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王宫

从神殿回来后,塔纳巴很得意,她相信菲蒂拉会接受自己的建议,然而一想到那个男人,心中的不安却逐渐扩散。如此熟悉的眉宇,特别是那英挺的鼻子,似乎通过它,就可以知道他的本人是多么的坚强,行为是多么的果断。这样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纠结的秀眉不曾舒展,夕阳的光辉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毫无保留的映射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乌黑的发丝随着偶尔吹过的风欢快的起舞,尽管如此,整个侧颠依然笼罩着淡淡的阴郁,消散不去。

“公主不必担心,咱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的。”图拉热切地看着那倚靠在柱子旁的身影,脸上依旧是火辣辣的刺痒与疼痛,她将这一切可都算在了菲蒂拉头上。浓彩的眼妆遮盖了她心底的报复,不仅是因为这份屈辱,更因为她从来不曾忘记过临行前被赋予的使命。

过了好一会儿,塔纳巴才淡淡的开口,“图拉,神庙中的那个男人是谁?我似乎见过,感觉好熟悉。”

“这个——”经塔纳巴一提,图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公主,纳乌队长希望见您。”女奴匍匐在地的回禀声,打断了主仆二人的沉思。

“让他进来。”

纳乌队长是迦南的使臣之一,是个身材低矮,肤色深棕的中年人。他躬身进门低垂着头,用粗哑的声音道:“公主,迦南王来信了。”说着从衣服里小心的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塔纳巴接过信,随意看了眼便放在了一边,冰冷的声音当中带着讥讽,“应该怎么做,相信父王已经另外告知纳乌队长了吧。”

纳乌低头不语。

“说说卡蒂罕打的什么主意?”优雅的转身坐在象牙椅上,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

一提到卡蒂罕,她的心中轻轻一**,脑海当中两人的面貌不自觉的重合。对啊,那个男人和卡蒂罕好像,不过却又是完全的不同。在气质上就是南辕北辙,一个是那样的爽朗干净,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可以感觉到他的温和,让人想要靠近;另一个却是那样的深不可测,就像盯着猎物的狮子一样,虽然全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却是有些难以靠近,不管怎样,他们都是卓然于群的男子。

还真的有些想念卡蒂罕的怀抱了,如果不是因为左塞,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不过她又很庆幸,自己的选择果然正确,左塞超出了她的想象。就在塔纳巴走神的时候,纳乌已经简要的将计划说了一遍,塔纳巴自始至终并没放在心上,她相信即使她没听,图拉也一定会安排好的。

随便的挥了挥手,有些百无聊赖的道,“你去忙吧。”

纳乌恭敬的退了出去,他一刻也不想多呆,他并不喜欢这个公主,大概可以利用她的就只有美貌了。

河岸神殿

塔纳巴离开后,南西并不开心。

尽管空气干净的连影子似乎都是透明的,尽管在斑驳的树影下看书是一件相当舒心自在的事,然而这一切就南西来说,完全无法覆盖她心底的那抹阴郁。即使德拉莫普的声音再怎样清爽悦耳,她还是怀念左塞那像是极品的蓝山咖啡与浓烈的伏特加混合在一起,带给自己的感觉。

希蒲让人带来消息说她可以在神殿多呆几天,南西本能的认为这是经过左塞的默许。

就算他有未婚妻又如何,毕竟他是埃及的王,更何况他还有个儿子呢,自己在计较什么呢?她不否认,和左塞呆在一起时的那份感觉就像是已经相知走过多年的老夫老妻,平稳、祥和、自然;而有时又犹如热恋中的情侣,热情、奔放、性感。她动了真情,就像是飞蛾投身火焰,明知即将面对的是灰飞烟灭的结果,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向前。只是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具石棺带来的悲伤即使不去想,也依旧不忘。

“唉——”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树叶间点点跳跃的阳光叹了口气,如此长时间的盯着卷轴,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你的卷轴拿倒了,看不进去也很自然。”德拉莫普合上手中的纸卷,含笑的看着南西。

“我要回牢房。”南西淡淡的开口。

德拉莫普微笑的眼中闪过一丝交杂着恼怒的忧伤,转瞬即逝。

“想出去走走吗?今天正好是集市。”德拉莫普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静。

南西睁大了眼睛,“怎么不早说!”随即从地上跳了起来,“我去叫皮卡,你等着!”说完头也不回的冲进后殿,大叫着皮卡的名字。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虽是微笑却不由自主的收拢眉头,这个时而开朗快乐的像是孩子,时而沉静智慧的如同老人的女子啊,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市集永远都是那么的热闹,欢乐。虽然道路有些狭窄,但是两边的商家确实不少。包着头巾、穿着长袍的阿拉伯人高声的叫卖着,他们微翘着胡须热情的招呼着客人。腓尼基人的布料,努比亚的醇酒,精巧的手工艺品,各种漂亮的植物,还有表演各种杂耍的艺人,可以说是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人牵着装饰着色彩的骆驼,边走边吆喝。

纵然也有奴隶的叫卖,但却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粗鲁,一切看起来很是平静。真没想到,千年之前的古埃及集市和近代的相比,竟然没有多少不同,反而花样似乎更多了些。

南西比皮卡还要兴奋,几乎每个摊位都不放过,一点也不担心她奇特的问题会带给人们怎样的惊异。她还很高兴得同那些商贩们交谈着,问这问那,确是不买走任何一样东西。

他们在一个卖酒的铺子前停了下来,醇厚的酒香将他们带进靠墙的一个角落坐下来休息。边品尝着美酒,边听人们闲聊,旁边一桌人的谈论引起南西的注意,她仔细的聆听着。

“真可怜,听说瓦卡蒂就这样离开了孟菲斯城。”

“哦?前不久还看到西纳很高兴的说着他们的婚事呢。”

“是吗?但是昨天,西纳和阿辛儿结婚了。怪不得他看起来有些悲伤,并不高兴。”

“阿辛儿?那是个柔弱的女孩,但看起来很不错。”

“我是他的邻居,我知道她从小就喜欢西纳,只是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听她的家人说好了很多。”

“哈哈…那是应该的,和喜爱的人结婚当然会好了。”

“只可惜了瓦卡蒂啊,那么好的姑娘,望阿蒙神保佑她,不过她一向很坚强。”

“西纳也许是怕阿辛儿受到伤害,毕竟她身体不好。”

“这样或许是对的。”

……

听着这段谈话,南西低下头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大口酒没有言语。

“怎么了?”德拉莫普对她的反应很奇怪。

南西并没有回答德拉莫普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得说道:“我曾听说过有一种鞭刑,行刑人的手艺可谓是一绝。当他们给不同的受刑者施刑时,结果往往大不一样。一个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个只是青青紫紫,甚至连血迹都少有——你认为哪个伤得重,最让你不舍?”她抬起头看向德拉莫普,那眼神,近似飘渺却又很认真,“不用顾忌什么,只说出你的第一感觉就好。”

“第一个。”

南西缓缓的收回视线,再次淡淡的开口,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冷淡的没有任何温度。

“很多人都像你一样认为是前者,并因此给予无限的疼惜与关爱。相比之下,反而将后者放在了一边,认为无伤大碍。但是实际上呢,第一个只是皮肉伤,养个十天半个月的照样活蹦乱跳;而另一个却是内伤——内伤你知道吧,就是伤在你见不到的地方,伤筋动骨,如果不紧急治疗,小心养护,那是会要人命的。”说到这南西顿了一下,望着手中红褐色的**一饮而尽,“所以说呢,不要被事物的外表所欺骗。有时无论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是你的感觉都不能够相信,在作出决定之前最好要把什么都算好,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南西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叙说,倒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她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时间闲谈的?她有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不确定……虽然如是想,但是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这个话题。

“你认为西纳错了?”德拉莫普专注的看着南西的脸,此时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飘忽幽静,而又似宝石一般闪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没那么说,只是人往往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他们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呈现在眼前,尽显柔弱的最需要保护,而当面对看似坚强得人时,就自认为他不会受到伤害,或者是即便受了伤,伤口愈合的也会很快……但是他们却忘了,柳条和杨枝哪个更易折断呢?外刚内柔,内柔外刚啊,嘿——”

长时间的沉默着,没有任何人打断,空间似乎将他们从这里隔断了,皮卡也是一声不吭的,只是用那双大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动。

“回去吧。”南西打破了这带着压抑的气氛,站起身拉着皮卡离开,愉悦的微笑依然使嘴角上扬,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已然消失,眼眸如水般的平静,却也似是闪耀着流水般的光采。

德拉莫普一句话也没说的跟在他们身后,将视线定格在那身影上陷入沉思:她怎么会有这样深刻的感触?是她经历过什么?不会的,作为左塞最宠爱的妹妹——宠爱,左塞究竟想干什么?现在的菲蒂拉还能称之为宠爱么?只是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让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呢,她应该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人。然而,她又何必看得如此通透,如此淡然呢,有时候糊涂点不是很好么,那样也会快乐许多。

南西,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那样的王宫,究竟是如何培养出如此性格的?如此吸引人的慧捷心性,如果可以,真的想要珍藏一辈子呢,一辈子啊——

在回去的路上,突然看到有人在向王宫的方向祭拜,嘴里还念着荷鲁斯的名字。

南西突然想到索贝克之矛,她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奇心真的可以杀死一只猫。

明亮的月下,两个身影悄悄地出了神殿,不是南西和皮卡还有谁?他们的方向正是索贝克之矛。

菲蒂拉化过妆,而且身上还有王宫的东西,因此卫兵们并没有阻拦,直至到达台阶边上,他们都是顺利的,然而就在他们迈上台阶,一步步见到平静而浑浊的水面时,有人将他们拦了下来。

“菲蒂拉公主,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竟然是希蒲!怎么会是他!

还好他遣送犯人来此,否则的话,那血腥的画面就会被公主见到,而且这里很危险,他相信周围一定会有迦南的奸细。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希蒲为什么会在这儿?

“公主……”他话还没说完,台阶后面的惨叫就刺耳的传了过来。那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呼喊。南西身体一抖,紧紧拉住皮卡想要上前,希蒲则反射性的将他们拉了回来,目光严肃。阵阵哀嚎让南西不安的想要挣脱希蒲的钳制,那些人究竟犯了什么罪?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叫声凄厉的让人毛骨悚然,混杂着水花的激**和重物坠落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在经历着地狱般的挣扎,短短高台,仿佛阻隔着两个世界。

声音逐渐消失了,南西终是挣脱了牵制爬上台阶,水面已经趋于平静,只是阵阵涟漪依旧存在,仿佛在对刚才的一切划上句号。

真该庆幸是在夜晚,水面上的血花很难分辨清,只是月光依旧让她看到了一段露出水面的脑袋,那是尼罗鳄特有的长吻。

南西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庆幸没有再次亲眼见到那场面,然而心中的震惊是难以形容的,她看了看身边的皮卡,那双大眼睛依旧单纯的看着自己,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满眼好奇和疑惑,还好——她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回身准备离开的一刹那,眼前突然旋转起来,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久到她自己都几乎忘记。

这次南西并没有晕厥,耳边突然增添的音乐声让她难分真假,感觉自己就像是精神分裂一样,思维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强制性掺插进许多东西,你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是难以拒绝,只能被迫接受。

公元2011年 希腊海岸

临海而建的白色别墅,在阳光下看起来是如此的耀眼而安静,杜翎羽站在落地窗前,眼神迷茫而又遥远的看着对面充满**的一片蔚蓝。耳边反复充斥着空灵的歌声:

天空没有太阳,阴冷的没有光,

空气带着湿气,透过墙面直到心脏,

没有人的小巷,

即使风走过,也不会有呻吟的悲伤,

在这里降生,算是上帝的希望,

没有拯救,却有教堂

就算走过千年的时光,等待也不过是漫长

没有了感官,没有了希望,

只是这样

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即使女神降临

也不过是一挥手,

看着她背影,似是叫做忧伤

……

南西看着躺在**的自己,有些愕然。

进入耳膜的歌声正好收尾,只是乐曲的尾音还在如此纠缠。她还记得前一刻是站在索贝克的鳄鱼湾前,一转眼却是另外一个空间。她这算是什么?灵魂出窍?这不同于以往的经历让她有些无措,她可以清晰的看到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她的言行举止根本无法介入这个空间,只能被迫的像旁观者一样静静地观看者。

这时她发现桌边上那一摞照片,是壁画上的情景。南西焦急的上前,无奈却不能翻阅,只是一味的盯着最上面的一副看。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百姓在朝拜着。原本躺着的王后竟然站在那里,却没有了那个戴面具女人的身影,死而复生?太离奇了。

“翎羽。”随着低沉而有力的召唤,南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进入房间,将杜翎羽拥进怀里,随手摘下她的耳机。

杜翎羽回转过身紧紧的环住那强壮的腰身,似是在寻求着力量,声音略带哽咽,“辛格,南西她——”

轻轻的叹了口气,却在那秀美的眉毛皱起前接着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吗?那些研究是需要经费的,我已经让西庭集团垄断了所有经费的支付权。因此,他们要想对陵墓进一步发掘,必须有我的首肯才行。”

南西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他的朋友们,为了自己,他们怕是想尽了一切办法。

“教授那就交给萨洛,看来他真的是爱上南西了。放心吧,那种人是不会轻易动情的,一但认定自己的心便是不离不弃,相信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啊,萨洛.

她再次想到了伊姆霍特普,这两个明明不相关的人为什么自己总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这个问题只不过一闪而过,并没有困扰南西多久。

“谢谢你,为我,也为南西做了这么多。”深深的埋入辛格的怀里,吸取着他身上那好闻的味道,就像他的沉着、冷静、睿智一样,让人无条件的信服。杜翎羽很庆幸自己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并得到他的爱,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她是你的朋友,更何况……我也很欣赏她,她很不一般。”辛格说到这突然看向南西这边,那眼神让南西一顿,她以为他见到自己了。

“那当然,虽然有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杜翎羽抬起头,微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眼波流动,神采飞扬,辛格不由得弯起嘴角,将她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湛蓝的睦子里溢满柔情,“洗耳恭听。”

……

南西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照片,下一张的底色是一片暗红,像是一池鲜血,无奈只露出一角,她有个预感这张照片上的图案是不一样的。就在她焦急的时候身体似乎不受控制的被带到另外一个地方。

“这次西庭集团成为我们的赞助商,以后,咱们再也不必愁资金的问题了。”阿顿斯教授边品尝着上好的明前绿,边悠闲自得的开口。

对这次资金的来源他很是满意,因为,西庭集团可是希腊甚至非欧洲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产业几乎遍及各个领域,在文化保护上也是很有影响力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觉得他们的要求有些奇怪吗?”黎叙生教授端起茶盏,望着杯中那鲜绿的茶叶慢悠悠的开口,现在他可是满脑子的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西庭集团在各个领域都有涉猎,更何况这次可是个大发现。”放下茶杯,阿顿斯教授双手在胸前摊开,“别忘了,我们现在并没有对外大肆宣扬。作为历史研究者,只要研究在继续,我们的存在就有着某种意义。”

“虽说陵墓的发掘就目前来看只是时间问题,但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在这方面要求暂缓?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一切也够咱们忙的一阵子的了。”说着黎教授让自己靠进沙发当中,微舒一口气,“也不知道南西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也没个消息,对这些发现,还真想听听她的见解呢。”

南西有些抱歉的看着两个教授,因为自己,竟将他们最爱的工作都暂缓了。

“还在希腊?应该也有一个星期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门开了,南西有一瞬间认为自己看到了伊姆霍特普。但是她知道自己见到的是萨洛,只是他们两个人真的很像。

“萨洛,我们正在说南西,她有和你联系吗,什么时候回来?” 阿顿斯教授侧过身,笑着看向走到眼前的人。

教授并没有发现,在提到南西时萨洛的身体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湖蓝色的眼眸一暗,随即笑着开口,“她昨天来电话说还要等几天,让我带她向教授们道歉。”

“难道她就不能亲口对我说,死丫头每次都是这么麻烦乱七八糟的,让人不省心。”一提到南西,黎教授的神情总是活灵活现,生动得很,他眼中的骄傲任谁也看得出来。

“哈哈——你可以将她让给我,我不怕麻烦的。”阿顿斯教授笑眯眯的接口。

“想都别想。”黎教授猛地灌了一口茶,抬起头正好看到坐在一边发呆的萨洛,“萨洛,你脸色不太好,看来需要休息一下,最近也忙坏了,要不要休息几天放松一下?”说了一半见他没有反应,便奇怪的叫道,“萨洛,萨洛?”

“啊?抱歉教授,我走神了,您刚才说什么?”

“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吧。”阿顿斯教授接口道,对这个助手,他也是宝贝的很。

“谢谢教授,那我先走了。”

“他最近有些不对劲儿。”黎教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错,就在南西离开后不久。”阿顿斯教授则是像在回忆什么一样,也是一脸的探究。

“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算啦,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头子是不会明白的,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愿意,你管不着。这么好的乌龙让你喝真是浪费了。”

“那又怎么样,你上回还喝光了我的大红袍。”

……

两个顶级的研究者此时竟像孩子一样,吵吵嚷嚷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严肃与谨慎。

身体随着萨洛来到研究室,南西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车子在公路上漫无目地的高速行驶,不知不觉间竟在研究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萨洛神情复杂的走向最底层,大脑此时是空白的,虽然辛格不可能说谎,只是无法见到南西,他总是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只是沉睡?还是消失?纵然诸般疑问,他却提不起勇气再次要求见到南西,然而潜意识还是让他不得不来到这里。

南西是无法知道萨洛此时的感觉的,他就像是去见一个对手,一个注定无法交战却似乎胜负已定的对手。

修长的手指握在地下室的门把上,指节微微泛白,一连串的密码输入完毕后,他却迟迟的不肯转动把手。盯着已经苍白而冰冷的手,好像是在看着陌生人的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一般的推开了这厚重的黑色大门,仿佛即将踏进另外一个空间。他紧紧的皱着眉头,翻腾复杂的心情让人窒息。

让南西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无法进入地下室,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手在推拒着她的介入。

黑暗当中,那血玉髓的石棺也隐隐散发着墨色的光亮。他缓步走上前靠着石棺席地而坐,以这样的方式面对着这个来自前年之前的对手,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南西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绪变化,没想到他记得竟然如此清晰。他更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动情,看来是上帝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以为自己没有爱情。

他爱上南西了,莫名其妙的爱上她,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心中似乎就有什么动了一下,像是遗失已久的东西再次被找了回来。

亚当找到了肋骨,没有任何理由的爱,来得让他措手不及。

此时此刻,靠着石棺,他已经完全相信带走南西的就是左塞,就是这个千年之前的法老,纵然这种想法有些异想天开,然而他却深信不疑。他真的很想打开石棺,想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是他又很害怕打开,他并不承认自己胆小,只是现在,他最怕见到的就是一但打开后,里面躺着的,会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具躯体。紧贴着石棺,却隔着血玉髓的冰冷,似乎只有这样,可以靠她近一些,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体会到那份温暖。

血玉髓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阴冷,刚开始还不觉得,然而时间越长,这种感觉愈发强烈,等你发现时,已经深陷其中,那份强烈早已将你团团围绕包裹其中,哪怕你连假装都做不到,从里而外的显现,让你无法忽视。这样的气息,让身体感受到的,是一种埋藏了几千年的绝望,是悲伤的绝望,以及压抑已久的麻木,无处不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强烈的感觉从何而来?南西,如果你们是幸福的,那么这份悲哀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不幸,为何你要离开?为何你还不回来?左塞,你在石棺上的话,究竟是在叙说着什么?还是说这是南西留下的语言?千年之前,究竟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

满心满脑的疑问,和那侵入心扉的痛绝,终于让萨洛支撑不住地夺门而出。冲出研究所后,他在花丛旁边止不住地呕吐起来,浓烈的酸腐气味弥散开来,他宁愿忍受身体的折磨,也不愿承受那气息的环绕,萨洛不停的吐着,一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却依然是无法停止。那样沉重的凄凉,悲伤而绝望,散不去,甩不掉,躲不开,只能放任它继续存在,游**在四肢百骸。

身体的反应让萨洛的双眼布满血丝,汗水湿透了衣衫,冰凉的贴着身体,按压在胃腑的手猛然的击向石阶,强烈的无助感让他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发出最后一击,然后却显得酸软无力,手臂的麻木让他感受不到此时的疼痛,身体的所有感官,似乎已经被那份绝望给剥夺了。此时,他就如同受了伤的野兽一般,狂躁、不安,却又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千年前的对手啊,还未交战他已经一败涂地。

公元前2647年 古埃及尼罗河岸

南西观看的时间并不长,就在萨洛冲出去的时候,空间开始模模糊糊的摇晃,眼前的景象又再次转换。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并不想回到未来吧,总觉得似乎只是一闪神的功夫,但是皮卡却说她直愣愣的看着地面好一会儿。

回到神殿的时候,还没有人发现他们曾离开过,南西让希蒲守口如瓶,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她突然不想知道刚才的凄惨为何而来。

索贝克之矛,有着鳄鱼头的索贝克神,是法老的守护者。

天一亮,南西就回了囚禁地,临走之前还再三叮嘱皮卡,要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巨型的廊柱在这灰暗的天空下,似乎可以触摸到云端,刚放晴的天此时又在酝酿着新的水汽,血琥珀的雕塑散发着隐讳的光晕。她被囚禁的地方原来是个废弃的神庙,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神的了,唯有残垣断壁挣扎着看向天空。

南西在院子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当送饭的奴隶进来时,她惊讶的发现换人了,不仅如此,就连原本的守卫似乎也是新换的,原来的人哪里去了呢?

她的疑惑并没多久,进来的奴隶却看了看四周,便将一个纸条放在盘子下面,然后便匆忙离开。

刚拿出字条,门便被推开,进来的是塔纳巴,还有左塞。

“王,您看到了么?”塔纳巴的声音满是笑意。

南西低下头,她又被算计了,只是字条里写的什么?可惜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被图拉一把夺了过去,恭敬的呈在左塞眼前。

看着左塞那逐渐深沉的脸色,南西突然觉得里面写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相信无论怎么说,左塞大概都听不进去吧。

“将伊姆霍特普关进地牢。”

南西震惊的看这左塞,她不明白这和伊姆霍特普有什么关系?!左塞怎么会做出如此武断的决定。

“将菲蒂拉带回王宫,关进地牢。”

左塞不再看南西,而是下令将那个送信的的奴隶丢进鳄鱼湾之后,便离开了。

看着塔纳巴的笑意,南西明白了,塔纳巴的威胁已经开始了,她的诬告也已经引发了她最想要的结果。只是那纸条上写的什么?左塞怎么会仅凭一张字条就来处罚首席大臣?更何况伊姆霍特普还是大祭司!就算他可以不经审问便将奴隶处死,但是伊姆霍特普却是不一样的。

孟菲斯城

“菲蒂拉,你想好了么?我可以让他不死,也可以给你自由。”塔纳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地牢里的南西说道。

“菲蒂拉,无论什么都不要答应。”关在另一间牢房的伊姆霍特普急忙站起身,他很担心菲蒂拉会做出傻事。

伊姆霍特普原本就很奇怪,希蒲怎么有那样大的权力将所有的守卫和奴隶处死,现在看来这应该是左塞王授意的。然而,王怎么会相信塔纳巴的谣言呢?这一点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我答应你。”南西不想逃避,因为那副像血池一样的底色终究让她难安。

“这就好。”塔纳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离开了。

“菲蒂拉,你——”

“放心吧,不会有事。”南西没让伊姆霍特普继续追问,在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后,变低下头不再说话。

塔纳巴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第二天左塞便下令恢复菲蒂拉的身份,将她关在王宫,而伊姆霍特普则被进牢房,理由竟然是对公主不敬。

这一切就如同儿戏一样,南西越来越糊涂了,这不是左塞的作风。

就在伊姆霍特普被压走的时候,南西突然看到在他脖子上有个记号,很熟悉的图案,自己似乎很久以前曾在哪里见过,但究竟在哪呢?一想到他的脸,她想起来,那是萨洛的胎记,一模一样的月牙印。

恢复公主的身份后,南西依旧住在原来的房间,但却物是人非。

奥丝儿死了,新来的侍从叫费斯特拉,是个才十三岁的爱幻想的少女,她天真活泼把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大大的眼睛即使没有眼线的修饰也灵活而满是精神,她和奥丝儿真的很不同。

不知是她躲左塞,还是左塞不愿见她,回来之后他们一直就没见过面。

有时候远远的见到,他也依旧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然而,那天造的轮廓却冰冷的散发出强烈的不满,任谁都看得出来,左塞的心情很不好。

“公主……”。

微微回过神来,南西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费斯特拉。”

“是塔纳巴公主。”费斯特拉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在远远的见到来人时便扯了一下南西的衣襟,这个动作倒和奥丝儿很像。

塔纳巴,那个美丽而狠毒的女人又想做什么呢?南西终于回过心神,却是懒洋洋的看向来人。

原本见菲蒂拉将心思收回来,费斯特拉紧张的心刚略微放下心,却在见到塔纳巴的时候还是一脸担忧。

拍了拍费斯特拉的肩膀,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也该认真的会会这个迦南公主了,她可以败给左塞的爱请,但是绝对不会输给塔纳巴。

悠闲的迈开步子走到庭院中的小花园,“塔纳巴,好久不见。”

“大胆!见到公主还不施礼!”图拉严厉的开口,面色不善。

“王室之间的交谈,岂能容忍一个奴隶插嘴,胆子不小——看来迦南的规矩真该加强了。”南西优雅的侧过身,一脸笑意的看向眼前这个主仆二人。

“啪!”又是响亮的一巴掌,图拉的脸颊因塔纳巴尖锐的指甲而划出血丝,她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握紧的拳头透露出此时的愤怒。

南西并不在意图拉的反应,甚至根本没有将眼光看向她,在南西眼里根本没有她的存在。她只是一味的直视塔纳巴的双眼,依旧面带温和的微笑,在这样的眼神中,塔纳巴却看不出任何东西。

图拉谨慎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女人,重新将她的威胁性牢牢地记在心里,转而再看看她的公主,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个女人将会是个巨大的障碍,她的公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凭借女人的直觉,塔纳巴敢断定,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但是她有左塞撑腰,一切便不再顾及。她微微沉了口气,依然是柔弱无骨的声音,依然如清风拂上心头般的舒服,她笑着:“虽说王一直不曾来过,而我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请坐。”南西说完便潇洒的回过身,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葡萄酒,淡淡的开口,“公主来自迦南,不知是否是乘船?”她记得史书上记载,迦南在叙利亚境内,最擅长造船、航海。

没想到她竟会提起迦南,塔纳巴愣了一下,旋即开口:“你知道的很多,你了解迦南吗?”埃及和迦南一样,大多数人是不识字的,更别提有多么广的知识。

“谈不上,听说而已。”

塔纳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和王将在近期完婚,筹备婚礼的事宜就麻烦你了。作为埃及的公主,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非常完美。原本,王是要下命令的,但是我想,还是我亲自来一趟告诉你比较好,毕竟你和那些大臣们不一样。”

“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要看王的命令才行,还希望公主能够谅解,即使我答应了,也需要王的宣告。”

南西知道这场婚礼是必须的,然而从塔纳巴嘴里听到,却无疑让人开心不起来。无法阻止内心的不悦,南西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便站起身来看看天,状似和善的开口:“公主没别的事了?等王颁布命令后,我自然会照办。”

南西心里一阵冷笑,原来自己对塔纳巴的厌恶竟如此强烈,她不想看见她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虽然这么想的,但是却依旧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向她,越发柔顺。

“那我先走了。”塔纳巴说着便起身离开,可是她临走前留下的话却让南西握紧了拳头,“伊姆霍特普大人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

看着塔纳巴的转身,南西好一会儿才在寂静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算回内殿休息,却意外的撞到了一堵肉墙,刚要后退却被一只强健的手臂揽入怀中。

“什么时候来的?”

“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左塞抵住她的额头,看向她的眼瞳。南西伸出手,揽住他的颈项,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经过这么多事,南西原本还强烈的希望左塞能给她一个解释的,但是直至见到左塞才发现,原来那些解释对自己来说都是多余的,她竟如此想念这个男人,如此想念他身上的味道,甚至是他手掌的温度,只要他能像这样站在自己身边,解释有什么意义呢?也许她应该像希蒲说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左塞。

南西叹了口气道:“答应她的要求吧。”

“你不介意?”对她的回答左塞不悦。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结果。”

“南西,对你我不会放手的。”

南西并没有回答左塞,只是紧紧偎依在他怀里,她该相信他的。

微笑柔化了左塞紧绷的线条,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竟然出奇的好,“我答应你——”

话刚说完,最后的音符就模糊的在唇齿纠缠间,销声匿迹,转而化为抑制不住的喘息。

左塞啊,你怎么会明白,我想知道的结果只是你是否安好。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你的计划又如何,哪怕我仅仅是你的一颗棋子,我也希望在最后的关头看着你站在胜利的那边。

左塞,你可知道,我多么害怕离开,一旦失去你,沉沦的心激昂万劫不复,得不到救赎。

如果没有你,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南西!”清亮的声音带着稚气,在南西回眸之前,已经有一道人影跳跃着冲上前,紧紧地抓住她不放。

“皮卡?皮卡!”意想不到的惊喜涌上心头,“你怎么来了?”

“是王命我将他送来这里的。”希蒲没什么表情,恭敬的开口,施礼后便回去复命。他很高兴菲蒂拉公主能回来,当自己接到左塞的命令,将囚禁地的守卫和奴隶全部杀死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伟大的法老什么都知道。

看着希蒲离开的方向,南西不由得想到那个在牢房里出现的模糊身影,会是他么?不可能吧。摇摇头,抹去那左塞即将大婚的消息所混杂的不安与忧愁,让自己再次投入到左塞带给她的喜悦中。

王宫内的一切对皮卡来说,即新奇而又陌生。当知道南西就是左塞王的妹妹,真正的公主时,还是有些惊吓的。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几天下来,依然是兴致勃勃地。

由于他的到来,南西抛开了眼前的不快,即使天下着雨,却也是丝毫减低不了他们两人的热情。

坐在台阶上,伸出手,接着从高檐上顺流而下的雨水,皮卡乌亮的大眼睛不停的转着,忽的转过头,用一种意犹未尽的口吻道:“还记得阿索毕克绿洲吗?”

雨水顺着指节蜿蜒而下的感觉是很奇妙的,别有一番滋味。

南西看着清透的水势,正玩得起兴,轻轻的开口:“当然,上次去都没有好好的看看它。”说着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皮卡脸上跃跃欲试的笑容。一个眼神的指引,台阶上便没有了两人的踪迹。

“这样真的可以吗?不告诉王?”皮卡虽然很激动,但依然很担心,特别是他们刚穿过城镇,现在周围人烟稀少,处处都有可能藏着危险,上次的眼镜王蛇对他来说,还是心有余悸的。

“安拉,放心,咱们又不是不回来。”南西不时地回头看向王城的方向,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却说不上是什么。

“那个——”

“好了,怎么和老头子一样!”南西没好气地戳了下他的脑袋,“年纪轻轻的就要有点朝气。你老师是怎么教你的?还有多久啊,这头骆驼好慢。”

皮卡翻了个白眼,再次仔细的看了看前方,“你看!就在前面!那灰蒙蒙的一片就是!”说着伸出手。果然在他指尖的远处有一片若隐若现的云雾,他们加快速度,欢呼着冲向那片被雨幕裹住的灰绿色。

雨势渐渐减弱,原本翠绿嫣然的一片,此时正呈现出与众不同的色调,经过雨水的洗礼,似乎更加突出了生命的旺盛与激烈。

下了骆驼,徒步走进丛林,棕榈树和椰枣树的香味清新扑鼻,偶尔耳边传来飞禽的鸣叫,仔细的聆听着,似乎真的有什么会发生一样,即便如此,却也挡不住那里里外外散发出的一种让人安心的律动。它安然、沉稳的,就如同血液在静静的流淌,那是一种原始生命的韵味,一切全部呈现出最原始的状态。在这里,人,只不过是这里的一个物种,那样的微不足道,无论什么样的动作都显得多余而又可笑。

“要去树楼避雨么?”皮卡抬头看看天。

“不,这雨看来是不会停的。”南西眯着眼睛也看向天空,望着那隐隐移动的云层,说不定还会有大雨呢。

兴冲冲的两个人打消了避雨的念头,就这样顶着缓慢的雨势,一头扎进阿索毕克,尽情享受这个在未来已经遗失了的翡翠。至于前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呢?没有人会知道——而此刻在孟菲斯王宫内却是冰冻三尺。

“王!请饶命!”奴仆跪在地上,额头的鲜血已经渗了出来,苦苦的哀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竟是那样的凄冽。

王坐中面无表情的左塞如同审判者一般,风吹过,乌黑的发丝游动,声音同目光一样的冰寒,“把侍卫带进来。”

不多久,已经不会走路的守卫被架入大殿,匍匐在地,“王,今、今天,有、有骆驼——出、出——出城——”一句简单的话,却让他断断续续的汗如雨下,不断的吞咽着口水,“是、是一个男子,和——和一个小,小孩——”

俊冷的眉目一敛,波澜不惊的一挥手,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大殿里只可听见外面劈里啪啦的雨声,那酒红色的长袍也似乎是被冰封一般,即便是摆动也游离出丝丝煞气。

“希蒲,守住大殿。”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王,现在局势不定,迦南早已有人混进城内,现在情势复杂,更何况……”当伊姆霍特普在看向左塞的眼睛时,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在他那深潭一般的睦子下,隐藏了太多让人无法言喻的心思。她昨天才被放出牢房,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侧殿,只准进不许出。”过了好一会儿,左塞起身步下台阶,缓缓开口,“随时做好准备,对暗地里捉到的那名奸细要相加审讯。照现在来看,塔纳巴身边的人是最有可能下手的。”

左塞的转变让伊姆霍特普很费解,他看向左塞离开的背影,似乎与那道纤细而温和的身影重合。伊姆霍特普真不知是福是祸,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心中的疼痛和落寞,他多么想和左塞王一样,去寻找那个占据心神的女子,然后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就在城门卫兵换防的时候,左塞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王城,隐没在无边际的雨帘中。进入城外的街道,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威势与强烈的存在感,不是一件黑色的连帽斗篷和孤身一人,就可以抹煞的。总之,太出色往往会成为一种牵绊。

房檐下和小店中,避雨的人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射在他冒雨而行的身上,在这些面孔当中,有几双微微抬起的眼睛,顺着他消失的方向闪烁出不一样的光。

“大人,左塞王没有带任何护卫就出了城。”压低的声音让整个空气都带着紧张的气息,他就守在城门不远处,因此看得真切,他相信那个男人就是埃及的法老,“虽然宫内传不出任何消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敢肯定那就是左塞。”

俊朗的面孔在听到汇报后,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对部下的话也不知道究竟是听没听得进去,只是将视线移向东方,然后就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的开口,“让人偷偷跟上,查明原因。”略微的沉吟过后补充道,“送信回迦南。”

“遵命。”

左塞的行动,意味着什么?东边有什么呢,除了阿索毕克,阿索毕克?阿索毕克绿洲!难道是……猛然站起身,同时消失在雨中……

阿索比克绿洲

应该是阿索毕克绿洲,除了那里,左塞真的不知道,南西还可能去什么地方。凭着强烈的感知,左塞一步步的靠近着。虽然,他知道一路上有太多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但这又怎么样呢?一想到那轻灵的身影,再冷硬的心也会随即融成温泉,化成丝绢。

她怎么可以独自离开,难道她不明白外面有多危险?如果他没猜错,迦南王现在一定知道了她对自己的重要性,曾经为了保护她而设下的种种烟雾大概已快被人看破了,要像个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补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保护方式出了问题,他只是不想让她站在风暴的中心,哪怕仅仅是靠近,他都无法容忍。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才促成了她今天的冒险?他明白,她是那样的自在,并不属于束缚,只是——

难道真的是,极度的亲密意味着分离。左塞啊左塞,你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弱点被人知道,不是么?而现在你究竟在做什么?她承受了多少你赐予的苦难,即使她什么都不问,难道就能说明他不怪你?你的独身涉险,也许将带给她最致命的攻击!

混乱的思绪让左塞的头部隐隐作痛,顺着脸颊滑落的雨滴,让生硬的脸庞更是有一股雕塑般的光晕。

关心则乱,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左塞加紧行程前往阿索比克绿洲,生怕自己的一时疏忽,而留下终生的悔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喜欢一个人了。

南西对他的影响之深,是他没有想到的,但他并不排斥,甚至是欣喜的。他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埃及的众神,感谢他们,让她来到他身边。曾经的苦难,原来可以如此轻易地放下,曾经以为不会被拯救的灵魂,竟然也可以这样简单的就得到救赎,这一切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左塞,那不是你的错。

想到这,左塞不由得翘起了嘴角,原来那温暖的身影从来不曾远离他。

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他相信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必定会有那些恶毒的存在,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喂!小子,难道这雨就真的不会停了么?”南西和皮卡站在一株高大的植物下面,用它那肥厚的叶子遮挡着雨势。

“会停的,看云层正在变淡。”说着他们同时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呼——”南西松了口气,拍了拍挂在胸前的袋子,一脸满足的笑意,“这些植物真漂亮,以前我都没见过。”

“要小心,这里有许多有毒的虫子,他们本身看起来就像是植物。”皮卡认真地提醒道。

“知道啦。”南西不以为意的开口,翘着嘴角的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危险的存在。

现在她不想考虑的太多,唯一的遗憾就是:这里的一切,竟然全部要靠她的大脑去不断的记忆,本想留下记录但是又怕会改变那些不需要更改的历史。

“这是什么声音?”皮卡突然拉了一下南西的衣摆轻问。

“嘘……”那细细簌簌的声音,怎么都感觉是如此的熟悉,轻轻的扒开眼前的枝叶,那映入眼帘的光景,着实让他们狠狠地吃了一惊,忘记了呼吸。

竟然是两条同样凶猛的眼镜蛇绞缠在一起,那一金一黑的细长身躯是如此的耀眼,它们彼此间死死的压制着对方的身体,身上的鳞片即使在这样的天气,也依然闪烁着光辉。直立的上身,似乎凝聚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张大的嘴巴露处尖利的毒牙,就连下颚处用来喷射毒药的孔洞,都清晰可见。

紧紧地攥着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惊扰了交战双方,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不过多久,其中那条黑色的趴了下来,似乎是力量耗尽,最终退出了战场,离开了灌木丛。另外那条金色的,依然是斗志高昂,只挑着上身吐着分叉的舌头。

它们的战斗结束了,南西偷偷的换了口气,再次仔细的搜寻着战场的周围。原来,就在胜利者的身后,有一棵难得一见的疗伤圣草。记得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眼镜蛇之间的战争,常常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救命植物,然而在战斗过程当中,它们谁也不会使用那个令人丧胆的武器——毒液。这大概就是它们之间秘而不宣的准则吧,或许这也是千百年来,它们得以生存繁衍的原因之一。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南西悄悄的拉着身旁的皮卡,转身打算离开,却被突如其来的大手捂住了嘴巴。直到进了那熟悉的怀抱,紧绷的心才安稳下来。

浓重的呼吸在耳边吐着气,埋怨而又安心:“你胆子不小。”

南西并不知道,左塞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将自己原本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当他见到眼镜王蛇身边的她时,全身的血液如凝固一般,四肢冰冷僵硬,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追悔莫及。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害怕。

或许刚才的战斗耗费了王蛇太多的精力,此刻,它并没有对这些不速之客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只是,在圣草旁边覆身不动。左塞拉着他们,小心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最终在一股清泉旁边停了下来。

“你不想解释一下么?”把南西放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坐好,左塞就站在她面前双臂环胸,长发随意扎在胸前,面带微笑的直视着她的眼睛。

南西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听我说,生气是容易变老的。”搜肠刮肚的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无视于她的慌乱,一把将不知所措的人环在臂膀之间,仿佛只有此刻她才是真实存在的,那颗不安的心方才真正的落了地,规矩的躺在胸膛里。

回抱着那有些僵硬的身体,似是体会到他的不安与焦急,轻轻的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来这里为了什么?就为这个?”轻放开手,指着她胸前的大口袋柔声说。

一提到自己的战利品,南西马上来了精神,兴奋的说道:“当然,你不知道它们有多么不可思议!它们可是非常漂亮的。”

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人,左塞眼底的笑意逐渐显现。就为了这个笑颜,别说整个阿索毕克,就算是阿蒙神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拿到手。

“发现什么好地方了么?要知道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左塞微笑着,指了指粘贴在身上的衣物。

“当然。”南西笑着跳下巨石,“跟我来吧。”说着转过身,对依然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左塞的皮卡眨眨眼睛,“我们伟大的法老阁下想要歇会儿了,还记得去树屋的路么?”

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皮卡的眼中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能够为他心目中的英雄做点什么,是他梦寐以求的奖赏,哪怕仅仅是带路这样的小事。更何况眼前的左塞,是他以往所不曾想象过的,没有了往日威严,想靠近,却被他的气势所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不曾见过的温柔。纵使如此,柔化了的线条依然不会减损他的英武,但,至少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王……”细小的声音带着期待,掩藏不住兴奋。

“小子,是你带的路?”淳厚的嗓音,让皮卡满脸通红的睁大眼睛,僵硬的点点头。

南西笑着走上前,“你吓到他了。”然后转身拉着皮卡的手,安慰道,“王没有生气哦。”

“下不为例。”左塞将南西拉起圈在怀里。

皮卡高兴得抬起头,虽然看到的是左塞王的背影,但他依然很高兴,毕竟王同他说话了,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皮卡!快点!”走在前面的南西向他招手。

枝叶上满是水珠,被风一吹就像下小雨一般,然而与雨水不同的是,它们都带着浸入心脾的清爽,以及植物特有的气息。

急躁的推开树屋的门,迎面而来的是潮湿的空气,这里并没有人来过,倾长的身体依靠在门边,目光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落寞。

“德拉莫普?!你怎么来了?”惊讶的转过身,惊喜在一瞬间无法压抑。让他不愿相信的是,在她身边站着另外一个男人,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此时竟然就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站在他面前。

左塞并没有忽视德拉莫普在见到南西时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时,才会拥有的目光。

发现了左塞的异样,南西反握住他的手,走上前微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感受到左塞的不悦,德拉莫普上前施礼道:“王,臣只是听说皮卡不见了,所以就出来找一下。”被点到名字皮卡,紧张的缩在了南西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惊恐的看着他的老师。

“别怪他,是我让他带我来的。”南西抱歉的看着德拉莫普。

德拉莫普点点头,“我们出去找点吃的。”说着拉过皮卡,恭敬的退离木屋。

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的左塞,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德拉莫普里开。他不能不怀疑,所有的消息都被封锁了,德拉莫普怎么会知道皮卡不见了?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左塞似乎想到什么,只是他并不想让南西发觉。

南西轻叹了口气,上前掰过左塞的脸,看向他的眼睛,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硬是让左塞给吻回肚子里。

左塞的吻永远热烈而奔放,他像是在确定南西的存在,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心中的不安,更像是在索取永不离开的承诺。

寻找食物回来的德拉莫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的木屋,只是手中所采摘的野果,已经被攥成了烂泥。他本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从来没有如此的心疼过,那种疼,痛遍布四肢;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恨过一个人,这种恨,竟让他想将对手灰飞烟灭;他也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竟然无力到自己可以安静的退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