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来都来了,叶诚也只能躬身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

楚临月示意他免礼,也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叠考卷推到他面前。

“叶诚,这是今年各地省考的科举试卷,朕总觉得有问题却说不上来。”

“你可有什么头绪?”

叶诚愣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这科举的事情也要自己来办?

这女帝身边是真的没人手了吗?

但对方已经下令,他也只得上前拿起卷子。

一份份翻看起来。

初看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觉得文章华丽,引经据典,写得四平八稳。

但看得越多,那股刻意雕琢、千篇一律的感觉就越明显。

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查看落款,这些极度相似的文章却是从不同省份递交上来的。

他顿时发现了问题所在。

明明考题不同,但书写出的文章便能如此类似。

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心思电转。

前世在史书里看过的种种科举舞弊案,瞬间浮上心头。

科场舞弊,古来有之。

卖题、替考、串通考官......

手段层出不穷。

和这种情况岂不是相当相似。

他放下卷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陛下,依奴才浅见,这问题恐怕不在文章本身,而在写文章的人身上。”

见楚临月面露不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奴才以为问题的关键在出题和评卷的人身上。”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吏部之中,有人不太老实啊。”

楚临月闻言,眉头一挑。

什么叫有人不太老实?

难道这些试卷被人换过?

心中疑惑,她直接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叶诚拿起两份来自不同州府的试卷。

指着其中几处论述,开始分析起来。

“陛下请看,这两份卷子,一份来自江南,一份来自北地,但不仅文采相近,还都专精于农务,提出的一些见解,也有彼此参考之意。”

“但不管怎么想,他们的文章都应该有很大差别才对。”

他顿了顿,语气更肯定了些。

“若说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奴才是不信的。”

楚临月眼神一凛。

她已经明白了叶诚的暗示。

“你是说......有人徇私舞弊,提前泄露了考题?”

“恐怕不止泄露考题这么简单。”

叶诚拿起另一份试卷,指着上面工整到近乎刻板的段落结构。

“陛下,您看这篇文章。结构工整,笔法过人,但书写出的字迹句句平稳,竟像是没有中途停下过一样。”

“与其说是现场书写,更像是精心准备,反复背诵过的一般。”

他抬起头,看向楚临月。

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定论。

“奴才怀疑,只怕是有人不仅卖了题目,连考卷都一并准备好了,就等着有钱的考生花钱来买呢。”

楚临月闻言,勃然色变。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抡才大典上动手脚!”

猛地一拍御案,起身就要传唤吏部尚书前来问罪。

叶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劝道:“陛下息怒!此事万万不可直接拿人问罪!”

楚临月冷眼看向他。

“为何?难道要朕姑息这等蛀虫不成?”

“陛下细想。”

叶诚飞快地分析道:“吏部尚书就算知情,面对雷霆之怒也未必敢吐露实情,更可能推诿搪塞。”

“此事若真如奴才所料,那牵扯的绝不止一两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而是从京城到地方、贯穿出题、誊录、阅卷乃至地方官学的庞大利益网。此刻贸然发作,只怕会打草惊蛇。”

楚临月听他分析,怒气逐渐消散。

她本就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只是一时动怒罢了。

没想到这关乎国本之事,竟然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不过她也知道叶诚说的对,若是直接动手,难免会让人发现了端倪。

到时候他们若是提前将证物处理、证人解决,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上。

她沉思片刻,看向叶诚。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叶诚脑中飞快盘算着。

他回忆起科举流程。

各省初试通过者,都将进京参加接下来的会试。

按时间推算,有些离得近的举子,此刻恐怕已抵达京城。

他眼睛一亮,开口道:

“陛下,成绩尚未正式张榜公布,按理说考生们应在家乡等候消息。”

“但每年都有不少举子提前抵达京城,这事就有些不对劲了。”

“奴才以为,除了少数极度自负、坚信自己能中者外,恐怕剩下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就是那些早已知道成绩之人。”

楚临月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朕去查那些提前进京的举子?”

“正是。”

叶诚点头道:“与其自上而下追查,打草惊蛇,不如从受益者身上摸清线索,再行抓捕也更容易。”

“他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防备心也弱,不正是最好的目标吗?”

楚临月觉得此法可行。

但随即皱起了眉头。

“此事需隐秘进行,你可有把握?需朕派多少人手?”

叶诚心里其实也在犯难。

这差事看似是查案,实则是捅马蜂窝。

若真一查到底,不知要得罪多少权贵。

他可还记得那日自己上朝时,京中高官个个有修为在身,哪一个也不是好惹的。

以自己如今这点修为,只怕是根本入不了那些人的眼。

虽然可以带着赵虎当护卫,但他那点水平也不能让自己安心。

他心中思索着。

目光一转,忽然落在御书房门口侍立的琴音身上。

转头,又看了看落在面前的女帝。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躬身,试探着问道:

“陛下,此事机密,人多反而不便。奴才倒有一计......”

楚临月抬眼看他。

叶诚继续说道:“陛下久居深宫,就算情报再多,想必也有遗漏。”

“不知......陛下是否愿意换上便装,与臣一同出宫,去看一看这些提前到京的举子?您在身旁,奴才也能不担心办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