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蒂齐亚坐在炉火旁。她手里拿着一封来自美因兹的信,她儿子在信中提出一些条件来回应她为路易的求情。但使她忧虑的还并不是这些。她在考虑皇帝提到的他运气的改变。他写道:“整个欧洲都在起来反对我,在这种环境下,我忧心忡忡……”她从来没有提醒过他即将发生的危险,他们二人都太高傲了,不愿意那样做。但她经常对密友谈起她的预感:“但愿能继续下去!”她只关心自己的亲人。等到一切都崩溃时,谁会帮他们?谁会再站出来帮助皇帝?

他回来以后她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他的孩子第一个背叛了。米拉总是由一个比他更精明的头脑引导着(卡罗利娜的头脑)。他与英格兰签订了停战协定,与奥地利结了盟。埃丽斯有富歇做她的顾问。“惟有皇帝的死亡才能改变这一切。”这是那位前部长对御妹说的话。但埃丽斯给母亲写信,询问那年冬天在巴黎举办什么样的舞会。路易违抗命令,偷偷来到巴黎。母亲在二人中间调解。一次见面后,拿破仑与路易再次疏远。热罗姆不顾他臣民的生死,隐姓埋名从卡塞尔逃走。约瑟夫对皇帝的哀求置之不理,不愿承担保卫巴黎的重任。吕西安保持着距离,他的情绪仍然不好。

莫尔方丹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在那里聚会的人包括已下台的西班牙国王约瑟夫;热罗姆的妻子有两个殖民地的主教;没有宫廷的德意志、西班牙和意大利廷臣——一群杰出的人物,就像是私秘演出的观众,正在注视着那些快要下台走到他们中间的人。

在这座别墅里进行的反对拿破仑的阴谋,约瑟夫知道的并不多,因为约瑟夫没有参与阴谋,他不过是图舒服、爱虚荣。皇帝明白了这一点,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对勒德雷尔说:

“那是我的失算。我原以为我需要几个兄弟来经营我的皇朝,但我想错了。皇后一个人就行了……在过去的一年里,一切照样很好。只有约瑟夫住在巴黎时才会改变……他不能忘记他是头生子。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他感兴趣的是女人、房子、家具。他喜欢狩猎,和女孩一起玩游戏。任何东西都无法约束我,我对房子或女人毫无兴趣,尽管我确实有点挂念儿子。”

这样,在这段形势越来越严重的日子里,他的狂热也在升温。他对自己心爱的对象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毫无兴趣——除了有点挂念儿子。

现在他很快决定把西班牙王位交还给斐迪南,但得等西班牙议会批准。这是塔列朗的主意。要求西班牙议会批准会耽误事。那个卖国贼的用意是使一支法军滞留在南方以此来削弱法兰西,盟军就会得利,塔列朗是支持盟军的。约瑟夫表示反对。

“我目前的处境使我不可能考虑任何外国的领土,”皇帝给哥哥写信说,“如果和平条约允许我保有法兰西以前的边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周围的一切都朝着不好的在发展。在这危急关头,我哪还有心思考虑一个外国的统治权呢?”巴黎警察局长劝他在即将到来的战役期间将国民卫队的大部留在巴黎,他反驳道:“谁能保证他们会忠于我?”

他陷于绝望。此时他只有这个字眼可以描述他的想法吧。他身边所有的人在他看来都不是那么可靠。自从莱比锡战役以来,他的情绪就这样完全变了。邮政大臣拉瓦莱特伯爵是巴黎最诚实的人之一,那期间他经常来看望拿破仑,一天晚上发现他非常消沉。拿破仑在自己的卧室里接待了拉瓦莱特,他站在炉火前面,正在取暖。来访者虽说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但还是建议和解。而当他冒昧提起波旁家族,皇帝的衣钵也许会属于他们,拿破仑转身离开炉火,一言不发地倒在**。几分钟之后,伯爵走到近前,发现拿破仑正在睡觉。

这些正常的反应是恢复勇气的一个迹象。拿破仑的下台已经很接近了,他预见到了这一结局。但人们向他谈起波旁家族时,他却不愿讲起它。他已登上了波旁家的宝座,波旁家族也会反过来将他赶下去。这一话题只会让他烦躁,所以他便入睡。

他醒来后精力十足,认识到北方各省对波旁家族的支持是一种威胁。他注意到公共基金下跌到五十,法兰西银行的股票下跌了一半,他还发现他的新国民卫队也没组成。所以他爽快地同意了法兰克福的盟军提出的一项建议。盟军像他希望的那样四分五裂。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为什么?议员们终于表现出了自己的桀骜不驯。“我们将不会支持增加军备,除非只将其用于防卫。皇帝必须保证执行所有保护自由的法律。”这番话博得雷鸣般的掌声。十五年来,议会第一次敢于批评拿破仑。憎恨所有议会的皇帝勃然大怒,关闭了众议院,接见了为数不多的众议员,大骂了他们一顿:

“御座不过是铺着缎子的一块木头。我代表着人民。我就是国家。如果法兰西想要与我反着干,就让它再找一个君主好了。你们以为我的话傲慢吗?我这样说是因为我中气十足,因为法兰西会有这么强大都是因为我。”以太阳王的语气说过这话之后,他在元旦那天公开威胁众议员,说会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那一天,布吕歇尔渡过了莱茵河。

但在这严峻的时刻,他要把首都交给谁呢?谁可靠呢?

约瑟夫!约瑟夫不懂打仗,对皇帝的敌人并不避讳,现在当上了法兰西的陆军中将和巴黎司令官!拿破仑在出发前不久,冷冷地命令哥哥进行选择:要么公开宣布自己是摄政皇后的朋友,要么继续从巴黎被流放出去。“只要我还在人世,你就可以隐居在你的别墅里。但我一死,你就会被杀掉或被监禁。毋庸置疑,你在莫尔方丹对你自己的人民没有用,对法兰西也没有用,但对我没有威胁。你看着办吧。感情没有用,不管是友好的感情还是不友好的感情。”

这是一个为保皇冠而战的人所用的语调。他知道这次出战很危险,烧掉了很多国务文件,为私生子做好了准备。至于他那快满三岁的合法继承人,拿破仑在与国民卫队的军官告别时还抱着他。“我把自己最宝贵的财产交给你们。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他再次鼓励哥哥要坚强,再次留妻子担任帝国的摄政。第二天早上,他离开了巴黎。

经过一年多的流离转徙之后,他才重返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