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思虑许久，苏槐还是无法发作。
只能起身，对摄政王楚恒拱手，沉声劝道：
“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
楚恒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哦？太师有何高见？”
“科举士子，乃天下文脉所系。”
苏槐语气郑重。
“若在京城接连暴毙，必引朝野震动、士林哗然。陛下就算再年轻，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严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万一追查起来，顺藤摸瓜......恐怕会反噬自身。还请殿下三思。”
楚恒闻言，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太师啊，本王看你就是太过心慈手软，顾虑太多了。”
他说着，放下茶杯，居高临下道：“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这些小节？”
苏槐还想再劝：
“殿下，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士林人心，绝非小事。若处理不当......”
“够了。”
楚恒听他劝说一阵，收敛了笑容，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站起身，踱步到苏槐面前。
语气冰冷道：“太师，你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能替本王做决定了？”
苏槐心头一凛。
以摄政王多疑的心性，自己今日劝的确实有些太多了。
如若再说下去，必引猜忌。
他思虑良久，还是缓缓低下头，语气恢复了恭顺：
“殿下教训的是，是老臣多虑了。一切但凭殿下决断。”
“太师有这种想法才是对的。”
楚恒见他服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拍了拍苏槐的肩膀，淡淡开口道：“放心吧，本王也非嗜杀之人。动手前，自会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若识时务，愿意效忠本王，不仅性命无忧，前程亦可保。”
“不过嘛......”
楚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若是有不识抬举、冥顽不灵的蠢材，那他们也就别怪本王狠心了，在这朝堂之上不需要那种白痴。”
苏槐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沉默良久，还是躬身行礼道：“王爷英明。”
......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
苏槐才离开摄政王府，坐上自己的马车。
随着车帘落下，他闭目靠在车厢内，脸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繁华街市。
车外传来熙熙攘攘声响，一派太平景象。
可苏槐心中，却满是深深的忧虑。
可他不说话，其他人却忍不住了。
一直跟在车旁的心腹随从苏忠靠近车窗，难掩气愤地低声道：“老爷，摄政王此举简直是丧心病狂！”
“为了权斗，竟要残害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草菅人命，实在可恨！”
苏忠跟随苏槐多年，不仅最知自家老爷心思，本身也是位忧国忧民之辈。
今日，随着苏槐在摄政王宫外伺候，自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心中愤怒不已。
但是连苏槐都束手无策，他自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咬牙道：“咱们真的就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吗？”
“本来以为那些举子终于能得一个科举入仕的机会，谁知现在竟然连他们的命都保不住，咱们要不要直接禀报陛下？”
听到他的抱怨，苏槐缓缓睁开眼。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沉默良久，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决断。
“不可，现在还不是与摄政王正面翻脸的时候，若是直接禀报，那引得摄政王动起手来，对于京城百姓，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此事也绝不能坐视不管。”
苏忠眼中顿时一亮。
“老爷的意思是？”
“我们得想个法子。”
苏槐目光深邃起来：“既能将他的阴谋提前捅出去，阻止惨案发生，又要让他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他说得果决，苏忠却有些犯难起来。
摄政王虽然暴戾，但却并非白痴。
他的计划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若是事情爆出，第一时间便会怀疑到太师头上。
思来想去还是问道：“可是大人，此举是不是太容易被摄政王察觉？若是现在翻脸，您多年的筹谋可就......”
“无妨。”
苏槐摆了摆手：“我自有办法。”
......
而在皇宫之中。
叶诚跟着那传话太监，在通往慈宁宫的路上沉默前行。
那太监脚步很快，头也不回。
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实在是让叶诚心中忐忑。
几次想要出声搭话，却都被对方顶了回来，只能沉默着跟在后面。
可皇宫就这么大，再怎么着急，慈宁宫还是到了。
那太监在宫门前停下脚步，侧身对叶诚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说道：“叶公公，太后娘娘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咱家还有别的事要办，就不陪你了。”
说完，竟不等叶诚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
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门之外。
叶诚皱紧眉头，看着眼前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宫门，心里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这里今日实在是有些反常。
慈宁宫作为后宫的核心之一，往日即便不是人声鼎沸，也总有宫女太监低头进出，拿取物品，打扫卫生，从不间断。
可今日明明时间还早，院子里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连不远处的宫门都虚掩着，安静得可怕。
叶诚心中警铃大作。
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鸿门宴吧？
难道太后已经知道自己背叛的事情，专门设置了陷阱，等他进来？
叶诚当然清楚，自己最近的动作这么大，再怎样掩饰，太后也终究会知道的。
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该怎么办？
叶诚猛地打了个哆嗦，心思流转起来。
他的第1个念头就是转身逃离此地。
哪怕这样会彻底撕破脸，但出去之后，有楚临月庇护，总归能找到保命的办法。
若是入了局，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心思流转之间，他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目光扫视四周，确定了无人监视，就要朝着宫门逃去。
可正当他转身之际，身后的宫门之外，却响起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正是刚才说要离开的那位太监。
“叶公公，太后娘娘正等着呢，您还是快些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