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京城东市,一间颇为讲究的酒楼雅间内。

一群衣着华贵、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围坐宴饮。

桌上摆满精致菜肴,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

其中一个微胖的学子频频向坐在主位的一名锦衣青年敬酒。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王兄,此次科考之事全凭您才能办成,之后还要多多仰仗兄台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谄媚。

“小弟日后必有厚报!”

那锦衣青年显然已有些醉意。

闻言摆手哈哈大笑,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放心!包在愚兄身上!保你榜上有名!”

他们谈兴正浓,全然未察觉,身后隔断的木墙上,已被内力无声地震开几道细小缝隙。

几片极薄的木屑悄然飘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几只眼睛透过缝隙,关注着屋中的动静。

正是叶诚等人。

楚临月换上一身便装,轻纱覆面。

一边查看情况,心中也觉得有些古怪。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这小子拉来当壮丁。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事有些荒唐。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摘下面纱,探听隔壁的动静。

只是这一举动,却苦了叶诚。

此刻为了看清缝隙后的情形,楚临月不得不与他紧贴着挤在墙边。

因为太过专注,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身躯正在蹭着叶诚的手臂。

叶诚心中暗爽,只觉得热血难压。

但对方的实力分分钟能把自己轰成渣。

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压低上身,勉强掩饰身上的异状。

凝神听着隔壁的对话。

好在没听一阵,楚临月便抬起头来。

眼中怒火升腾。

她压低声音,对叶诚道:

“证据确凿,你现在就回去叫人。将这群蛀虫拿下!”

叶诚却轻轻摇了摇头。

凑到她耳边,以极低的气声说道:

“陛下息怒,光听这几句醉话,他们大可狡辩是酒后胡言或互相吹捧。”

“不如......让臣再试他们一试。”

楚临月皱眉。

这家伙的举动,可是越来越不规矩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试?”

叶诚在她耳边迅速耳语了几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楚临月听罢,眼中怒色稍敛。

闪过一丝赞同。

她点了点头,对叶诚低声道:

“就依你之计,速去办来。”

......

不多时。

那微胖的王姓书生借口解手,起身离席。

他刚走出雅间,拐过走廊。

便与一名似乎匆匆路过的女子撞了个满怀。

“哎哟!”

王书生定睛一看。

只见那女子虽然神色有些清冷,笑容也略显僵硬。

但容貌确实秀美,身段窈窕。

顿时心头一热,色心大起。

他顺势扶住对方,装出一副关切模样。

手上却不老实地借着搀扶,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臂。

“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如此匆忙?”

隔壁墙后偷看的叶诚心中暗笑。

这计划的第一步,便是派个人去试探这胖子的深浅,看其是否真是“才子”。

女帝欣然同意,但他们身边也没带什么人手。

此际又最好由女子出手,只好让琴音换上寻常女子衣裙,顶了上去。

叶诚偷偷笑了笑。

没想到琴音换上便服后,褪去了平日的冷冽。

别有一番清丽。

此刻虽然笑得勉强,却另有一种别扭的美感。

琴音却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强忍着被触碰的不适。

微微低头,声音放柔问道:

“请问......您可是此次省试高中榜首的王文才王公子?”

那胖子一愣。

没想到在这酒楼里,竟有陌生女子能认出自己。

顿时虚荣心大涨,挺了挺胸脯。

“正是王某。姑娘你是?”

琴音按照叶诚交代的话语,装作怯生生答道:

“小女子是城外东村的农户之女,听闻有位学识渊博、尤其精通农事的王公子在此。”

“家中田地连年歉收,实在无法,才冒昧前来求助......”

王文才一听,心中再无一丝警惕。

原来是慕名而来的农女。

自己的名声还是很大的嘛。

当下哈哈一笑,故作慷慨道:

“原来如此!王某向来心系百姓,姑娘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他说话时,目光不住在琴音身上乱看。

眼神越发露骨。

琴音忍着恶心,继续低声道:“小女子曾听人说起,王公子在家乡时便以善治农桑闻名,于是便想来向您求个解法。”

“我家的农田土质干硬,不知该用何法才能改善?”

王文才被问得一愣。

支吾了两声,忽然眼珠一转。

笑嘻嘻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农事极为复杂,不是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姑娘若不嫌弃,不如......亲自带王某去你那田里看看?咱们慢慢细说?”

琴音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心中厌恶至极。

但想起任务,只得继续装作娇怯的样子。

微微侧身,细声道:“若......若王公子真能指点小女子,能让家里收成好转一些,小女子自然懂得报答,绝对让您满意。”

王文才听了琴音的问题,顿时咽了咽口水。

同时有些着急起来。

他出身富贵,哪里懂什么田间耕作。

那些所谓的“精通农事”名声,不过是为了科举,而让门客编造的罢了。

但此刻美人当前,他岂能露怯丢了面子。

于是硬着头皮,开始胡诌起来。

他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

“姑娘这问题问得好!”

“京城一带嘛,土地是偏干了些。依我看,解决之道在于一个‘水’字!多浇水,不停的浇,庄稼才能长得好。”

隔壁偷听的叶诚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连忙捂住了嘴。

身旁的楚临月更是眼中怒火一闪。

农务之事极为复杂,绝不是简单的把粮食种出来就好。

还要考虑水利、地形等等因素才行。

京郊本就偏旱,水源宝贵。

岂能如此胡乱大水漫灌?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王文才还在滔滔不绝。

“你回去后,让人从早到晚不停地引水浇灌,把那地彻底浸透,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楚临月强行压住出去砍死这胖子的冲动。

运起内力,隔空向着琴音传音。

“继续问。”

琴音得到指示,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细声追问道:

“王公子高见。那小女子斗胆再问,这浇灌......要到何种程度才算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