在揽月亭子前坐定,外男们则是在另一处的八角凉亭前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