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袖俏脸微红。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自己画得如此真实。
与其说这是一幅画,倒不如说是一个活生生的自己站在了画纸之上。
叶公公怎么什么都会啊?
约莫一刻钟后。
叶诚扔下手中的木柴,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炭灰。
冲着林红袖点了点头。
林红袖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开口,朗声说道:“叶公公也画完了。”
她的声音清脆,瞬间压过了楼内的议论。
“画完了?”
“这么快?”
“我这才画到一半!”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用那种古怪工具也就罢了,还画得这么快?
这分明是敷衍了事!
楚云轩和顾少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完了。
这下彻底没指望了。
而人群之中,周郎中悄悄挪到赌注桌前。
低声问看守的小厮:“那个......老夫方才押的那一百两,还能退吗?”
“你要是帮我退出来,老夫给你一两当做赏钱成不?”
小厮也有些无奈,只能看了看二楼的翠微。
见翠微微微点头,才开口回道:“能退,大人。”
周郎中连忙取回银票,有些肉疼地拿出一点儿碎银塞给小厮,暗自松了口气。
谢文渊看到这一幕,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嘛,一个太监上不了什么台面。让诸位被他蒙骗至此,实在是可恶。”
他一边摇头,一边对身边人道:
“早知道叶公公如此慷慨,我该多押些才是。”
......
楼下一片热闹,屏风后的楚云瑶却适时开口道:
“将叶公公的画作呈上来。”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一名侍女快步下楼,小心地捧起叶诚的画作。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画上的内容。
只一眼,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这,这......”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画,又看看站在叶诚身旁的林红袖,脸上满是震惊。
“发什么呆?快拿上来!”
翠微在二楼催促。
侍女这才回过神,连忙捧着画,快步跑上二楼。
众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看那侍女的反应......似乎不像是看到拙劣之作该有的样子?
难道......
谢文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
二楼,珠帘后。
楚云瑶从侍女手中接过画。
目光落在画纸上,双手顿时一颤。
下一瞬。
这位素来端庄娴静的公主,竟下意识地掩住了唇。
一双美眸骤然睁大。
画上,是一名红衣女子倚栏而立的侧影。
女子微微侧首,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正看着什么人。
发丝随风轻扬,衣袂的褶皱,指尖的弧度,甚至眼角细微的神韵......
每一处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虽无水墨的幽远意境,但更像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拓印在了纸上。
世间竟还有这种画作?
而且,是用一根烧黑的木柴画出来的?
楚云瑶抬起头,隔着珠帘看向楼下那个神色平静的小太监。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楼下。
楚云轩见二楼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扬声问道:
“皇妹,叶公公的画......究竟如何?”
楚云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尚可。”
她只说了两个字。
但谁都听得出,那语气中的异样。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极力克制的震惊。
谢文渊的脸色变了。
睿王和顾少卿却同时眼睛一亮。
他们当然清楚楚云瑶的性格。
这位公主对于这些风雅之事极为重视,不然也不会为了一首诗作,当众去揭了谢家公子的短。
如果叶诚的画真的一般,那他也不会帮忙掩盖。
最多是帮叶诚辩解几句罢了。
她现在这种态度,分明就是十分欣赏!
有戏!
但他们了解,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公主殿下!”
谢文渊猛地站起身。
“既然叶公公的画作‘尚可’,不如拿出来让大家都见识见识?也好让众人心服口服!”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不信公主的评价,怕她偏袒叶诚。
珠帘后,楚云瑶秀眉微皱。
“本宫的评断,莫非谢公子信不过?”
“不敢!”
谢文渊连忙躬身,但眼珠子转着,却依旧不肯服输。
“只是今日赌注甚大,又关乎叶公公清誉。若能公开品评,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岂不更好?”
“谢公子说得有理。”
叶诚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看向二楼,拱手道:“公主殿下,既是公开比试,理当让诸位共同品评。叶某的画,任凭大家观看。”
楚云瑶沉默片刻。
“既然叶公公也同意,那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看各位也画得差不多了,那翠微,将叶公公的画也拿下去,与诸位的画作一同展示。”
“是。”
......
很快,楼中空处被清理出来。
十余名侍女排成一列,每人手中捧着一幅画作,逐一上前展示。
第一位上前的是翰林院编修之子,王公子。
他画的是一幅秋收图。
画中农夫挥手割稻,笑容喜悦,远处青山隐隐,意境悠然。
“王公子此画,颇有田园野趣!”
“笔法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生动!”
“不错不错!”
众人品评一番,按规矩站队。
十几人站了左边,少数几人站右边,剩余的站中间。
站在不同的位置,分别代表着优异、尚可和较差。
用站位来表示,而非直接投票说明。
既可以让众人分个高低,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乃是京城雅集多年来形成的规矩。
第二位是国子监一位年轻博士,画的是寒梅图。
梅花凌寒独放,墨色运用颇为老道。
又是一番品评站队。
一通溜须拍马之后,总算轮到了众人最感兴趣的地方。
“接下来,是谢文渊谢公子的云海松涛图。”
随着翠微的声音,两名侍女将一幅三尺长卷展开。
画上山峦叠嶂,云海翻腾,远处高山上,尽是一座座古松。
笔法苍劲有力,墨色浓淡相宜。
层次分明,意境深远。
确实是幅好画。
楼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