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蒂齐亚焦虑不安地看着儿子。他的脸色阴沉,尽管他决口不提自己的想法。她能做些什么去帮助他呢?她看得忽然、很清楚,很多至交正在背叛他。他需要几个兄弟,这样他就可以得到认同。所以她想到了其他的儿子,往伦敦和格拉茨写信,为和好铺平道路。一天,已经十年没联系的吕西安回了信,说他要永远支持拿破仑,
但皇帝并不认为他需要别人帮助;尽管他总是认为吕西安在几个兄弟中最有才能,他并不在重用他。他以帝王的语气通过母亲回答说:“请以我的名义告诉他,他的想法和我的一样。我想升他为托斯卡纳国王。统治佛罗伦萨,重振美第奇家族的辉煌会使他满意的。”他是不会让吕西安进入中心位置的!至于路易,他也要求为法兰西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只要他能体面地做到这一点),并送来来了自己的最后一卷诗:“你对我的了解不正确。我拥有一百多万武装人员,有两亿法郎的战争基金。荷兰仍然属于法兰西……虽然这样,我仍然随时为你敞开大门,我曾像父亲一样把你养大。”
皇帝把这封回信念给母亲听,然后才寄出去。她在一封很长的附信中试图减弱它那严厉的语气,告诉路易他的孩子长得很漂亮,让他一定得回来看看。“诗在皇帝那里。我会向他要,并在下封信里告诉你我的感受。”
第二天,老夫人在《箴言报》上读到一篇无礼的文章,从中了解到不勒斯国:王将从维也纳召回他的使臣。她问这表示着什么,她的朋友不情愿地解释说,米拉已接受卡罗利娜的劝告引哈布斯堡家族阴谋策划,这两在耍两面派的花招。莱蒂齐亚写信严厉训斥女儿:约瑟人不高兴,他觉得拿破仑在西班牙战争中没支持他。她尽力通过他妻子安慰,他还试图劝慰热罗姆,皇帝把他不光彩地打发回家了最后她开始说服奥尔唐斯。
—个早已过了六十岁的妇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儿子,女儿,女婿、儿媳之间维持和睦关系:世人羡慕她有着伟大的家庭,但这一切带来的只是妒忌、傲慢、流放和背叛。她的思绪飞回到故岛,她想组成统一战线反对其他部落。而她虽然老了,但看的很清楚,她看到波拿巴家的司命星正慢慢在滑落。
对这些事情,皇帝没有什么个人的感情:在目前的这个情况中,他纯粹从政治的角度来看待它们,他心里会想,米拉和卡罗利娜是叛徒,但他为了让米拉的上兵支持他,所以,他以和好的口吻给卡罗利娜写信,告诉他丈人有关战役的情况,并向他要军队。米拉最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和卡罗利娜都对拿破仑有信心,并担心一旦在他面前失宠就会被废黜。同时他们还想在另一个阵营里得到一席之地,所以和英格兰以及西西里的前国王(他们自己窃走厂他的领地)缔结了秘密条约。
拿破仑还想与贝尔纳多特结盟,虽然他并不信任他。他拿出波美拉尼亚表示结盟的诚意。但对于贝尔纳多特来说,这很少,这个法兰西人宁可参加反法联盟。他的志向是统治法兰西,法兰西比波美拉尼亚更有吸引力。贝尔纳多特与普鲁士达成了共识。他在柏林会见了斯塔尔夫人。皇帝的这些同胞都厌恶他,他们在受压迫的普鲁士人中间聚集起来。
第三个仇人是被关押的教皇,在这些苦闷烦恼的日子里,皇帝试图以甜言蜜语来影响他。拿破仑开始利用忠于皇室的高级教士努力说服他,并加上个人的**,直到他妥协为止。等到天主教在整个德意志重新建立起来,罗马教会就会产生很大的力量(这是皇帝的主题思想)!通过一点点让步与狡诈的手段,拿破仑很顺利得到一个新的《教务专约》。多亏了与罗马教会的这一和解,他才能够在他统治下的所有国家招募信奉天主教的新兵。
在这些日子里,和平的愿望席卷了遍整个欧洲。教皇在维斯瓦河畔希望和平,梅特涅在伦敦希望和平。好几年前,布勃纳伯爵曾在申布伦与拿破仑谈判,现在他来到巴黎请求和平,因为对于皇帝要的军队维也纳实在派不出来。为什么最需要和平的人提出达不到的条件呢?
由于他最初的胜利,十年来皇帝不断战争只是被迫而已。现在他身单力薄,战争的欲望在他心中产生。未吃败仗时,他会心甘情愿地放下武器;现在吃了败仗,他便渴望新的胜利。但是,虽然他的盾牌在俄罗斯失去了光泽,虽然他愿为自己和法兰西赢得新的胜利,但这些都是借口。事实上他很固执,在一八一三年这一年的三次会议上,这样得到证明。原因是“根据事物的本质”,他正前进在一条没有回头路的道路上。
前进!既然打仗势在必行,盟国到处都在备战。英格兰与瑞典和普鲁土:订约为了争取到普鲁士的支持,沙皇声明放弃对东普鲁士的要求;普鲁士号召德意志作好备战;奥地利与俄罗斯停止了战争,并试图与萨克森、巴伐利亚甚至热罗姆国王达成共识。弗兰西斯皇帝将他的军队撤到克拉科夫,显然是为了让他们参战。
“走向背叛的第一步!”拿破仑听到这一消息时叫道。现在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军队从维斯瓦河撤到奥得河。在维也纳,他想用西里西亚得到友好。可被谢绝了,因为奥地利也要参战。这样,整个世界都在准备打仗。人人都知道最后的大决战即将来临,谁也无法避免它。惟一能够制止也无能为力,他已疲惫不堪。有新的迹象证明这一点。
首先,他周围的一切都很简朴,这是他的要求。“我的旅程要有不同寻常的安排。我身边不会带很多人,厨师和用餐设备要减少,饮菜从简……我不会带任何侍从官;铺床的仆役只要两个;两顶帐篷,等等。”同时他命人绘制了一座小宫殿的平面图:“一处舒适的住所……我的房间要朝向花园。一切的安排都要像是一个富裕绅士的房间……它要成为一座度假别墅,或是一个老年人的寓所。”
一八○五年,他处在权力的顶峰时曾说过:“战争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我还能坚持六年,然后就该停止了。”现在,他从俄罗斯返回后再次上阵,在圣克劳德的院子里登上旅行马车时他一言不发,看上去十分担忧。他靠在坐垫上,手按住前额。他向旅伴科兰古坦承他的苦恼:“因为我必须这么早就离开贤惠的路易丝和可爱的孩子。我羡慕我的领土上的贫民。到他老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和妻子儿女一起待在家里了。我是惟一的受命运的主宰不时地领回到战场上去的人。”
没有侍从官了,他已经老了,想与妻儿一起待在家里还有七年!这第四幕的心情,这投向他心灵的阴影只是俄国大灾难的结果吗?说得更详细一些,难道它不是新的失败的根本原因吗?这是一个未老先衰的人的心情。他的工作经常受到疾病的干扰,他越来越想回归到普通的家庭生活。他想在家里的炉边度过夜晚,而不同于母亲或几个兄弟,不能过上七十或八十年。
他自己的心情就是他在但泽斥责其元帅时的心情,那时他说,他们宁愿在乡村别墅里过安逸的生活而不愿和他一起去打仗。一个二十年来十分操劳、选择了蜜蜂作为盾徽图案的人有这种渴望难道很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