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松鼠咔哧被饥饿感唤醒时,天已经大亮,它许久都没睡得这么沉了。
它的旁边,小松鼠们正眼巴巴地看着它呢,它们醒来很久了,只不过看到妈妈还在熟睡,这些贴心的小家伙们就谁都没有乱动。
“孩子们,饿了吧,咱们这就下去吃东西。”松鼠咔哧活动了一下酸软的筋骨,像往常一样,率先钻出小窝,它站在高高的红松树上,如同瞭望塔上的卫兵一般,戒备地扫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才爬下树。
几只小松鼠早就迫不及待了,它们一边排队爬下树,一边嘁嘁喳喳说着话,
“哎,一想到松子,我就开始流口水……”
“哈哈,你昨晚上不是吃得很饱吗?”
“算了吧,红松子那么美味,谁能吃得够?”
松鼠咔哧听了这话,在心里笑了,活泼的孩子们让它一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它决定暂且不去想那些陌生的人类和让它忧心的冬天。现在,最要紧的是喂饱孩子们,它们可是处在长身体的阶段。对于一只松鼠来说,趁着这大好的时节,多关心关心那沉甸甸的树梢,多收集点儿大颗流油的清甜松子才是重要的。
太阳跳出地平线了,时候已然不早。松鼠咔哧粗略盘算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情,除了要让孩子们填饱肚子之外,它还有一个重大的任务——那就是检查所有“粮仓”的安全。
在这片领地上,松鼠咔哧一共有十几个秘密“粮仓”。她几乎每天,都会将新收集的松子或其他宝贝,藏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树洞里。
有时候,它也会把宝贝藏到一些不起眼的开裂树皮下、树缝中,或是地上挖的小洞里,这些洞可能只有碗口大小,外面用枯叶或树枝严严实实地遮盖着,就算是有别的动物从旁边路过,都不会想到那里是松鼠的秘密基地。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松鼠咔哧一直在树枝之间蹦来跳去,努力收集。它的尾巴比其他松鼠都要长一点儿,凭借着这一先天优势,它总能轻松勾住树枝,采下别的松鼠够不到的松塔。加上它那灵活的长钩的爪,让它的采集工作格外得心应手。有时,它在树林里发现了美味的蘑菇,也会在树干上晾晒它们,然后就近存入粮仓。
别看每只松鼠的粮仓都不大,里面却藏满了珍宝。松鼠一族好像天生就有这个本事,它们藏的全是好东西,这天生的“美食雷达”,让它们总是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松子是空壳的,哪些松子里面的果仁是干瘪的。
即便是躲在最隐秘枯叶下的松茸和松树伞,也通通逃不过它们的“法眼”。
松鼠咔哧是这片山林里有名的勤劳妈妈,这一整月,它都没停止奔忙的脚步,现在,不出意外,它的储存已经足够她和孩子们度过一个安然的冬天了。
不过,这一系列有条不紊的安排,都随着那户人家的到来被悄然打破,对松鼠咔哧来说,陌生的人类,就意味着多了许多不确定的危险。为安全起见,松鼠咔哧告诉自己,必须趁着人类还未深入这片树林,尽快多收集一些储备粮,减少过阵子出门采集时撞上他们的风险。
“今天又是要加倍努力的一天啊。”松鼠咔哧这样给自己打气。
它预感,今天会是个好日子。果然,一路找着找着,松鼠咔哧便发现了好几颗巴掌大且形状饱满的松塔,它决定立马将它们藏起来,可当它来到一个附近的树洞旁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往常,它藏好粮食,都习惯用泥土和落叶牢牢堵住洞口,可今天,当它嗅着味道来到树下,看到洞口竟然已经被扒开了!
满满一树洞的松子,都不见了踪影,松鼠咔哧的尾巴瞬间气奓(zh3)了毛。
“可恶!”
它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是哪个可恶的小偷窃取了自己的劳动果实?安静的树林里,太阳在树缝间钻来钻去,地上,那些移动的树影像在松鼠咔哧耳边窃窃私语一般。
空气干燥而冰凉。松鼠咔哧气得小小的胸脯不住打战,这时,寻声凑过来的小松鼠们也看到了妈妈的样子,赶忙小声问:“妈妈,怎么了?”
松鼠咔哧沉默了好久,才低声告诉了孩子们这个坏消息:“我们有一个粮仓被盗了。”
小松鼠们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还会有这种事情。
松鼠咔哧也很难受,但它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松鼠咔哧,你要冷静下来,你是妈妈,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呢。况且,往年不是偶尔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是的,如果你也住在山区,或是临近树林的山坡,就会知道这里并不是那么平静,每时每刻都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喜悦的,紧张的,让人沮丧的,讨厌的,而最让松鼠们恼火的莫过于总有些讨厌的人和动物喜欢掏松鼠洞。有些贫寒的年月,山里人粮食不够吃,就会忍不住掏松鼠洞;甚至一些动物也知道松鼠们善于储备,会来偷东西、打秋风。
没有人想过,被偷光了粮食的松鼠怎么办。
松鼠咔哧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它猜不出,究竟这个坚果小偷是谁。
是其他松鼠?松鼠咔哧努力嗅了嗅,不确定是否有其他松鼠来过。
看起来也不会是熊,如果这个洞被笨拙的熊掌掏过,树下一定会变得乱七八糟,四处都会有散落的松子。
难道是什么讨厌的留鸟或鼠类?松鼠咔哧不知道,它也搞不懂。
明明只要勤劳肯干,就算生活再困难,也不怕挨饿,可为什么有一些家伙就喜欢不劳而获,专门窃取别人的劳动果实呢!
“要是有一个森林法庭来审判偷粮食的小偷就好了,让它知道,它的行为会为一个松鼠家庭带来多大的灾难……”
就在松鼠咔哧伤心万分的时候,它猛地听到,远处的树林,忽然传来了一声稚气的惊呼。原来,在松鼠一家到来之前,树林里已经有了几位“客人”,那就是茶茶和她的家人们。
这些天,新家已经打扫完毕,茶茶、姐姐和妈妈便打算趁着爸爸劈木柴的工夫,牵着小黄狗来树林遛一圈,秋天到了,一定能采到不少野果。
刚一出门,兴奋的小黄狗就飞快地拽着她们来到树林深处。
越靠近树林中心,地面也就越松软。四处都是厚厚的落叶和掉落的松针。
这样的地面走起来更是要格外小心,连敏捷的小黄狗跑着跑着都会不小心绊个跟头,或者倒栽葱似的冲进叶子堆里。
茶茶一家每人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敲打着地面,防止落叶下藏着什么动物。她们还要时不时将顽皮的小黄狗从落叶堆里抱出来,真是忙得团团转,走了好一阵,才捡了十几颗饱满的松塔和七八朵松蘑。
茶茶心想,如果她们家也能有一棵红松树就好了,那样她们就会有数不完的松子吃。
正想着,姐姐忽然在一旁大叫了一声,小黄狗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坐了个大屁墩儿。
难道有蛇?
茶茶和妈妈听到姐姐的大叫,也吓得一哆嗦,急忙顺着那个方向看,只见一棵最矮的树杈里,卡着一条灰突突的小东西。旷远的红松林里,秋风吹过,那挂在树杈上的小东西也被风吹了起来,摇摇晃晃,像一条灰突突的毛布,茶茶看了好半天,也没认出那究竟是什么。
“妈妈……”
茶茶和姐姐都紧张地抓住了妈妈的衣襟。
当茶茶妈妈看清那样东西,她立马明白了过来,“别怕,是一只松鼠的……”
一只松鼠的什么?
“嗯……那是一只松鼠的尾巴,这只松鼠死掉了。”
“它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还是有人伤害了它?或者是坏动物?”
茶茶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两个孩子,她只能小心地上前一步,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挑起那悬挂在树杈上的可怜的小家伙,然后将它轻轻放在了树下。
那只松鼠就像睡着了一样,它是那么瘦小,那么单薄,那么需要呵护,这让茶茶妈妈不禁想起小时候母亲和自己讲过的一段话——
“别看这片树林看起来那么寻常,可里面有好多好多故事……在这里,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或是一棵小小的树苗、花苞,都特别柔软,特别敏感。平时不要到树林里去捣乱,它们活得很不容易,你不要去那里打扰它们……”茶茶妈妈的母亲总是这样说。
那时,茶茶妈妈还不理解母亲的话。后来,茶茶妈妈渐渐长大了,才知道母亲的这段话并不是随口说的,她了解到,当松鼠一连查看几个粮仓,发现都被扫**一空后,它们会觉得自己无法挨过冬天,禁不住气得发狂,愤怒致死。
树林里沉默极了。茶茶和姐姐看着那只松鼠被妈妈放在树下,她们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时,茶茶抬起头,看到头上那片缀满松塔的天空,忽然很想做一件事,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只见茶茶在自己的小布兜里翻来翻去,挑出了刚刚捡到的一颗最大最好的松塔,放在了那个仿佛睡着的松鼠怀里,“希望你的梦里有很多松塔……”
树林里,肃静得像一场庄严的葬礼。
小黄狗好像也明白,主人们似乎有点儿难过,它用脑袋拼命磨蹭着她们的裤腿,希望她们像往常一样笑着抱抱自己,冲散无言的悲伤。
可在茶茶和姐姐幼小的生命里,这是她们第一次距离“死亡”
这个词语那么近,她们又怎能轻易将这一切忘掉呢?
这只松鼠的睡颜,不知怎的,让茶茶忽然意识到,原来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那一瞬间,茶茶感觉自己的心,也变成了一块海绵,把整个林子的心情都吸了进去。她仿佛闻到每一棵树木、每一丛向上的植物所蕴含的生机与力量,她听到飞鸟奔忙,群山平稳地一呼一吸,所有的一切都在奋力生活着。
当然,那声音里,也包括几只松鼠从不远处赶来的声音。
在树林里用餐的松鼠咔哧当然也听到了刚刚姐姐的那一声呼喊,它怀疑自己又有一个储藏松塔的洞穴被盗了,当即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然后迅速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奔而去,等它跑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被盗的树洞,以及一只死去的松鼠。天啊,这儿发生了什么?实在太可怕了!
等茶茶和姐姐回过神来,猛地回头,便看到一只松鼠正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