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菲蒂拉公主以神使的身份回到河岸神殿,其他人各自去为明天的婚礼准备着。
心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明显,活像是被烧红的锥针捅进身体还狠狠的搅了一下,她甚至想要咆哮,只是全身无力的让她连呼吸都困难。南西靠在廊柱上,自嘲地笑着,多可笑啊……她还痴心妄想的听个解释?!她不但为自己心爱的人准备婚礼,还要当他的主婚人!她将会在最近的距离,体验着所爱的人娶别人为妻的事实!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南西,并没有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左塞。他不知道要怎样开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知道她的痛苦,只是他更不想她出事!在众人的关注下,没有自己的宠爱,以神使的身份,这样也许才是安全的。不是他不相信自己,他只怕那个万一,那个无法预知的意外让他颤抖,使他恐惧。
墨绿色的眼睛如深井一般,伟岸的身影转身离去。
德拉莫普在角落看着南西的身影,心揪扯着,他多么想要逃离,但是却又像被枷锁牢牢地锁在这里动弹不得,他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个身影,才能让她依旧迎接着每一个黎明?
就在德拉莫普回过身的时候,南西的身影顿时摇晃了一下,随即缓缓的靠着廊柱滑向地面,她真感激此时的转换,让她可以逃避这些她想要遗忘的一切……
公元2011年 埃及研究室
对王陵的研究从早到晚,萨洛不断寻求着事情做,希望自己可以因为忙碌而忘却,只是他却又必须小心谨慎的,关注着研究的每个细节。既担心南西会留下什么讯息,但却又迫切的像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这样的煎熬,让他的神经像上紧了的法条,即将到达崩溃的边缘。整日用这张酷似基督山伯爵的面孔——冷漠、高贵却又傲慢的,面对着每一个人,就算是两个沉迷于研究的教授也有所察觉,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萨洛像往常一样,在傍晚的时候迎着血染般的夕阳走进地下室,他已经习惯了石棺所散发的气息,那莫名的悲伤让他既熟悉又陌生,这种深入骨髓的东西,似乎已经是他的一部分。
“萨洛……”凯莎尔轻轻推开地下室的门,她讨厌这种气氛,因此并没有走进。
萨洛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哀伤,差点让凯莎尔控制不住自己冲进去拥抱他,但她却忍住了,“西庭那边来人了,教授让你过去。”见萨洛没没什么反应,她还想说什么却是张了张嘴,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等了好久他才慢慢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着石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来的人应该是辛格。希望他会带来什么好消息,但却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别墅中的辛格,优雅的品尝着极品龙井的清爽,整个人似乎沉醉在淡淡的茶香中。
“雷斯先生,这次特地前来埃及不知为了什么事?”黎教授很奇怪。
“哦,只是想看一下研究的进展情况,当然对古埃及带来的震撼也想亲自体验。”辛格放下茶杯正说着话,就见萨洛走了进来,辛格就像不认识他自顾自得喝着茶。
“萨洛,雷斯先生以私人身份来看发掘的进展,你好好招待。”阿顿斯教授不喜欢辛格,因为他让他不安,继而转过身看向黎教授,“叙生,我们的对比结果快出来了,这里就留给他们吧,希望雷斯先生不要介意。”
“当然,教授们请自便。”辛格站起身依旧优雅。
辛格上了萨洛的车,两人来到研究所外。
借着点点星光,古老的尼罗河水无声的流淌着,以它经历千年的身影,记录下埃及历史上的点点滴滴,只是没有人理解它的语言,沧桑变幻如白驹过隙。
辛格不言不语的跟随在萨洛身后,在地下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原本我并不打算带你来到这里,只是——”说着打开门像是舒了一口气,“我的感觉很不好,你自己看吧。”
眼前的一切让辛格意想不到,通体墨黑的石棺像是被什么环绕着,隐隐的,不知是什么原因,似乎是被光晕纠缠着。他并不相信埃及的亡灵说,但是此时他有些动摇了。那无声的深沉,从不尽的哀思中透露出来,但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更像是一种无法磨灭的存在。
“这——也许和她有关——”辛格过了很久才说出口。
“虽然没有证据,但那感觉,不会有错吧。”
“你想做什么?”辛格看着萨洛,他不信他的目的仅仅是让他观看这么简单。
“把它放回原位。”萨洛关上门,神情鉴定的看着辛格,“这里不是它该呆的地方——或许,恢复原位,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你要我做什么。”
“给它一个回去的力量。”面露深沉的萨洛像是变了一个人,“石棺至今没有打开,而发掘的一切费用也是由你们支付,就连计划也要经过你们的允许,要做到这一点,也只有你能办的到。”
辛格沉吟片刻,“我也需要一个理由,更何况翎羽那边我并不打算隐瞒。”
萨洛点点头,将放在外套口袋的一份资料交给辛格道:“我只能找到这些……对了,教授他们已经起疑,我怕是瞒不了多久。”
“他们如果肯帮忙,那我们就不必这么麻烦了。”辛格突然一笑,摸着下巴问,“赌一把怎么样?”看着萨洛面露疑惑,辛格进而解释道,“就赌教授们对南西的喜爱。”
“不必了。”背后传出的声音吓了萨洛一跳,而辛格则是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两位教授已经神情严肃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到船上再说吧。”萨洛率先走出研究室。
依旧是在那艘单桅帆船上,尼罗河也依旧是那样美丽、寂静,萨洛竟有片刻时光倒流的错觉,有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那晚近在咫尺的温柔。
“南西究竟出了什么事?”黎教授直截了当的问,他对南西有着父亲般的疼宠。
“沉睡不醒,或者说灵魂回溯到千年前的古埃及。”辛格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亲眼所见。这也是唯一能够解释,为什么她会突然倒在石墙前的理由,在此之前她也有几次这样的状况。”
“那面石墙?”黎教授满脸担忧,在得到萨洛肯定的点头后叹了口气,“难怪我总是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在哪……”
“她现在在哪?”阿顿斯教授有点不可思议。
“我的私人别墅,翎羽就在她身边。”
“我想去看看她。”黎教授叹了口气。
接着就是沉默,没有人再说话,帆船和尼罗河水轻轻的撞击着,他们在寂静的中迎接着晨光。
南西,你是否也在这样迎接着朝阳?萨洛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想要从这空气中嗅出南西的味道。
杜翎羽很惊讶的看着自己握在手中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她震惊而喜悦的紧紧盯着南西的眼睛。
“你——”杜翎羽不知道该说什么,辛格去了教授那里还没回来,不过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结果了。
南西无力的扯动了下嘴角,算是笑了,只是她的泪水却是顺着眼角流出来。
杜翎羽怕眼前这一切是幻觉,只能紧紧地盯着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像上次一样错过。
短暂的休息让南西有了些许气力,可是脱口而出的却是:“翎羽,快,照片——给我——”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必须尽快看到壁画。
杜翎羽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司南西,无助的像个孩子,“好、好,没事儿的,你别哭——照片,什么照片——”
“壁,画——”
就在杜翎羽手足无措的想要安慰南西时,房门推开了,是教授们还有萨洛和辛格。见到他们南西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伸出手紧紧抓住黎教授的衣襟哭道,“教授——壁画,快——”话音刚落,司南西突然瞪大眼睛瞬间无力的垂下手臂。
这样的相见是始料未及的,众人面面相觑的紧皱起眉头。
这时,杜翎羽才意识到南西说的照片是什么,匆忙将桌子边的照片拿出来交到教授们手中。
有了教授们的帮助,石棺很快的被安放到原来的地方,原本空****的石室,似乎也发生了什么说不出的变化。辛格敏锐的意识到,那晚南西倒下的地方,就在石棺的左边,似乎刚好容纳一个人,这是巧合?还是千年前的计划?
近日来的研究气氛很奇怪,两个教授对壁画的研究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他们时不时眉头紧锁的窃窃私语。萨洛干脆就一言不发,凯莎尔对这样的气氛感到窒息。
“哥哥,连你也不知道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图书馆里翻找资料的努乌有些无奈的摊摊手,看着自己的妹妹,“嘘——小声点。你别担心了,埃及总是让人震惊,不是么?”他安慰着自己的妹妹,“我并不是核心人员,更何况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了解?说不定他们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只是现在不确定。”说到这他突然想起那个在神庙的路上遇到的女孩儿,她和萨洛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公元前2647年 迦南
从埃及传回的情报让阿图迪尔王兴奋的几乎颤抖,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体内的好战因子时不时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弓背、收腰、张爪,只等待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只是在这个兴奋中,他天生的谨慎让他也有些许不安,这份不安不是因为左塞,而是来自卡蒂罕。
他的计划中也包括了他,然而他却并不明白此时的迟疑是什么,就连对塔纳巴,他都没有如此犹豫不决。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多年的心愿即将达成,他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
明亮的火光刺破了黑暗,仿佛也想和天上的星星一样点缀夜色,只是这是战争前的阴郁。士兵们已经在边境集结等待最后的命令,就连日夜赶至的兵器也闪闪发光,杀气开始凝聚。
不宣而战的战争更加可怕,戡跶将所有的一切报告给左塞。
时间紧迫,边境集结的军队并不多,纵然所有的战士们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但面对迦南的大军,担忧在所难免。
公元前2647年 古埃及河岸神殿
南西记得自己在见到教授们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未来的影像,那副壁画上的一切她依旧没能看到想要的答案,可是她知道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她没有了往日的笑脸,即将到来的婚礼让她很疲惫,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天就要亮了,她感觉好累,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很多人,教授、翎羽、辛格还有萨洛……此时她多么想要见左塞,就在他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之前,可是,她也知道这不可能,但却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紧握的拳头已经麻木,缓缓地张开手掌,看着那满是印痕的手掌,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被欺负时,母亲曾经和她说过的话:南西南西,当你握紧拳头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在你的手中放进任何东西,同样你也拿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好久没有回家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对埃及情有独钟,为什么爷爷会说是最后的结果,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注定好的?就连两个空间的交换也能是命中注定?自己是不是自始至终都错了,左塞深爱的并不是自己,不是这个叫司南西的女子,他爱的是菲蒂拉。可是,明知道左塞是一个自己爱不起的人,但是为什么却深陷他的牢笼无法自拔。
难道这一切痛苦只因为她不是菲蒂拉,不是啊——
远远看着南西凝望星空的沉默背影,德拉莫普下定了决心,他刚想走出去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竟然是卡蒂罕。
“随我来。”卡蒂罕示意德拉莫普跟上,他的到来让德拉莫普很意外,但也觉得有些安心,也许他可以说服卡蒂罕改变计划。
“你喜欢她?”卡蒂罕怎会看不出德拉莫普的眼神里的爱意呢,他想补偿他,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以主人的身份在和你说话,你——就当我是你哥哥吧,你爱她对不对?”
“我不想让她死——”德拉莫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满脸期待的看着卡蒂罕。
“我明白,我也不想杀人——只是我也不知道王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在德拉莫普震惊的眼神中卡蒂罕苦笑一下,“王另有计划,我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说到这他拍拍德拉莫普的肩膀,“我会尽力让她活着的。”说完便消失在夜色。
卡蒂罕明白此时必须和图拉联系上,纵然没有几分把握,但也不能放过,因为图拉是唯一可能知道的人选了,他打算亲自去见她。
他的变装很成功,巧妙的躲过了守卫,没有人会相信堂堂的迦南第一使臣会化妆成女人。
“你来干什么?”图拉见到他的时候很震惊。
“传达王的口讯。”他知道图拉不会相信,便拿出一个很小的镂花瓶子,这是迦南王特有的信物,“你不必怀疑,王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卡蒂罕看了看图拉解释道:“毕竟塔纳巴是王的女儿。”说完转身离去。
左塞一夜无眠,辛巴和他一样。
独自站在狮子园里,那九头狮子围绕在他周围,似是感应到他的心情,它们虽然看起来很焦虑但却都很安静。
这个夜晚出奇得漫长,在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的时候,整个孟菲斯城顿时充满喜悦。
南西则是被这道晨光惊醒了,瞪着空洞无神的大眼睛任人摆布。她被满身涂满金粉,璀璨生辉,穿着点缀珠宝的白色衣服,头上的饰品也是金光闪闪,那柄权杖更是沉重的可以,当她站到高台上时,真的感觉到孤单而寥落,那不是高处不胜寒的了然,而是身不由己的悲哀和绝望。
塔纳巴的幸福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虚假和故作镇定,微笑在脸上不可阻挡的如花儿般绽放。
“公主,请用。”看着塔纳巴将水一饮而尽,图拉有点安心。
盛装打扮的塔纳巴很高贵,真的就同傲视天下的女王,她满心期待着那最终的时刻。
王宫大殿金碧辉煌,庄严中透露出喜庆,南西的审美果然很独到,别具一格,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竟然可以做到如此,说是神来之笔也不为过。
南西站在那静静地等待着,眼前的热闹与喧哗都与她无关。
看看自己这一身穿戴,雪白的长袍,用深蓝的青金石和黄金做装饰的项圈,金色的腰带,手镯和臂镯的土耳其玉镶嵌,前额上的阿蒙神的鹰头人像,还有一个黄金面具,整个人庄重而神圣,让她自己不禁的都要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壁画上的那个女人是自己!这份了然来的让她措手不及,原来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女人竟然是自己啊。在见到面具的那一刻,南西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哭泣,难道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最后的死去?想着塔纳巴将会死而复生,她几乎想要跳下高台。面对命运她无能为力,即便知道最终的答案却也只能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连挣扎都没有余地。
真的很感谢这个面具,不仅让她此时的表情可以被掩藏起来,也让她就这样和周围的欢歌笑语隔离开,最重要的是,带着这个面具死亡的时候,不会让人看到自己的不敢和难过。
低沉的号角吹起,队伍缓缓的移动着,越来越近。
那个强悍而伟岸的身影金光闪闪的如神亲临,是那样的耀眼。只是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刺破了她的黄金面具……旁边的塔纳巴很美,虽然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但是今日的她依旧美得让人窒息。
没想到,当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到来时,自己的泪水居然会在面具下滴落,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他们是那样和谐,那样般配,纵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南西依照伊姆霍特普的交代,机械的吟咏着神的赞歌。当最后的话语收尾的时候,一身璀璨的的左塞向她走来,那墨绿色的睦子深邃而又一往情深,南西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呆呆的看着越走越近的身影,这一刻她甚至幻想着左塞拉着她的手和她私奔,心竟然也因为幻想而雀跃。
“啊!公主!”这一声惊呼让整个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接着便像炸了锅一样,同时也让南西猛然回过神来,只见塔纳巴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这一切竟然和壁画伤得如此吻合,只是接下来她要怎么做?一步步像是受到阿努比斯的牵引,她没有办法逃离最终的命运。
左塞急忙走上前,他可以确定这是早有预谋的攻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伟大的神啊!请赐予埃及力量!神的使者,请赐福公主!”纳乌以迦南的使臣的身份大吼,他面对着南西恭敬的匍匐在地。不明所以的百姓也跟随迎合着,顿时祈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塞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迦南的每一个人,心下突然一紧。
“啊!公主死了!”图拉突然大呼,这一声更是火上浇油一般,人群即刻议论纷纷,全部恭敬的跪了下去,惊恐笼罩在他们头顶。
“有菲蒂拉公主在,迦南公主不会死!这只不过是神对埃及和迦南的最后考验!”纳乌的声音让逐渐**的人群有所安慰。
“是的,神已经赐予我力量,公主将会完好的站在大家面前!”南西此时的声音无异于给所有人吃了一剂定心丸,左塞震惊的看着她,他的心慌乱起来。
“不知使者要用什么样的办法。”
左塞的眼光几乎要杀死纳乌,但纳乌似乎是豁出去了,他大胆的继续说道,“我迦南的巫师曾经占卜过,神的使者将会用心脏里滚烫的血液,召唤回埃及王后塔纳巴的生命!”
人群中的迦南人随即欢呼起来,人群顿时强烈的呼喊着,南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原来自己的命运是这样被安排好的。
“我以神使的身份宣布,这将会是事实。”
南西不知道,她的话几乎是判了左塞的死刑。顿时空洞的心让他忘记呼吸,僵硬的身体忘记了移动,眼神落在南西的黄金面具上,再也不愿意离开!
“请展现神力吧!”
人群再次热烈响应,南西缓慢的移动自己僵硬的身体,与左塞眼神交错,撒身而过。
那一瞬间,左塞不管不顾的死死握住南西的手,声如洪钟却是冰冷异常:“神力的展现将伴随着夕阳,普照埃及!”
在左塞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南西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知道阿图迪尔王的大批军队已经光明正大的站在边境上,只要塔纳巴醒不过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进攻埃及,而埃及境内,则会因为左塞的谎言而陷入混乱。
自己真的错了,没想到战争竟然会因此而起,迦南王的计策真是环环相扣啊,她相信无论结果如何,那残酷的战争都是无法避免的。还好,武器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南西唯一觉得安慰的地方,如果要硬说美中不足的话,那大概就是左塞没有给她一个想要的解释吧。
是的,这就是阿图迪尔王的计策,以塔纳巴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欲望,而卡蒂罕和其他使臣则会死在左塞的刀下!也许他最意料不到的只是卡蒂罕,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男人,因为塔纳巴的毒酒被他换成诈死用的‘欧里西斯之吻’。
南西没想到图拉会自杀,为了达成迦南王的野心,她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那个矮胖而毒辣的女人竟然会有如此忠贞的信仰,单凭这一点也是值得人尊敬的。
左塞并没忘记德拉莫普和卡蒂罕,只是他们二人已经去向不明。他现在根本没功夫去管他们的死活,摆在他面前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埃及军队迅速在边境集结着,虽然人数有限,但忠诚的士兵们只等待左塞的命令,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奋不顾身,以死来保卫他们的法老和国家。
双方剑拔弩张。
德拉莫普在昏昏沉沉中醒来,他被卡蒂罕提前一步带出了城。
“你放心,那只是欧里西斯之吻。”在德拉莫普控诉的眼神中,卡蒂罕急忙解释,“只是,我不知道塔纳巴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请相信,我已经尽力了。”
德拉莫普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天堂和地狱竟然真的一线之隔,如果塔纳巴在夕阳落下之前醒不过来,那么是否意味着南西——
他不敢想象。
“我们就等待吧。”德拉莫普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卡蒂罕还想说什么却终是说不出口,心底的秘密就永远成为秘密吧。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何塞伊尔在看过塔纳巴之后只是摇摇头,他的无能为力让所有人陷入冰冷的沉默。
左塞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南西突然间明白了,那石棺意味着什么,也许那就是自己的坟墓,只是没想到那坟墓里自己的哀思会如此强烈。
阿图迪尔王的预谋南西已经知道了,难道她只要完成这段历史就会离开?离开之后呢?如果她消失了,那么菲蒂拉呢?是了,刺入心脏的死亡难道还能祈求复生?死了也好,也许自己死了菲蒂拉就会活过来,然后——
她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看过左塞,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离开了,她依旧那样看这左塞,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轮廓,她都一一的抚摸着,原来临死之前,人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是如此浓烈。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奇怪的是此时她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还出奇的平静。这样的左塞如果受制于人,那样的情景她无法想象;没想到最后的悲伤,竟然是因为再也见不到他。
左塞也一语不发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心思百转千回,他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王……”希蒲很不愿意此时来打扰他们,但是无奈鹰隼传来的消息很急切,“迦南的军队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阿图迪尔王亲自上阵了,他们的军队数量远远占了上风,而且……”
“南西,等我回来!辛巴,守着你的主人。”左塞神色阴戾,他的周身仿佛有强大的气流在积聚。
南西看着他离开后找到伊姆霍特普,神情坚定而决绝。
是的,她绝对不能让左塞因为自己而受制于任何人!哪怕他不爱她!
“伊姆霍特普,现在城内的局势怎样?还有迦南百姓的反应如何?”
“局势非常紧急。城内表面上安定,但实际上有人已经散布谣言说王在说谎,而且大量的奴隶已经开始躁动不安——迦南那边的百姓已经被阿图迪尔煽动起来了,他们要为塔纳巴公主报仇,支持战斗的呼声也越来越强。咱们集结军队的时间太短,因此人数太少……”伊姆霍特普越来越说不下去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即开口道,“南西,会有办法的,你不要做傻事!”
“我知道了——那么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南西看着伊姆霍特普,阻止他的话继续说道,“我死不足惜,但是左塞的统治不能乱,问题是我死后塔纳巴是否能够醒过来。”
话刚说到这,有扑棱棱的翅膀挥舞的声音,一只小猫头鹰落在了院子的台阶上,在它的爪子上有一个竹筒。
伊姆霍特普面露疑惑的上前取下竹筒,当他看到里面的消息时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南西拿过纸一看,突然松了口气,德拉莫普的字迹她认得。只是心底顿然生起的那股浓浓的眷恋,让她几乎被淹没。她从来不知道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如此放松。
“塔纳巴中的毒是‘欧里西斯之吻’,因此并没有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菲蒂拉不要做傻事。”信纸上的字迹很清晰,南西随即将信烧毁,看着四散的灰烬舒了口气。
“伊姆霍特普,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左塞知道。到时候我们就按照巫师说的那样,取我心脏之血唤醒塔纳巴,记住仪式一定要正式,还有——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拦住左塞。”南西说完转过身,她突然觉得最后那句话有些多余,也许左塞并不会阻拦。伊姆霍特普还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坚决的为另外一个男人选择死亡,他应该是不甘的,可是能怎样的?哪怕自己也可以为她而死,这又有什么用呢,南西心意已决,他的挽留也是微不足道吧。
南西抬头看看即将染上夕阳余晖的天空,阳光的金色让周围的一切都镶上了金边,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迅速的找到纸笔,她要给左塞留下些东西,就算他不爱自己,她也要将自己的爱意说出口。如果菲蒂拉也醒不过来的话要怎么办?她不能让左塞再回到过去,那个男人的心也只有菲蒂拉能够慰藉。一旦菲蒂拉离开了,左塞将会怎样?是恢复到以前的冷漠痛楚,独自承受?还是越发激烈的毁之于无形?或者是反复无常的残暴?或者是报复的杀戮?这一切她都不敢想象,更不愿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即便要死,她也不能让左塞这么久的辛苦毁在自己身上,更不能让好不容易放开自己的左塞再度将自己封闭起来。
当太阳落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南西站在祭台上,面对的是塔纳巴那美丽的躯体,周围的僧侣们满脸至诚的匍匐在她脚边,口中喃喃念动着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咒语。
隔着金黄的面具,她用余光再次看向那个她心爱的男人,在咒语的最后南西用汉语大声宣布:左塞!我爱你!
尖锐的刀尖狠狠地扎向心脏,她不觉得疼痛,也没有回头,她没有勇气看左塞此时的神情,鲜血汩汩的流向塔纳巴的嘴里,那温热的触感让冰凉的手指感到异常的温暖。
天地间似乎已经只剩下一个颜色,夕阳缓缓地落下,漫天的晚霞竟然就像血染的一样……但此时在南西眼里却是一片金光,那金灿灿的世界里,有一个神祗般的身影向她张开怀抱,他拥有着左塞的脸。
南西瞬间恍了一下,难道这就是灵魂出窍么?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到未来?只是这样飘飘浮浮的,逐渐陷入一个很奇怪的状态,身体开始下沉,却不明白去了哪里,周围一片黑暗。
火光顿时照亮周围,眼前站着一个狼头人身的存在,她知道这是阿努比斯!埃及的冥神!膝盖不听使唤的跪了下去,周围陷入寂静。
夕阳的收敛了最后的光芒,就像阅读完最后的史诗。
广场上静悄悄的,甚至安静的有些可怕,人们的眼睛直盯着塔纳巴,就连风仿佛也在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空间就像是静止一般。辛巴依旧安静的守在南西的尸体旁边,不曾离去,只是偶尔用鼻子顶顶那不再温暖的指尖,舔舔她的手背。左塞被伊姆霍特普下了药,因此只能静静地在座椅上,看着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他的血液凝结了,随着南西倒地的一瞬间,他的生命似乎也停留在血红当中……
就在晚霞也消失的时候,塔纳巴突然咳嗽了一下,虽然没有清醒,但这足以说明神力的展现!
人们沸腾了,高呼伟大的法老,左塞王的神圣不可侵犯!然而那个如石雕般的男子此时什么也听不见,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南西,只是静静的等待身上的药效过后,亲自将她抱回神殿里面。
他的背影如此冰冷而凄凉,希蒲几乎要流下眼泪,那样悲伤的左塞王他第一次见到。他此时也只不过是个男人啊,一个痛失所爱的男人。伊姆霍特普刚要跪下请罪,却被左塞阻止,他明白伊姆霍特普的无奈。
“王,这是……王后留下的信。”伊姆霍特普想了想,终是决定用王后来称呼菲蒂拉,因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埃及的王。
左塞神色平静的看完卷轴,出奇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静静地为南西擦洗身体,然后换了一身衣服,轻轻将她放在神台上;接着去履行法老应尽的职责,让百姓放心。
他继续集结着军队,准备进攻迦南,虽然人数上的差距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但是,他要报仇,他已经等的太久了。
当南西倒下的时候,德拉莫普就远远地看着,他的无力让他几乎晕厥,但头脑却是异常的清醒,南西死了,他的心竟也在那一刻随着离去。一颗小小的药丸让他面带微笑的停止了呼吸,卡蒂罕并没有阻止他,因为一个人的心如果死了,活着是最大的残忍。
熊熊烈火吞噬了他们所在的屋子,纵然如此也掩盖不了人群的欢呼,卡蒂罕知道塔纳巴应该是要醒过来了,只是他最心爱的弟弟却已经离他而去。
大火熄灭后,他用坛子装满了德拉莫普的骨灰,牵着一头白骆驼缓缓地消失在沙漠里。
对他的父亲,卡蒂罕相信最大的惩罚就是告诉他事实,然后就那样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
左塞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如此平静,竟然连心痛都没有。
他翻阅着大祭司留下的《拉神圣书》,突然想到那个卷轴,这就像是一道光亮穿透了他的内心,希望让他颤抖。取下南西脖子上的‘时之匙’将那份曾经让他胆怯的卷轴打开,但是里面的话语让他百感交集,心情的大起大落让他终于一口血喷在卷轴上,他终是无法将她留在身边……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想让她活着,想让她依旧可以微笑。
取下南西的一缕头发,再次亲吻那曾经温暖的双唇,左塞微笑着念动历经时代沧桑的咒语。是的,就在那神台上,南西的灵魂再次被催动了,只是不过送走她的人是埃及伟大的法老,神圣的左塞王,也是深爱她的男人——
就在左塞念动咒语的时候,南西面前的阿努比斯终于动了一下,只是她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左塞和阿努比斯达成了一个协议。
当最后的光晕温柔的笼罩在他周身时,就像南西温柔的抚触和细细的低语,纵然伸出手也抓不住那最后一丝的消散。
左塞站起身,看着神台上菲蒂拉的尸体,等到卷轴最后一丝残留的灰烬消散,大步离开。
是他要亲自复仇的时候了。
阿图迪尔王原本兴奋异常,但是在听说塔纳巴醒过来的时候那种震惊是无法言语的,但为了即将到来的欲望,他命人杀掉塔纳巴。
也许他并不知道,左塞原本就不会让塔纳巴活着的,因为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南西的人。
“埃及的子民们!我伟大的阿蒙神展示了神力!但是他也告诉我,迦南来的公主会给埃及带来灾难!看迦南的军队已经集结!战争已经开始!神使将力量交给我!在离去前作了神的指示!那些隐藏在我埃及的迦南努乌将要受到惩罚!”左塞嘹亮而冰冷的声音,在朝霞中显得格外空旷。
塔纳巴神色慌张的被带到了高台上,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如此让人绝望的地步,左塞王不是宠爱她的么?怎么会如此对待她。身边还有十几个迦南使臣,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而抖若筛糠。
“今天,我将应神的指示带领军队,惩罚迦南人!让他们付出代价!”埃及百姓此时已经被鼓动起来了,因为先前左塞早已让希蒲散布出迦南的阴谋,那愤怒的征讨声此起彼伏。
带领着军队和塔纳巴等人的左塞神情冷漠,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感官,除了辛巴几乎没有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