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咔哧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片树林里生活一辈子。它自打出生,就一直生活在这儿,如今有了孩子们,也从未想要离开过。

无论这里的冬天是多么严酷,这里都是它的家。它甚至还无数次憧憬,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孩子长大,有了它们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它的孙子孙女,它们一大家子依然平静祥和地生活在这片树林中。

可它今天看到了什么?

一个被盗的树洞,和几个可恶的坚果小偷!她们还敢大大咧咧地站在那个被扒开的树洞旁。她们可能还害死了一只松鼠!

看啊,自从这些人类搬来那天,它就隐隐猜到,这片树林要不太平了。果然,现在一个个麻烦接连到来。

松鼠咔哧搞不懂,这些人类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在山林面前,人和动物都是平等的,可她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伤害松鼠的事情。她们难道真的不知道,对松鼠来说,一树洞的粮食是多么重要?失去了储备粮,很可能让一只松鼠在严寒的冬季里断绝生机。

松鼠咔哧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它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个躺在地上的空松塔壳,就朝着那些人类扔过去。什么和平共处,什么小心忍耐,都不在乎了,它的脑袋已经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和判断自己看到的一切。

“汪汪汪——你要干什么?”

“呀,是松鼠。”

“它是这只死掉的松鼠的家人吗……”

“可是,它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汪汪汪——你怎么扔东西?你再扔我就生气了!”

面对松鼠咔哧的攻击,小黄狗哼哼龇起了牙,气氛紧张极了,似乎一场黄狗与松鼠的大战一触即发。

好在,关键时刻茶茶赶忙拎住了小黄狗的后脖子,“哼哼,不准乱叫。”

松鼠咔哧这才稍稍冷静一点儿,它深深看了这几个人类一眼,是啊,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是无济于事的,它得带着孩子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才是正确的选择。

松鼠咔哧就这样气冲冲地带着孩子跑开了。

“喂——你们等等——”茶茶想要追上去解释,她想告诉松鼠们,那个松鼠的悲剧并不是她们造成的,是它误会了。可茶茶还没追出两步,咚!一颗松塔忽然从树顶脱落了下来,它冒冒失失的,竟然咚的一下砸到了小黄狗的脑瓜门上,像是弹了个巨响的嘎嘣脆的脑瓜崩儿。

“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松塔个头可真不小,当即砸得小黄狗汪汪叫,让它把想和松鼠打架的事都忘在脑后了。

一连串气恼的叫声从它嘴里飞了出来,如果茶茶和姐姐能听懂小狗的话,就知道它是在说:“是谁偷袭?你出来!”

它就像是个哇哇乱叫的小孩子,仰着脖子,冲着树头上足足喊了三分钟,当姐姐一把抱起它的时候,它依然固执地撅着屁股,冲着树冠使劲伸脑袋。

这颗松塔的威力有多大可想而知,茶茶捡起这颗坚果炮弹的工夫,也错过了追上松鼠的最好时机,她站在原地看着松鼠一家离开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哎,你们真的误会了,不是我们做的……”

可惜松鼠已经听不到了。

回到家后,松鼠咔哧终于冷静思考。现在摆在它面前的最大问题是——接下来它应该怎么办?

搬家!一定要搬家!再不搬家它们说不定也会有危险!

松鼠咔哧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就带着孩子们寻觅新家。

“哎,”它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松鼠咔哧将几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才勉强让心情平复了一点儿,但那颗名为害怕与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在它的心底。

它忍不住又环视了一圈,这个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小房子,这个一直温馨平静的小家,强烈的不舍在它心底翻腾。离开还是留下,复杂的情绪反复拉扯它的心。真的就这样轻易搬走吗?它问自己。

可不搬又是不行的,它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面临危险。哎,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又想在严冬来临之际冒这个险呢?

还有一件事让松鼠咔哧更担心,那就是——如果选择搬走,它能否找到一个比这里环境更好的家园?

对于生性敏感且爱担忧的松鼠咔哧来说,这无疑是个无比难熬的夜晚。

它一会儿恨不得立刻就出去寻找新住址,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再去检查一遍粮仓,剩下的那些可不要再被盗了。思来想去,最后又只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下来!”眼下,要先保护好孩子们的安全……

一丝淡淡的忧愁,盘桓在这个小小的松鼠窝里。

外面起风了。

相比于松鼠妈妈咔哧的忧心忡忡,小松鼠三毛却觉得,那个叫茶茶的孩子倒是不像坏人,相反,给它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感。

它心想:“也不一定就是她们做的,如果她们真的那么粗暴,在树林里也会对我们动手的,相反,那个小姑娘牵住了那只凶猛的狗,没有让它咬我们……”小松鼠三毛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嗯,它确信,她们身上挎着的竹筐里松塔并不多,不像是刚掏过松鼠洞的样子。

当然,这些话它可不敢在妈妈面前说出来,它坚信,如果这时候妈妈再听到一丁点儿关于松塔的事,肯定会崩溃。这段日子,妈妈已经承受太多压力了,它不能往妈妈身上再压上一根稻草,妈妈需要一段时间来好好冷静,起码,这个晚上,它得好好睡上一觉。

“但或许,我能帮妈妈做点儿什么……”小松鼠三毛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这样事事依靠妈妈。

“以前,妈妈鼓励我独自出去学着捡松塔,但每次我都偷懒,也不好好学习在树林里生活的本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今天,我必须帮家里分担一些采集的任务,这样,明天一早,妈妈看到我收集的一座小小的松塔山,一定会很高兴。”

它这样想着,暗暗打定了主意。

很快,夜色更深了,妈妈和两个哥哥都睡熟了。它偷偷掀开了尾巴毛绒被,妈妈睡得很沉,只嘟囔了一句梦话,丝毫没有察觉小松鼠三毛的异动。这些天她太累了,大毛二毛也一点儿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三毛便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听了听窝外面的动静,小心地钻了出去。

这是小松鼠三毛生平第一次独自出门找松塔,也是它生平第一次独自夜晚出门。要知道松鼠们都是白天忙碌的,小松鼠三毛更是没有机会积累什么天黑出门的经验。它凭借的完全是自己的一腔勇敢和对妈妈的爱。这不太理智,但当小松鼠三毛站在树枝上,第一次独自欣赏到头顶的一大片星空时,它深深地陶醉在夜晚的景色之中了。

秋季的星空是那么深邃清澈且高远。无数的星星挂在上面,像是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松塔,看着就让松鼠高兴至极。

小松鼠三毛看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口水,爬下树。

夜晚的地面有些湿漉漉的,风不小,一些枯叶飘飘****地落下来。气温更低了,甚至已经初步显现出北方寒冬的威势,风吹得小松鼠三毛耳朵上的绒毛不住颤抖。

好吧,对于这个第一次夜晚单独出门的小松鼠来说,敢于迈出巢穴,已经足够勇敢了。

小松鼠三毛学着妈妈的样子,开始捡松塔,扒松子,但是或许因为经验不足,它选的这颗松塔的松子不是很大,也没有妈妈给它的品质那么好。

它找了好几个,都不满意。

“不行,我得找到最好的。”

它四下寻摸了一大圈,终于看中一颗硕大饱满的松塔,里面的松子一定很好吃。

这一刻,小松鼠三毛是多么感谢这片茂盛的山林啊,它慷慨地养育了这么多红松树,对于它们这些小动物来说,真是莫大的馈赠。

唯一可惜的是,小松鼠三毛看中的那颗松塔的位置距离它家有点儿远,小松鼠三毛谨慎地向那里张望了一下,觉得那颗松塔背后的黑夜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但小松鼠三毛还是小心地跑了过去,就是那一颗,它一定要将那颗松塔收起来,带给妈妈看。可惜,就在它满心喜悦打算拿起那颗松塔的时候,一阵疾风忽然吹来。

山上刮风是最平常不过的。树大招风,就连松树咔哧居住的那棵松树也不能在山风的摧残下幸免,日复一日,它的树冠都已经被风吹歪了。

在这高高的山坡上,你很难找到一个完美的、对称的、不倾斜的树冠。这里的每一个树冠都经受了山风和太阳的重新塑造,它们有的微微倾斜,像是趴伏着等待出击的巨兽,虎视眈眈,盯着远方;有的看似屈服于山风,但又在与山风的抗争中,显露出别样的峥嵘和倔强……

可是不远处地面上的那颗松塔,显然没有和风对抗的力气,风一吹,它立马咕噜噜地滚动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小松鼠三毛赶紧追上去,此时,它眼里只有这个奔跑的松塔,全然没发现,危险正在逼近。

一声尖啸,一个黑色的影子,划破夜空,有如魔鬼一般的身型在地面上遮挡出一片狰狞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