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去拜会李全之时,却见对方神色忧虑,一副疲倦的样子。

而紧接着,内务府中便有不少岗位换了新面孔,叶诚的那个跟班小桂子都谋了个官职当当。

以他在宫中练出来的眼力劲,自然能看得出不对。

这内务府这恐怕是要变天了。

虽不知此事跟叶诚是否有关系,但想活得长久,四处逢源总是没错的。

“那就多谢李公公了。”

叶诚点了点头,淡淡道:“这次来还真有一事要你去做。”

说着,将暗察令递了过去。

“有吩咐您说话,我一定尽力而为。”

李公公笑着将令牌接了过来,抬眼一扫,笑容突然停滞。

待看清“暗察”二字与背面皇室纹路,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啥情况?

暗察司?那是什么东西?

他过去在宫中可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个部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皇帝陛下要新建立的部门。

难道这位叶公公还真是陛下的人?可之前不是说他的背景是太后吗?

李公公的脑袋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把那点猜测掐灭。

管他是谁的人,总而言之都比自己厉害就是。

机灵的他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猛一躬身,行了一礼道:“小的李有福,给叶大人请安!恭贺叶大人升迁。”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银票,悄悄塞到叶诚手里。

叶诚指尖一捻,竟是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好家伙。

在这内务府当差,果然油水丰厚。

随手就能拿出这么一笔,比许多低品官员的年俸还多。

“下不为例。”

叶诚面色如常,将银票收入袖中:“陛下可是特意叮嘱,要咱家清廉奉公。”

“叶大人明鉴,这哪儿是孝敬,这是小的上月欠您的茶钱,一直没机会还,今日总算凑齐了......”

李有福当即正色,说得煞有介事。

叶诚嘴角微扬。

果然,不是他讨厌人情往来,而是讨厌不会来事的人。

见他露出笑意,李有福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叶大人不必客气,您以后唤我一声有福,或者福子都成......”

“不必。”

叶诚摇了摇头:“您毕竟是我的前辈,还是继续叫李管事吧,可不能失了礼数。”

这太监年纪不小,真让他叫“福子”,自己也别扭。

“全凭叶大人心意,您叫着顺口就好。”

李有福笑容更盛。

接着又道:“叶大人稍坐,咱家这就让人给您上新茶,再备些点心。”

“不忙。”

叶诚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将手中陛下的密信递了过去:“还有正事儿要你去做。”

李有福接过密信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

简直离了大谱!

他刚才还只是猜测这位叶公公可能要发达,没想到转眼就成了现实。

这密信之上,不仅明确了暗察司直属陛下、先斩后奏的权柄,更写明一应经费由内库直拨,人员可自选调拨。

更吓人的是,落款处盖着鲜红的皇帝玉玺!

自从那位赵德海被处决以后,宫中可很少有掌握如此权柄的太监了。

这要是得罪了他,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李有福捧着密信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他无比庆幸自己抱大腿抱得及时。

虽然暗察司统领并无明确品阶,但这“先斩后奏”“经费直拨”八个字,分量何其之重?

说得更直白一点,这就是陛下亲手铸的一把刀,想斩谁就斩谁!

“叶......叶大人!”

李有福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将密信双手递回,老脸笑成一团:“小的恭喜大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往后还望大人多多提携,多多提携!”

说着,

他又从另一边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依旧是一张三百两。

“方才不是才给过?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叶诚略一挑眉,没等李有福递过来,便伸手一抽,径直纳入袖中。

看来这内务府的油水,比他想的还要肥。

一个管事,出手就是几百两,实在是阔绰。

李有福老脸一抽,讪讪笑道:“刚才是小的记错了,上月欠叶大人的,应是六百两才对。”

“下次可要记清了。”

叶诚淡淡一笑,又将暗察令往前一推:“既如此,暗察司初建所需的经费,便先从内务府账上支取吧。”

但这次,

李有福看到那令牌,脸上顿时露出难色:“叶大人,陛下允您从内库支取经费,小的自然不敢多嘴。可内务府的账目支取......得总管李全批条子才行。”

“若是不经过他。”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要是私自越过李全把经费批上去,追究起来也是要掉脑袋的活。

“批条子?”

叶诚看向他:“我奉的是陛下密旨,难道还要等旁人批准?”

“这......自然不是。”

李有福连忙摇头,低声解释:“可内务府的账目钥匙,全在总管李全公公手里。若无他的手令,库房一钱银子也动不了。”

说到这,

他声音压得更低,小心提醒道:“叶大人或许不知,李全公公背后......可是太后娘娘。”

叶诚险些笑出声来。

如今李全的把柄,可还在陛下手里。

自己的事情,他又怎么敢阻挠。

故而没管对方的提醒,直接问道:“现在内务府账上能动用的现银有多少?”

李有福想了想,回道:“约莫......四五万两吧。”

“四五万两?”

叶诚微微一笑,拿出袖中那两张银票。

“李管事,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一个管事随手便能拿出六百两,整个内务府账上才四五万两?糊弄谁呢?”

“李管事,你也不想你贿赂暗察司统领的事,被陛下知道吧?”

“......”

李有福老脸一抽,心里暗骂这小子太精。

“实不相瞒,账上现银约有十万两。但叶大人,这次小的真没骗您。”

“陛下不喜后宫,削了几次用度,内务府也确实亏空许久了。”

叶诚挑了挑眉。

虽知对方说的大概是事实,但还是故意道:“你确定?若等我查出来不止这些,可别怪我按‘欺瞒圣命’论处。”

“千真万确啊叶大人!”

李有福两手一摊,苦着脸道:“就算您把小的脑袋砍了,也变不出更多银子了。”

叶诚也不再逼迫,直接道:“那便先取七万两,你去办手续,批条子。”

“出了事我来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