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叶诚的双眼渐渐合拢。

握住调音杆的右手轻轻转动，左手手指在琴弦上看似随意地一拨。

一个清越悠长的音调顿时响了起来。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一片安静，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楚云轩也呆住了。

这声音不对劲。

这声音婉转，清脆，与之前众人拨弄出的干涩声响截然不同。

他们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难道这位叶公公不是在乱搞，而是真的对古文琴有所研究？

可古文琴着实少见，寻常的世家子弟都没几个人见过，他一个平民出身的小太监又是从哪里学会的？

叶诚可不管他们如何作想。

心思渐定，左手手指在弦上快速滑过，右手配合着微调音杆。

流畅而富有节奏的旋律，便如溪水般从指间流淌而出。

听着耳边的乐曲，他自己也放心下来。

他方才便发现这古文琴的外形，其实和前世的吉他有些相似。

前世还在上学时，他为了耍帅，苦练过一阵吉他。

当时觉得太难，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虽然古文琴要复杂很多，但身为锻体境武者，他对于身体的掌控同样超出常人。

除去开头有些生涩之外，手法迅速便熟练了起来。

不过他看不懂大楚的乐谱，只能随手演奏一曲前世的流行音乐。

但也足够了。

乐曲流转，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醉。

屏风后的楚云瑶捂住了小嘴，掩饰心中的惊讶。

没想到这叶诚还真是位全才，对乐理之道都有如此造诣。

只是他弹奏的曲调却并非大楚常见的古雅之风，曲风简单，却让听惯了缓慢古曲的她们耳目一新。

“这究竟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顾少卿喃喃道。

起初他还觉得对方弹奏的乐曲有些简单，未免心中轻视。

可越听越觉得抓耳，不自觉的就有些沉醉其中。

楚云轩等人也是同样的状态。

除了谢文渊。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死死盯着叶诚那双灵活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过，原来琴上那根碍事的杆子，竟然是这样用的。

只看着叶诚将那杆子靠在身前，手指拨弄，姿态潇洒。

相较而来，自己刚才那笨拙的样子，实在有些难以入目。

楼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新奇的旋律中，眯起双眼，一脸享受的神情。

有人闭目聆听，有人手指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打拍。

就连屏风后的唐韵姑娘，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异彩连连。

很快，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叶诚松开手，缓缓起身，冲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便响起了一片掌声。

“好！这一曲实在是好！”

“在下服气了，叶公公今晚的消费由我买单！”

“这位仁兄，今晚可是公主雅集，你这摆阔的手段可有些虚伪啊！”

......

叶诚笑着谢过，走下台来。

楚云轩一改方才的沉稳模样，几步走到叶诚面前，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上。

“好你个小诚子！明明擅长音律，还要装作生手的模样。连本王都被你耍了？”

“要不是你这曲子着实好听，本王非得跟你算账不可！”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脸上却带着笑。

显然是在打趣。

不过他这话却也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如果第一次接触古文琴，就能弹出这种水平，那他们也不用混了。

这小子一定是在藏拙。

叶诚并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殿下说笑了，叶某临时起意，还得感谢谢公子，要不是他‘激励’了我一番，我也想不到这么弹。”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还有谢文渊的存在。

那家伙刚才可是嘲讽了叶诚许久，现在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一个个回头看向谢文渊刚才的位置，就要调笑一番，却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诸位别找了，谢公子早就走了。”

站在人群后的周郎中捋着胡须，笑眯眯道：“方才曲子还没弹完，谢公子就说家中忽然有急事，先行一步了。”

把话说得像是在为对方辩解，但语调却十分古怪。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哪有什么急事？

分明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只怕是以后的京城雅集时，很难再见到这位谢公子的身影了。

......

“诸位，请安静一下。”

随着众人玩闹起来，翠微走到台前，微微躬身道：“既是集会，那就得按规矩办事，还请诸位评选出抚琴一项的第一人。”

大厅内安静了一下，众人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不过这种时候，他们哪里还会一个个去排序，纷纷开口道：

“别麻烦了，这次的第一人必是叶公公。”

“没错，要是有谁不服气，再跟叶公公比一次就好。”

......

翠微闻言点了点头。

走到叶诚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公公。既然诸位都认可你是第一，那排名便定下了，待到雅集结束后，唐韵姑娘在三楼雅室等您。”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神再次复杂起来。

羡慕，嫉妒，无奈，彼此交织。

那可是唐韵姑娘献舞，居然被一个太监享受了。

可谁让自己比不过他？有气也只能憋着。

不过人群中的楚云轩却是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了主意。

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叶诚面前。

“叶公公，这块玉佩是前朝古玉，价值不菲。你看......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本王？”

他这话说得直接，倒也显出了性格豪爽。

若是其他高位之人，只怕一个威胁的眼神，就能让别人把想要的东西送过来。

但楚云轩直接把话挑明，反而更像是商量，完全没有打压的意思。

此人值得一交。

叶诚心中点了点头。

还没开口，翠微便笑着道：

“睿王殿下，唐韵姑娘让奴婢转告您，她相信殿下气度恢宏，雅量高致，定然不会与叶公公相争的。”

楚云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不会相争！你家姑娘这话，是把本王架在火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