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这些世家公子着急。
雨兰姑娘出阁,可是京中纨绔圈子里的大事。
若是拿钱砸,倒是无所谓。
毕竟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谁有多少斤两,也彼此得知。
就算是输了,对方提上壶酒过来说一声,也不算失了脸面。
但改为作诗可就不同了。
官宦权贵之家,最重视的便是子弟的教育。
若是在这种写诗的场合什么都拿不出来,或是写出一首不堪入目的烂诗......
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指不定要被圈中嘲笑一番。
......
就在这一片忙乱中,在无人注意的后门。
一队高大侍卫护着几个戴斗笠的女子,快步走进来。
他们绕过喧闹的大厅,直接上了二楼。
走进了一间空着的包房之中,两名侍卫快速把门关上,剩余人则守在屋外。
为首的女子这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
正是楚云瑶。
她长吁一口气,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胭脂味,好奇地四下打量。
几个小宫女也跟着乱看。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墙上的绘画装饰虽然同样豪华,但却没有宫中那种典雅大气的感觉,反而有些露骨,让她们难以适应。
而目光落在楼下那些依偎在客人身边、衣着清凉、袒胸露怀的女子身上,更是让她们忍不住皱眉。
楚云瑶同样看到了楼下的景象,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而是看向身旁侍卫,疑惑问道:“今日既是诗会,为什么会设在这种地方?看这里这么热闹,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
她的侍卫早已将情况探听清楚,闻言解释道:“回殿下,今日乃是醉月阁中的雨兰姑娘出阁,京城中有头有脸的纨绔少爷们几乎都到了。”
“这作诗竞拍比起平常的竞价,终究是更有些脸面,这才设定在这里。”
听他说完之后,楚云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同情之色。
雨兰的父亲乃是兵部侍郎,位高权重。
大年公宴之时,他也受邀,携家眷入宫。
身旁就带着自己的大女儿季雨兰。
楚云瑶的记性不错,还记得那年的季雨兰亭亭玉立,礼节出众。
算是各大世家公子们追捧的对象。
没想到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方,像是个被人买卖的物件一样。
身为公主,她自然知道很多事情的内幕。
雨兰的父亲并不是真的犯了什么罪,只是在皇权更替、权力交接时,因为力保当今圣上,才被人陷害。
充其量只是一个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而自己那位便宜皇兄上位以后,虽然想要将对方释放出来,但苦于朝局不稳,又找不到借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全族蒙冤。
实在是令人唏嘘。
楚云瑶叹了口气,思索一阵,对着侍女吩咐道:“拿纸笔来。”
宫女一愣。
“公主,您也要写诗?难不成您也要争花魁?”
楚云瑶点了点头。
“花不花魁的也无所谓,听说在花魁出阁之后便可以花重金帮其赎身。”
“既然也是个可怜人,就当帮一把吧。”
宫女不敢多说,连忙备好纸笔。
楚云瑶提起笔,思索几分。
终究还是写下了那一首她早已背熟的诗句。
此事关乎他人的性命和未来,虽然实在是讨厌那个小太监,但用这首诗还是保险一些。
......
乙字三号包间。
叶诚也在奋笔疾书。
林红袖在一旁研墨,眼神中写满了好奇。
本以为叶公公只是武学天赋出众,竟然还会写诗。
“叶公公,你写的什么呀?”
叶诚头也不抬。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红袖还想追问。
赵虎就推门进来,在叶诚耳边低语道:“大人,如您所料,公主到了。”
叶诚笔锋一顿,笑了。
他猜的没错,那位公主大人果然嗜诗如命,哪怕知道是青楼也要亲自过来看看。
这下子观众到齐,只等好戏开演了。
他放下笔,将写好的诗折起来,递给赵虎。
“送去给红姑,让她放在最后一首拿出来。”
“记住,别署名,我有大用。”
赵虎接过,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领命离开,快步离开。
林红袖更好奇了。
眨巴着大眼睛坐到了叶诚身边,一脸期待地等着竞拍开始。
连心中的担忧都被洗去了不少。
......
而在甲字一号包间内。
谢文渊正欣赏手中的诗。
这是他找了好几个门生,一个字一个字修出来的。
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局。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颇为得意。
“朱唇一点映霞红,柳腰轻摆舞春风。”
“月下相逢疑是梦,花前醉倒意无穷。”
“好诗,好诗啊!”
他哈哈大笑。
这次花魁,稳了!
在纸上题上了自己的名字,正打算呼来小厮将诗交上去。
麾下的一个文士却从门外进来,手里拿出一张纸,恭敬递上。
“公子,有人送来一首诗,说能帮您竞得花魁。”
谢文渊皱起眉头。
“谁送的?”
“不认识,说是仰慕公子,特意献诗。”
谢文渊有些不屑地接过纸。
这种溜须拍马的人他见多了,不过就是想结识一下,讨个赏钱罢了。
不过自己都有这么好的一首诗了,哪里用得上?
本打算随便丢掉,但看清纸上的内容,却顿时瞪大了眼睛。
扫了一眼。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低声念完,手都在抖。
这诗......这诗太好了!
比他手里这首,不知高出多少倍!
“送诗的人呢?”
他急忙追问道。
“已经走了,没留名字。”
谢文渊却顾不上那么多:“赶紧去找,把送诗的人请到我的府上,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有这等诗才,别说花魁,就算是公主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说得好听,眼中却闪过一抹狠色。
此等文采怎能由他人享有,当然应该来到我的府上!为我所用才是。
那文士低下头,掩住眼中的寒意。
说得真好听。
什么“请到府上”,不过是关起来,逼人作诗罢了。
若是不从,就往死里打。
这种畜生,实在是该死,若不是身背着内廷侍卫司的命令,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停留。
好在这种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趁着谢文渊大笑,文士悄悄退出房间。
快步下楼。
离开了醉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