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鲍阔赖新(独卧沙发,口衔烟斗)鲍闲空的时候一个人思前想后,觉得必须娶个媳妇才对劲。真的!活着,活得不耐烦起来了。现在又过了一月。好像都准备齐全,媒婆也上门三个月了。弄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喂,司台潘,来呀!

第二场鲍阔赖新与司台潘

鲍媒婆没有来吗?

司没有。

鲍裁缝店里去过没有?

司去过。

鲍那件燕尾服在缝吗?

司缝呢。

鲍缝了很多吗?

司很多,已经缝纽扣了。

鲍你说什么?

司我说,已经缝纽扣了。

鲍他没有问过老爷要缝燕尾服有什么用?

司没有问。

鲍也许他说过,不是老爷想娶亲吗?

司没有说过。

鲍你看他店里有别的燕尾服吗?是不是他也给别人缝?

司他店里挂着不少燕尾服。

鲍但是,也许那些衣服的呢子比我的坏!

司是的,您的那件中看些。

鲍你说什么?

司我说,你的那件中看些。

鲍好吧。他没有问为什么老爷要用这般细的呢子缝燕尾服吗?

司没有。

鲍一点没有说过,是不是打算娶亲?

司没有,没有提到。

鲍但是,你说过我的官级,还在那里当差没有?

司说过。

鲍他怎么样呢?

司他说,要好好做。

鲍好吧。现在去吧。

司台潘下。

第三场鲍阔赖新(一人)

鲍我的意见是黑燕尾服似乎显得正气些。穿浅颜色的衣裳,有点乳臭气,只配那些书记官、九品官和一些小角色穿罢了。品位高的应该守那个……那个……把这词忘了!很好的一个名词,居然忘了。不管怎么改来改去,七品官就等于上校,只差制服上没有肩章。喂,司台潘,来呀!

第四场鲍阔赖新与司台潘

鲍鞋油买了没有?

司买了。

鲍哪儿买的?是我对你说的,升天街上那个小店吗?

司是的。

鲍怎么样,鞋油好不好?

司好。

鲍你没有拿靴子试擦一下?

司试过的。

鲍怎么样,亮不亮?

司亮倒是很亮的。

鲍他卖鞋油的时候,没有问老爷要鞋油做什么用?

司没有。

鲍也许说过,是不是老爷想娶亲?

司没有,一点没有说过。

鲍好吧,现在去吧。

第五场鲍阔赖新(一人)

鲍靴子,好像是小事,可是缝得糟,再加上栗色靴油,在上等社会里便不会得到尊敬,总有点不对劲……要是有了鸡眼,那更坏。随便什么都可忍受,就是别长鸡眼。喂,司台潘,来呀!

第六场鲍阔赖新与司台潘

司有什么吩咐?

鲍你对靴子匠说过,不要有鸡眼吗?

司说过了。

鲍他说什么?

司他说:好。

司台潘下。

第七场鲍阔赖新与司台潘(后上)鲍唉,娶亲可算是一件麻烦事!又是这个,又是那个。这件事、那件事都要弄得服服帖帖的。真要命,完全不是说的那般容易。喂,司台潘,来呀!(同入) 我还要对你说……司老太婆来喽。

鲍来喽, 就喊她进来吧。(司台潘下) 这件事…… 确是一件难事。

第八场鲍阔赖新与费克拉

鲍你好,你好,费克拉·伊凡诺夫娜!怎么样?有什么事?端过椅子坐下,说吧。怎么样?到底怎么样?那个,那个叫什么,梅兰娜,怎么样啦?

费是婀格费·蒂霍诺夫娜。

鲍不错,不错,婀格费·蒂霍诺夫娜。一定是四十岁的老姑娘?

费绝不是的,您娶了以后,保管每天满口夸奖,道谢不已。

鲍你真会撒谎,费克拉·伊凡诺夫娜!

费我老了,不会撒谎的。狗才撒谎。

鲍嫁妆呢?嫁妆呢?你再说一遍。

费嫁妆是:在莫斯科区一所两层楼的石头房子,进项之多,真叫人瞧着喜欢,粮食店一家就付房租七百卢布,啤酒店也生意兴隆;又有两所木造边房—— 一所是完全木造的,一所是石头的地基。每所房子可以收到四百卢布的租金。在魏博区有一爿菜园。前年那个商人租下来种白菜的。他规矩得很,从来滴酒不沾,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已经娶媳妇了。他说:“老三还年轻,让他在店里坐坐,学学生意,我呢,老啦,让儿子坐在店里做买卖吧。”

鲍她自己呢?脸蛋长得怎么样?

费真像水晶似的! 白里泛红,好比血里掺奶——那份甜劲是没法形容的。您一定会满意到这份上,(手指嗓子) 逢人就说:“真是谢谢她,多亏费克拉·伊凡诺夫娜!”

鲍她是不是官家小姐?

费她是三号票商家的女儿,她那种举止行动,配将军都蛮行的。

她不愿意嫁给做买卖的。她说:“我不管丈夫是怎么样的长相,只要贵族就行。”她真是漂亮大方!礼拜那天,一穿上绸衣——啊,飘来飘去地发出声音。简直是一位侯爵夫人!

鲍我所以问你, 因为我自己是七品官, 我必须…… 你明白吗?……

费哪儿还有不明白的!有一个七品官来说过,看不中,给回绝了。他的脾气很奇怪:说一句话就撒一句谎,而且一眼就看出来的。他天生就是那个样子,没有法子;他自己不高兴,却不能不撒谎,——这真是老天爷注定的。

鲍除去这家外,还有别的人家没有?

费你还要什么?这是最好的啦。

鲍真是最好的吗?

费你走遍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来。

鲍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你后天再来。我们两人还是那样:我躺着,你再说一说……

费你老人家怎么啦?我上您府上走了两个月,一点道理没有弄出来:您老是穿着睡衣,坐在那里抽烟。

鲍你以为娶亲,就好比说:“喂,司台潘,拿靴子来!”套在脚上,就出去,是不是?总要好好考虑,好好看一看的。

费那有什么?要看就看吧。货色是摆着叫人看的,您叫人取衣服来,现在趁天还早。我们就去。

鲍现在吗?你看天阴得很,刚出去,就要遭雨。

费这对你自己不好!头发已经显得苍白,快要不能行夫妇之道了。真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七品官!等到我们找到姑爷,才不理你呢。

鲍你说什么废话?为什么忽然说我的头发苍白?白头发在哪里?

(摸自己的头发)

费人活来活去,总会活到白头发的时候。你瞧!你对这家姑娘不中意,对那家姑娘又不喜欢。你瞧,我还有一位中校可以去说的,你比起他来,还抵不过他的肩膀,说话洪亮像大喇叭,在海军部内当差。

鲍你瞎说,白头发是你编出来的。我会照镜子的。喂,司台潘,取面镜子来!不用啦,我自己去取。这是千万要不得,这比出天花还坏。(往他屋走去)

第九场费克拉与高慈卡寥夫(奔入)高喂,鲍阔赖新!…… (看见费克拉) 你!是你吗?你怎么到这儿来啦?喂?你,怎么给我说合成这样一个倒霉媳妇?

费有什么坏的地方?你应当尽天职的。

高尽天职!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妻子!没有她,我还活不了吗?

费你自己老缠住我不放:老太太,你给我说一说吧,怎么都好办。

高你真是老狐狸精,……你到这儿来做什么?莫非鲍阔赖新也想……

费那有什么?老天爷派定的。

高这混蛋,好!一句话也没有对我提过。这算怎么回事?偷偷地来!好哇!

第十场上一场人物与鲍阔赖新(持镜注视)高(自后潜近鲍身,使其受惊吓) 啊!哈!

鲍(惊叫,坠镜) 这疯子!做什么?……做什么?……这么淘气!

把人家吓得灵魂都出窍了。

高不要紧,闹着玩儿。

鲍这好闹着玩的!至今被你吓得回不过气来。镜子也砸破了,这东西不是白捡来的,在英国铺子里买来的。

高算啦,我赔你一面镜子就是喽。

鲍叫你赔吧,我知道这些镜子的:人照得老十岁,嘴脸是歪斜的。

高喂,应该是我先生你的气。你连要好朋友,连我都瞒起来了。

你不是想娶亲吗?

鲍真是瞎说,我并没有想娶亲。

高证据近在眼前。(指费克拉) 那边站着的,谁都知道她是什么玩意儿。这也不要紧。这有什么大关系?这是人生大事,国民应尽的一份义务。好吧,这事情由我一人来办。(向费克拉)你把前前后后说一说——是世家、做官的,还是经商的?叫什么名字?

费婀格费·蒂霍诺夫娜。

高是姓勃浪达赫莱司托瓦吗?

费不是的。姓库潘买金那。

高住六店路的吗?

费不是的。近沙场,在肥皂胡同。

高是不是在肥皂胡同里,小铺后面一所木房里?

费不在小铺后面,在啤酒店后面。

高在啤酒店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费走进胡同口,对面就是巡警亭子;走过亭子,往左转,眼前就是,眼前就是一所木头房子,一个女裁缝住在里面,就是以前同元老院的书记官姘过的那个。你可不要走进女裁缝的房屋里去,就在旁边有一所石头房子,这所房子就是她的,婀格费·蒂霍诺夫娜,新娘子,住在那里。

高好啦,好啦,现在归我一手包办,你去吧——没有你的事了。

费怎么?你想自己去说亲吗?

高我自己去,自己去,你不要管。

费啊,好不要脸!这不是男人家的事。您躲开点吧,老先生,真是的!

高去吧,去吧!你什么都不懂,用不着你管。自己识趣些,趁早走开吧。

费好不要脸的。抢人家饭碗!管这种鸟事。早知道,就一句话也不说了。(愤然下)

第十一场鲍阔赖新与高慈卡寥夫

高老兄,这事情不能耽搁,现在就走。

鲍我还并没有什么。我只是心里想着……高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千万别慌,我替你说亲,包你心满意足。我们现在就到女家去。你瞧一说就成。

鲍又来啦!怎么可以现在就去?

高事情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可以拖的?……你自己瞧瞧你至今不娶亲,成了什么样子了!瞧你的房子: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东西?东边一只脏靴子,西边一只洗脸盆,桌上是一大堆烟叶,你自己整天斜躺着,懒腔懒调的。

鲍这是实话,我家中没有秩序,我自己知道的。

高只要你有了媳妇,你自己,和你的一切,都会改变样子的:你这里一张沙发,一只小狗,小金雀养在笼里,一些针织品……你想,你坐在沙发上,……忽然一个小女人,美丽的小女人,坐在你旁边,小手把你……

鲍说实话,世界上真有那样的小手,简直好比牛奶,真是要命!

高你哪里知道!你心想她们只有一只小手……嗬,老兄,她们还有……何必说呢!真要命,她们有的是好东西。

鲍说实话,我是很爱有一个美女伴在我身旁的。

高原来你自己明白过来了。现在应该动手办事。你自己不用操心。办喜酒等等……全归我……香槟酒起码一打,随便怎么说,少了不成。红葡萄酒也要预备半打。女家有一大堆婶娘和寄娘……她们不好惹的。白葡萄酒——免了,你说对不对?至于饭菜一层——我认识一个御厨,这狗才会把我们饿得直不起腰。

鲍你这样热心,好像真要办喜事似的。

高那有什么?何必拖延下去?你不是答应了吗?

鲍我吗?不对,我还没有完全答应呢。

高你瞧你!你刚才还宣布说你愿意的。

鲍我只说了,这事不坏。

高你又来啦!我们已经把一切事情都完全……而且还有什么可说的?莫非你不喜欢结婚的生活吗?

鲍喜欢是喜欢的。

高那怎么样呢?还有什么迟疑的?

鲍并非迟疑不迟疑,是有点奇怪……高什么奇怪?

鲍多久没有娶亲,现在忽然娶了,怎么不奇怪?

高得啦,得啦……你怎么不害臊呢?我看需要同你正正经经谈一下,同你开诚布公地说,像父亲对待儿子一般。你看一看,仔细看一看自己,就像现在你看我似的。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你简直是一根木头,没有一点用处。你活在世上是干什么的?

你照一照镜子——自己会看得见的—— 一张蠢脸,没有别的!

你想象一下,小孩们在你身旁围绕着,而且不止两三个,也许有整整半打,一个个全都活像你,你现在孤孤单单的一人,做了七品官,收发主任,或是什么科长之类;但是你再想象一下,要是你身旁围了些主任少爷、科长小姐,那些小赖皮、小淘气,伸着小手捋你的胡须,而你呢,直对他们学狗叫:啊呜,啊呜,啊呜!请问:还有比这美的吗?你自己说。

鲍他们淘气得厉害:要糟蹋一切,把纸张扔散的。

高让他们淘气去,可是有一宗——全都像你呢。

鲍这倒是可乐,一个个胖胖的,像小狗,却和你自己相像。

高怎么不乐?——自然是可乐。怎么样?去吧。

鲍去就去吧。

高喂,司台潘!快来给老爷穿衣裳。

鲍(镜前更衣) 我以为应该穿白坎肩。

高小事一桩,都可以的。

鲍(套硬领) 可恶的洗衣女人,把领子浆得那么糟——怎么也支不起来。司台潘,你对她说,如果她这傻东西还要这样烫衣裳,我要另雇人了。她一定是只顾同姘头说话,忘记了烫衣裳。

高老兄,快点!你老是慢吞吞的!

鲍就好,就好。(穿好燕尾服,坐下) 喂,伊里亚·福米奇,你看怎么样?你还是一个人去吧。

高又来啦,不是疯了吗?叫我去!是谁娶亲?我还是你?

鲍真的有点不大高兴,最好明天去吧。

高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的脑筋?你是不是傻子?已经都收拾好了,忽然又不去了!请问:你这种样子,是不是猪猡?是不是混蛋?

鲍你骂什么?无缘无故的,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高傻子,十足的傻子,谁都要对你这么说的。别瞧你是收发主任,那份蠢劲,简直蠢得要不得。我图什么这样张罗?那是为了你的益处。人家在替你从嘴里掏肉吃呢。这光棍,你看他又躺下了!请问:你像什么玩意儿?——简直是废物、蠢材,还想说些厉害的字眼……只怕有点不好听。女人!比女人还坏!

鲍你自己是好的。(微语) 你是不是疯啦?底下人在那里站着,你竟当着他骂起街来,还用这些字眼,找不着别的地方了?

高请问:怎么能不骂你?谁能不骂你?谁能压住气不骂你?像个正经人似的,决定娶亲,总算明白过来了。忽然好像犯魔似的,吞了迷药,你这木头……

鲍得啦,我去就是,你嚷什么?

高我去就是!你也敢不去!(向司台潘) 取帽子和大衣来。

鲍(立门前) 真是怪物。对他简直没办法,忽然无缘无故地骂起人来。一点也不懂规矩。

高现在自然不骂了。

两人下。

第十二场婀格费·蒂霍诺夫娜家中一室婀格费·蒂霍诺夫娜玩纸牌,婶母亚里娜·潘铁莱莫诺夫娜旁坐而观。

婀婶婶,又是远行!红方块King (皇帝) 注意上了……有眼泪……情书,左面是黑桃King参加着,但有奸人阻梗。

亚你看,谁是黑桃King?

婀不知道。

亚我知道。

婀谁呀?

亚一个卖呢子的大商人,阿列赛·特米脱里维奇·司达里阔夫。

婀绝不是他,我可以打赌,绝不是他。

亚你别争辩,婀格费·蒂霍诺夫娜,我的头发都快变色了。没有第二个黑桃King。

婀这是不对的。黑桃King 是贵族,做买卖的离黑桃King 远得很呢。

亚婀格费·蒂霍诺夫娜,要是老爷子在世的话,你不会这么说的。你老爷子时常拍着桌子叫喊,说:“我最恨那种把经商当作羞耻事的人。我绝不把女儿嫁给上校。让别人去这么做吧。”他说:“我也不让儿子去做官。难道商人不是和别的人一样,为皇上服务吗?”说完,一只大巴掌直朝桌上拍着。手像木桶一般大——真把人吓死!说实话,是他把你母亲给折磨死的,不然,她会活得长久些。

婀也叫我嫁给这样坏脾气的丈夫!我说什么也不嫁给商人!

亚阿列赛·特米脱里维奇不是这样的人。

婀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他那胡须,吃东西的时候,顺着胡须往下流。不,不,我不愿意!

亚到哪里去找好贵族呢?街上是找不到的。

婀费克拉·伊凡诺夫娜会找的,她答应我给找最好的。

亚她是个撒谎的女人。

第十三场上一场人物与费克拉

费亚里娜·潘铁莱莫诺夫娜,您无缘无故造谣言,不怕罪过?

婀啊,是你,费克拉·伊凡诺夫娜!怎么样?说呀!有没有?

费有,有,有,让我先歇歇气——累得够呛!受了你的委托,我把各个人家、各部、各衙门, 全都走遍, 连巡警厅全去过。……你知道不知道,我几乎挨人家的揍!真的,有一个老太婆,就是替阿费洛夫说媒的,冲上来骂我:“你是什么东西,抢人家的饭碗,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地段。”我对她直说:“我是为了我的小姐,你不要生气,我会叫你满意的。”这么一来,我给你预备好许多新姑爷!从开天辟地,直到现在,这样好的人没有见过。有几个人今天就要来相亲。我特地跑来预先知会一声。

婀怎么今天就来?啊哟,费克拉·伊凡诺夫娜,我害怕。

费好小姐,别怕!这是终身大事!让他们来看看!没有什么。你也可以看看:不喜欢,就让他们走。

亚你真能找到好的出来吗?

婀多少人?多不多?

费有六个人。

婀(呼喊) 噢唷!

费你何必这样张皇!可以好好挑选:这个看不中,那个会合意的。

婀他们全是贵族吗?

费全是的,挑得很齐;像这样的贵族,还没有过。

婀怎样的,怎样的?

费全是漂亮的、好的、勤勉的。第一个,巴达扎·马达扎洛维奇·芮瓦金,很漂亮,在海军做事,和你很相配。他说他喜欢身体肥胖的妻子,不爱干瘪的。还有一个伊凡·柏夫洛维奇,是法院的执行官,神气十足,威严万分。他长得胖胖的,很挺直,只朝我喊:“老是新娘子长、新娘子短地说些废话,你照实说她有多少动产和不动产。”我说,有多少多少!他说:“你净撒谎!”还说出那种字眼,叫我不好意思朝你说,我立刻就明白,这总是一个正经体面的绅士。

婀还有谁?

费还有尼堪诺·伊凡诺维奇·奥奴慈金。他举止大方,嘴唇真像杨梅,像杨梅那般可爱。他说:“我需要的是美丽、有学问、能说法国话的妻子。”他确是态度优雅的人,德国作派;身子瘦拐拐的,脚又窄又细。

婀瘦拐拐的人我不大那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看不出他们……

费喜欢胖的,挑伊凡·柏夫洛维奇好啦,再好是挑不出的了。这位先生真是够格:这个门差一点走不进来,——真有趣。

婀他多大年纪?

费年纪还轻,五十岁左右,还不到五十岁。

婀姓什么?

费姓伊凡·柏夫洛维奇·煎鸡蛋。

婀有这样的姓吗?

费就是这个姓。

婀哎哟,这样的姓,真要命!要是我嫁给他,我的姓名改作婀格费·蒂霍诺夫娜·煎鸡蛋,那成什么样子!这真不成样子!

费我们俄国有这么一句俗话,人家听见以后,也不过是唾口吐沫,画下十字。既然你不喜欢这姓,就挑巴达扎·巴达扎洛维奇·芮瓦金好了—— 一个很可爱的姑爷。

婀头发怎样的?

费头发很好。

婀鼻子呢?

费嗯……鼻子也是好的。都放得端端正正的。脾气也很好。只有一桩你不要生气:家里只有一根烟囱,别的什么都没有——家具一点也没有。

婀还有谁?

费亚金夫·司台潘诺维奇·潘台莱夫,一个官员,九品官,有点口吃,人倒是循规蹈矩的。

亚你老是官员、官员的;你说,他爱喝酒吗?

费喝是喝的;不撒谎,喝的。有什么办法——他是九品官!可是静得很,像一块绸子。

婀我不要喝醉酒的做丈夫。

费这是你的自由,小姐!不要这一位,再挑另一位好啦。不过偶然喝多些有什么关系?并不是整个礼拜喝醉的,也有一天两天清醒着。

婀还有谁?

费还有一个人,不过这个人……不用提他喽!还是这些人好些。

婀他究竟是谁?

费我不愿意提他。他总算是七品官,挂着勋章,可是不大爱动,没法引他出门。

婀还有谁?你说有六个人,现在一共只有五个。

费难道你还不够?你瞧,你竟上瘾了,刚才你还害怕来着呢。

亚这些贵族有什么用?别瞧你有六个,一个商人就抵住大家。

费贵族尊贵得多,亚里娜·潘铁莱莫诺夫娜。

亚尊贵算什么?你瞧,阿列赛·特米脱里维奇,戴着貂皮帽,坐着雪橇,走出走进的……

费逢到戴肩章的贵族迎面走过来,说:“你这个小生意人,让开道!”或者说:“小生意人,把最好的丝绒给我看!”……商人只好说:“喳,喳,老爷!”“不懂规矩的野蛮东西,把帽子摘下来!”——贵族要这样说。

亚商人不高兴,就不卖呢子;贵族只好光身子,没有衣裳穿。

费贵族会砍死商人的。

亚商人到区里告他。

费贵族到元老院里去告商人。

亚商人到总管衙门去告。

费贵族到……

亚胡说胡说,总管衙门会比元老院大!你去张罗贵族吧!贵族有时候也要摘帽子的……

(门前铃响) 有人按铃。

费啊哟,这是他们!

亚谁?

费他们来……相亲的。

婀(喊) 噢唷!

亚阿弥陀佛!屋里一点也没有收拾。(捡起桌上一切物件,在室内奔走) 那个毯子,桌上的毯子完全是黑的。杜娜士卡,杜娜士卡!(杜上) 快拿干净桌毯来!(将桌毯拉下,在室内乱走)婀啊哟,婶婶,叫我怎么办?我差不多穿着一件单褂。

亚啊哟,小姐,快去换衣裳!(在屋内乱走;杜娜士卡取桌毯上,门上铃又响) 快跑去说:“就来啦!”

杜远远地喊:“就来啦!”

婀婶婶!衣服还没有烫好呢。

亚啊哟,阿弥陀佛!就穿别的衣裳吧。

费(奔入) 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弄好?婀格费·蒂霍诺夫娜,快一点,好小姐!(铃声又响) 咦!人家是在外面等着的呀!

亚杜娜士卡,领他进来,请他候一候。

杜奔外室,开门。语声:“在家吗?”“在家,请屋里坐。”

大家好奇地抢着从钥匙洞隙中窥望。

婀(喊) 嗬,真胖!

费进来啦,进来啦!

大家奔避。

第十四场煎鸡蛋(伊凡·柏夫洛维奇) 与杜娜士卡杜请候一会儿。(下)

煎候是可以候的,就怕误了公事。好容易偷了一点工夫,从法庭里溜出来。忽然厅长想道:“执行官呢?执行官到哪里去了?”

“去相亲喽……”“下次可不准他去相亲。”让我再看一看那张清单。(念)“石头楼房全幢”…… (翻眼向上,巡视室中一周)有的!(续念)“边房双幢;石基,木造各一。”……木头房子可不大坚固。“双套雕花马车及雪橇各一辆,附大小地毯。”也许只能当碎木头卖,老太婆却说是头等货;好啦,就算头等货吧。“银匙双打”……自然,搭家庭用得着银匙的。“狐裘双件”……呣?……“鸭绒绣枕大小各成对。”(咬紧嘴唇)“绸衣六套,布裳六件,睡衣两件……”这是空头玩意儿!“裹衣,饭巾”……这都随她的便,有没有不吃劲。应该仔细查点一下。

现在说得蛮好,又有房产,又有车马,只要一娶下来,剩些鸭绒鸭毛。

铃声又响。杜娜士卡匆匆地从屋内穿过,走去开门。但闻语声:“在家吗?”“在家呢。”

第十五场伊凡·柏夫洛维奇与奥奴慈金杜请候一会儿。就出来的。

杜下。奥与煎鞠躬为礼。

煎您好哇?

奥足下是不是美丽的女主人的老太爷?

煎不是的,并不是老太爷。我还没有生小孩呢。

奥啊哟,对不住,对不住!

煎(向旁言) 这个人的面貌有点可疑。他到这里,怕也是和我一样的来意。(大声) 您来见这里的女主人,有什么贵干?

奥没有……没有什么事情,散散步,顺便来一趟。

煎(向旁言) 胡说,胡说,顺便来的!这傻蛋也想娶亲!

铃声又响。杜娜士卡穿过屋子去开门。外屋语声:“在家吗?”“在家呢。”

第十六场上一场人物与芮瓦金(女仆随入)芮(向杜) 好姑娘,请你替我刷一刷……街上尘土沾了不少。在这边,请你把一根毛取下来。(转身) 行啦!谢谢你,好姑娘,你再看一看:好像一只小蜘蛛爬着!后跟上有什么没有?谢谢你,好姑娘!这里,好像又是什么。(手触礼服袖,向奥奴慈金与伊凡·柏夫洛维奇那边看了一眼) 这是英国呢子!真经穿!795年时候,我们的舰队在西西里亚,我那时还在做练习生,买了这块料子,缝了一件制服;801年,柏卫·彼得洛维奇皇帝时代,我升为少尉,这块呢子还是完全新的;814年,出发周游世界,只是褶缝上有点磨破;815年,告老退休,只是翻了翻面子;已经穿了十年,至今还是簇簇新的。谢谢你,好姑娘……美姑娘!

(用舌舔唇,走进镜前,轻理头发)奥请问,西西里亚是……您刚才说过西西里亚——那是好地方吗?

芮好地方!我们在那里驻扎了三十四天;不瞒你说,风景是太美了。山啊,石榴树啊,满是意大利女人,全像一朵朵小玫瑰花,真想抱着和她们亲嘴。

奥还都是有知识的吗?

芮知识高极了!那样的知识,除了我们的侯爵夫人们才有的。我们有时到街上走一走——既然是俄罗斯的尉官,自然是肩章,(指肩) 金丝边,旁边走着些脸色黑俏的美女——他们每家人家都有平台,屋顶就像这样的地板。完全是平的,抬头一看,平台上正坐着一朵玫瑰花……自然不能丢失面子…… (鞠躬,挥手) 她也只是这样。(举手指示手势) 穿得也自然是塔夫绸,丝带子戴着各色各样的耳环,……一句话,一块好吃的东西……奥请问您一句话:西西里亚说哪国话?

芮自然说法国话。

奥一般姑娘们都说法国话吗?

芮全说的。我对您说,您也许不信:我们住了三十四天,一句俄国话也没有听见她们说过。

奥一句也没有说?

芮一句也没有说。那些贵族和别的体面人,一些军官,自然不必说;但是普通的乡下人,背上扛东西的苦力,你如对他说:“喂,老乡,拿一块面包来。”他不明白,真不会明白的,要是说法国话“Dateci delpane”或说“Portate vino”他才明白,跑去取来了。

煎这西西里亚,我想是很有趣的地方。您刚才说:乡下人,乡下人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同俄国乡下人完全一样——宽宽的肩膀,还种田不种田呢?

芮不敢说,没有看见他们种田不种田;至于烟呢?我可以说他们不但闻,还往嘴里放。来往运输也是很便宜的,那边全是水,四处是小渡船—— 一个小意大利女人坐在那里,像一朵玫瑰花,穿得很齐整,硬袖和头巾,……一些英国军官和我们在一块儿,也是一类海军界的人……开始真有点两样,互相不明白;后来一熟,就随随便便地明白了。一指瓶子或杯子,立刻就知道是喝酒的意思;拳头向嘴里一升,嘴唇说出“柏夫,柏夫”的声音——就知道是抽烟斗。我不瞒您说,言语是很容易学的东西,水手们两三天就会互相了解的。

煎可见外国的生活是很有趣的。我十分喜欢同有阅历的人交朋友。请问:贵姓?

芮芮瓦金,退职少尉。请问:贵姓?

煎伊凡·柏夫洛维奇·煎鸡蛋,法院执行官。

芮(未听清) 是的,我也吃过了。我知道路很远,天气又冷,吃了一块面包、一点咸鱼。

煎您大概没有明白,贱姓就叫煎鸡蛋。

芮(鞠躬) 啊哟,对不住!我的耳朵有点不管事了。我真以为您说您吃了一盘煎鸡蛋。

煎有什么办法!我早就打算请求厅长,准我改姓,家中人劝我不必改,改来改去,还是更难听。①芮这是常有的事。我们第三舰队全部军官和水手们,有许多姓十分特别:脏水,醉鬼,焦头中尉,还有一个练习生,很好的练习生,姓小洞。上校常说:“喂,小洞,到这儿来!”还时常跟他开玩笑,说他是一个小洞!

铃声发自前室;费克拉穿室奔去开门。

① “煎鸡蛋”俄文原音“耶伊赤尼赤”。译者译时颇费斟酌,因为译原音,对于不识俄文的一般读者,将不生任何幽默的意味。决定译其义为“煎鸡蛋”,较可不失原文风趣。因此,不能不将此句亦改译如正文,自知大失原文幽默味,但亦无可如何。兹将直译之原文附录以后,以资对照:“煎有什么办法;我早就打算请求厅长,准我改姓‘耶伊赤尼城’,家中人劝我不必改,一改倒像了‘狗儿子’了。”按俄文“狗儿子”音“骚伯赤意,孙”(Sobaohiy Sun) 其末音“孙”与“耶伊赤尼城”(Zaichnit Sun) 之末音“城”相似,故作此打诨语,意在博观众读者一笑,但译为中文,并无幽默意味,故只好胡乱改译如正文。

煎老太太,好哇!

芮你好哇,老太太!

奥你好哇,费克拉·伊凡诺夫娜!

费(忙着出去) 谢谢,好,好!

开门。前室语声:“在家吗?”“在家呢。”又是几句分辨不清的言语。费克拉恨恨地答:“你瞧,你这个人!”

第十七场上一场人物,高慈卡寥夫,鲍阔赖新与费克拉高(向鲍) 你只要记住你的胆量,别的不要什么。(四顾鞠躬,微露惊色,自语) 嗬,这一大堆人!这是怎么回事?不也是相亲的吗?(推费克拉,轻声与语) 从哪里聚来这许多乌鸦?

费(微语) 不是乌鸦,全是规规矩矩的人。

高(对她) 客人不少,都是些阿猫阿狗。

费瞧你自己的脸面,少吹牛,出门摆阔,家里也许没有烧粥的米。

高你的进项,恐怕要落空,(大声) 她现在做些什么?这扇门是不是通她的卧室?(走近门去)

费别不要脸!对你说过,人家在穿衣裳呢。

高有什么要紧?那有什么关系?只是看一看,没有别的。(向锁缝窥望)

芮让我也张望一下。

煎让我也看一看。

高(继续张望) 看不见什么,先生们!看不清白晃晃的是什么,女人或是枕头。

众聚门前,推搡上去看望。

高咝……出来了。

众奔散。

第十八场上一场人物,亚里娜·潘铁莱莫诺夫娜与婀格费·蒂霍诺夫娜(众人鞠躬)亚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煎我看报知道府上有人打算包运木材,我是法院的执行官,特来打听木材的种类,多少数目和包运的期限。

亚虽然不想包运什么,但您的光临是很受欢迎的。贵姓?

煎伊凡·柏夫洛维奇·煎鸡蛋,八品官。

亚请坐。(向芮瓦金看望) 请问……芮我也是看见报上广告,心想来走走。天气很好,路上全是香草……

亚贵姓?

芮退职海军少尉,巴尔扎达尔·巴尔扎达洛夫·芮瓦金第二。以前还有一个芮瓦金,比我先退职;膝盖的下面受伤,枪弹中得很奇怪,并没有打中膝盖,却穿着筋过去,好像针缝似的。你同他站在一起,好像他要用膝盖从后面冷不防打你一下。

亚请坐。(向奥奴慈金) 请问贵干?

奥本街一个邻居。因为住得很近……亚您是不是住在对门,商人的妻子图鲁鲍瓦的屋里?

奥不是的。我现在还在沙滩,不久就想搬到近处来,到这一带来。

亚请坐,请坐。(向高慈卡寥夫) 请问……高难道您不认识我吗?(向婀格费·蒂霍诺夫娜) 您也不认识吗,小姐?

婀好像从来没有跟您见过面。

高你想一想吧,您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的。

婀真的是不知道。莫非在皮留士金家里吗?

高就在皮留士金家里。

婀您还不知道,她出了一件事。

高是出嫁了?

婀不是的,能够这样还不错。她是摔坏了腿。

亚摔得挺厉害。黑夜里坐着雪车回家,马夫醉了,把她从雪车里摔了出来。

高我记得是出了点事:不是出嫁,便是摔坏了腿。

婀贵姓?

高敝姓——伊里亚·福米奇·高慈卡寥夫。我们还沾点亲;内人常说起的……让我介绍,让我介绍,(执鲍阔赖新的手,拉其向前) 敝友鲍阔赖新·伊凡·库慈米奇,七品文官,收发主任,一个人办全部的工作,把自己部分的事务做得很完善。

婀贵姓啊?

高鲍阔赖新·伊凡·库慈米奇,鲍阔赖新。局长是派来摆样的,一切事都归鲍先生干。

婀是的。请坐吧。

第十九场上一场人物与司达里阔夫司(两手轻按腰际,做商人式的、匆快的鞠躬) 好哇,亚里娜·潘铁莱莫诺夫娜!百货商场里有人说您出卖羊毛!

婀(身体一扭,露出不屑的神气,轻声说话,却使他听得见) 此地不是买卖铺子。

司咦!来得不是时候?是不是没有我们的份儿,就把事情弄妥了?

婀请吧,请吧,阿列赛·特米脱里维奇;羊毛虽然不出卖,但您来串门是很欢迎的。请坐吧。

众坐。沉默。

煎今天天气真奇怪,早晨好像下雨,现在又仿佛过去了。

婀这天气真不像样,有时晴,有时完全下雨,没趣得很。

芮我随舰队到西西里亚去的时候,正是春天,比较一下,就跟我们的二月一样:出门时有太阳,一会儿就下雨,一看,真的就是雨。

煎最不痛快的是遇上这种天气一人坐在家里。有家眷的自然完全不同——不会闷的。如果光身,那简直是……芮那等于死,简直是死!

奥这真可以说是……

高什么?——那简直是磨难!活得都不快活!这样的苦事还是不去尝试的好。

煎小姐,要是由您挑选意中人,请问您对于这个有怎样的趣味?

恕我直说,您心目中的姑爷,是当什么差使的体面些?

芮小姐,你愿意熟悉航海的人做姑爷吗?

高不对,不对!据我看来,那人能独自管理全局的事情,是最好的丈夫。

奥何必固执成见!为什么您看不起那类虽然在步兵营里当差,却懂得上等社会仪节的人呢?

煎小姐,您自己解决吧!

婀(沉默不语)

费您回答呀,对他们说呀!

煎怎么样呢?

高你的高见呢,婀格费·蒂霍诺夫娜?

费(轻语婀) 说呀说呀,说:谢谢,我很高兴……这样呆坐着不好。

婀(轻声) 我害臊,真的害臊;我要走,真的要走。婶婶,你替我陪一陪客。

费哎,别走,别做寒碜事;这真寒碜。他们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婀(又轻声) 不行,我要走,我要走!(奔下。费克拉与亚里娜随下)

第二十场上一场人物(除下场者不计)煎全走喽,这算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

高一定出了什么岔?

芮大概是关于太太们的服饰……要把什么按一按好……袖头哇……别针啦……

费克拉上。众向问:“什么?什么事情?”

高出了什么岔?

费怎么会出了什么岔?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高那么她为什么走出去呢?

费你们把她弄害臊了,所以就出去了。你们把她弄得难为情得很,竟坐不住了。她现在叫我给诸位道歉,晚上请到这里来喝杯茶。(下)

煎(向旁言) 又是喝杯茶!就为这个,我不喜欢说媒:今天不成,请明天来,后天再去喝杯茶,要不还让她考虑考虑,真是麻烦极了,其实这算什么屁事,一点也不难解决的!我是有职务的人,我没有工夫。

高(向鲍) 姑娘并不坏呀,是不是?

鲍是的,不坏。

芮姑娘是不错呀!

高(向旁言) 不对劲!这个傻子爱上了。也许还会从中阻梗!(大声说) 完全不好看,完全不好看。

煎鼻子太大。

芮鼻子我倒没有看见。她像一朵玫瑰花一般。

奥我也是这个意见。不过,不对,不对……我以为她不见得明白上等社会的礼节,并且她会不会说法国话呢?

芮请问,您怎么不试一试同她说几句法国话呢?也许会说的。

奥您以为我会说法国话吗?我没有取得这种教育的运气。家父是个混蛋、畜生,他并不想教我念法文。我那时还是小孩,容易学,只要好好地揍两下,就会学好,一定会学好的。

芮现在您既然不懂,那么您有什么好处,要是她……奥不是的,不是的。女人是另一件事:她必须要懂的,要是不懂,她就那个,那个…… (指手势) 简直不那个了。

煎(向旁言) 这事让别人去操心吧。我要到院子里去看一看正房和边房去,要是都不错,今天晚上就进行。这些人我不怕,都是顶软弱的。新娘子是不喜欢这种人的。

芮去抽一筒烟去。我们是不是顺道?请问,府上住在哪儿?

奥沙滩,彼得胡同。

芮这要绕弯的,我住在岛上,十八条街;不过我可以送您。

司这里有点官气十足。但是婀格费·蒂霍诺夫娜,你以后会想到我们的!再见吧,先生们!

鞠躬而下。

第二十一场鲍阔赖新与高慈卡寥夫鲍我们等着做什么?

高姑娘是不是挺漂亮?

鲍得啦。说老实话,我不喜欢。

高咦!这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还说她好看来着。

鲍有点不那个:鼻子太长,又不会说法国话。

高这算怎么回事?说不说法国话于你有什么用?

鲍新娘子总是应该会说法国话的。

高为什么呢?

鲍因为……我也不知因为什么,总是有点不那个。

高真是傻子。刚才那个人一说,他耳朵里就钻进去了。她是美女,简直是美女;这样的美女是无处寻找的。

鲍起初我觉得很中意,以后大家全说她鼻子太长,鼻子太长……我一看,自己也看出鼻子太长来了。

高你笨得真可以!他们是故意这么说,好把你支开,连我也不敢夸奖……全是这样做的。其实这个姑娘十分出色!你只要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那玩意儿,真要命,又会说,又会呼吸。

鼻子呢?我说不出是怎样的鼻子,白得像石膏!不,石膏都不能比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鲍(微笑) 现在我又看出她好像是美的。

高自然是美的。你听着,现在大家都散了,我们去找她谈谈,一下子就可确定了。

鲍这个我不干。

高为什么呢?

鲍这不是胡闹吗?我们人很多,让她自己挑选好啦。

高你何必管他们,你怕情敌是不是?我把他们一下子全撵走,好不好?

鲍看你怎么撵走?

高这包在我身上。你只要给我赌咒,以后不许再扭扭捏捏的。

鲍可以赌咒。我想娶亲,不再固执了。

高手呢!

鲍(授以手) 拿去!

高这才是我求之不得的。

两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