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其他客人如此任性，翠微也懒得搭理。
但这位叶公公毕竟是公主殿下关注的人，她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叶公公，您可想清楚了？”
“您平日里公务繁忙，只怕没有什么练琴的机会，今日集会开心为上。莫要浪费了殿下的心意。”
叶诚知道对方是害怕自己露怯。
对她笑了笑，道：“多谢姑娘提醒。不过叶某既然说了要抚琴，自然不会反悔。就当是给各位寻个开心吧。”
翠微见他态度坚决，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退到一旁，看向众人：“好吧。既然叶公公也选择抚琴，那么比试正式开始。”
“每位公子弹奏一曲后，公主殿下与唐韵姑娘都会出言点评。诸位，谁先来？”
“本王先来！”
楚云轩见叶诚坚定，摇了摇头。
淡淡开口，第一个走到琴案前坐下。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叶诚只怕还不知道这古文琴有多难弹，自己先来打个样，好让他能学个一二也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抚上琴弦。
指尖拨动。
“铮！”
一声略显干涩的琴音响起。
楚云轩皱了皱眉，试着调整手指的力度和位置，又拨弄了几下。
琴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更像是在试探。
他折腾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额头已见汗，最终无奈停下。
“此琴......着实难弹。本王尽力了。”
翠微看向屏风后。
片刻，帘后传来楚云瑶平静的声音：
“皇兄指法生疏，但音准尚可，能入耳。”
楚云轩苦笑着摇摇头，起身让开。
能得能入耳三字评价，他已经很满意了。
“我来！”
谢文渊第二个上场。
他琴艺确实比楚云轩强上不少，坐在琴前凝神片刻，便开始尝试。
指尖在那几根粗细不一的琴弦上拨弄一阵，竟然真的断断续续奏出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虽然依旧生涩，时常走调。
但比起楚云轩那完全不成调的声音，已经好上太多。
一曲终了，谢文渊额头也见了汗。
看向屏风，自以为帅气的笑了笑。
直看得楚云瑶皱了皱眉。
她知道谢文渊还是没有对自己死心，可在得知对方的真面目后，她对这人只有厌恶。
但对方的琴技确实了得，众目睽睽下，自己也不好偏颇。
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谢公子略具音形，指法有些章法，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谢文渊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
这评价可比楚云轩的能入耳高多了！
他起身时，瞥了叶诚一眼，眼中满是得意。
接下来，其余人也依次上前尝试。
结果可想而知。
有人拨弄半天，连一个像样的音都发不出来。
有人勉强弹出几个音，却杂乱无章。
最惨的一位，用力过猛，差点把琴弦给扯断。
一时间，楼内充满了各种古怪的、不成调的琴音。
简直像是在举行什么怪异的仪式。
这也不怪他们。
古文琴乃是几百年前，由大楚的一位音律大家所创。
这种琴的琴弦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稍加调整，便会显现出完全不同的音律。
可以说，世间没有一把完全相同的古文琴。
这也导致想要弹奏古文琴，至少需要在乐理一道上浸润数十年，做到随性而发，方能弹出曲调。
寻常人能有谢文渊的水平已经不错了。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
前十四人全部尝试完毕，一个个叹息着坐到一旁。
其中大多连入耳都做不到。
弹得最好的，依然是谢文渊。
谢文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看向叶诚，开口讥讽道：“叶公公，该你了。可别紧张，随意拨弄几下就行。”
“反正你只是个干脏活的太监，就算弹得不好，也没人会笑话你。”
他话说的难听，引得众人斜眼看去。
但这次却无人发声。
毕竟，音律之道，最讲究常年练习。
他们也不相信，一个久居深宫的小太监能弹得了古文琴。
叶诚看了谢文渊一眼，忽然笑了。
“在下还得谢过谢公子。”
他缓步走到琴案前，却不急着坐下。
“本来叶某对着这古文琴，确实没什么头绪。不过方才听谢公子弹了那么一段，又听了诸位的高论......”
“不知怎么，忽然就有了几分灵感，再看谢公子方才的动作，只觉得好笑。”
众人一愣。
谢文渊更是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叶诚悠然道：“只是觉得，这琴虽然样貌古怪，但要弹出点像样的动静，似乎也没那么难。”
“狂妄！”
谢文渊怒道：“你以为这是在画画？这是琴！是音律！岂是你这种不懂装懂之人能妄议的？！”
叶诚不再理他，在琴案前坐下。
心中偷笑。
这古文琴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弹奏，而是在于把握曲调的变化。
如果用寻常的抚琴姿势，自然难以做到。
但若是换一种手法，可能会变得很容易。
念至此处，叶诚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琴尾那根可以活动的调音杆。
左手则虚搭在琴弦上方。
和之前所有人双手抚弦的姿势，截然不同。
“哈！”
谢文渊第一个笑出声来。
“姓叶的，你这是做什么？一只手弹琴？另一只手抓着那杆子，莫非是怕琴跑了不成？”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看来叶公公真是完全不懂啊，这种姿势也能弹琴。”
“罢了罢了，本以为他能再创奇迹，现在看来，刚才那素描怕是侥幸，不过是下流之人的胡扯罢了。”
“可惜了，若是作诗，这一关他必过无疑，只是太过倔强，白白浪费了公主的优待。实在是可惜。”
连楚云轩都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他也不相信用，用这种古怪的姿势竟然也能弹琴？
这要是让京中的琴乐老师们看见，怕不是要直接挨板子了。
虽然叶诚已经带给了他不少惊喜，但这一次他也没什么把握。
只能皱眉看着。
唯有屏风之后。
一直静坐不语的唐韵姑娘，透过纱帘的缝隙，看到叶诚这个姿势时，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动。
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