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一回到国内,四五个卑躬屈膝的人马上送了上来。一看见这些宫廷朝服,他又想起了这些人的卑贱,他们的一生都是被人呼来唤去。但他的目光不很自然移向了那个金色囚笼的栅栏,那个自由之子把自己关在了里面。他完全没有想到人们有多么的不满与消沉。他没有如以前一样,没有以使人消气的坦诚承认他希望纠正的错误,而是像恺撒一样在他那奴颜婢膝的官员面前装模作样,只是怨天尤人,尽管昨天他还吹嘘,他在整个欧洲的崇高地位。
从华沙到巴黎的九天行程中,这个冒险家总是变换无常。虽然俄罗斯的冬天迟到了很久,他却轻描淡写地把它说成是相反的情况:“军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那是因为冬天的早到……那不勒斯国王不适合担任高级将领,我走以后 他就手足无措了……我留下三百个营,没有从西班牙带回一兵一卒。”
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同伴的感受,居然对这一切早就知道的人说出这些谎话?但他们心中有愧。他们感到应对十月的政变负责,因为没有在短时间内结束掉那一切。另一方面,受到良心谴责的皇帝情愿扮演谴责者,因为他们在关键时刻居然没有想到皇后和皇位继承人,这使他非常气愤。在杜伊勒利宫的首次招待会上,他以令人难以忘怀的话语,试图将他的观点灌输进顾问们的脑子里。
“实际上人权的倡导者应对一切责任。他们讨好民众,赋予他们一种没有用的权力。他们不是尊重事物的本质,而是破坏对法律的尊重,让社会处于最高的地位。任何一个想重建国家的人都必须违背这一原则。历史描绘人心,如果我们想了解法律的优点和缺陷,就必须研究历史国家需要有勇气的官员。‘国王死了。国王万岁!’这是我们上辈的格言。这句话使我们认识到君主政体的优点。”
要不是那句关于历史和人心的妙语,弗兰西斯皇帝会与他有相同的感受,它也可能作为一种点缀出现在阐述君主政体理论的常见的篇章里。对这样的事情,有必要不停的争论吗?既然革命之子已经承认了传统的最高地位,传统与革命之间的一切争执应该不存在了。一个继承人的姓氏真那么重要!如果我们将两个家族的创始人加以比较,就会发现他们存在很多共同点!他娶了一个靠神权行使统治的君主的女儿,这并没有使得一切简单化了,反而使他自己的才能衰退了。
在动身参加俄罗斯战役之前,他曾坦率地向梅特涅说明他的计划:“议会属于我,我只要把立法会议厅的钥匙装进口袋就行了。与很多国家相比,法兰西更不适合搞民主政体……所以,我回来以后就把参议院和国务委员会变成上议院和下议院,我亲自指定大多数议员。它们将成为名副其实的民众代表,仅仅由富有经验的商人所组成,没有一个空想家。这样法兰西就会得到令人满意的治理,对他来说接受普通的世袭君主的教育就足够了。”
这些专制独裁思想暴露出一个君主主义者,也暴露出一个怀疑论者。尽管他把儿子的画像拿给人们看时,人家他说他的孩子最可爱,可他心里完全明白:皇朝长存而天才短暂。他预见到自己的血肉之躯将会腐朽,他研究过以前这种腐朽,所以他想清除摇摆不定的人,使继承人的地位更牢固。
目前,他的任务是用武力重新巩固它。他在欧洲让许多人参加战役,其结果又是什么?他的花名册里有数不清的年轻人被判了死刑,虽然其中少数最优秀的人物将来会得到元帅的节杖!回到哥尼斯堡;几千名军官和军士在战争的风暴中保住了性命,其中大部分人已经绝望。除了外国援军之外,皇帝的军队只剩下这些了。
必须组建一支新军,而且要尽快。一八一三年能提供十四万新兵,但不够怎么办?皇帝有一根魔杖,能随时变出人来满足需要。只需通过一项新法律就能从法兰西的附属国征募八万士兵。加上十万最老的被征入伍的兵员,再捉前收入应该在一八一四年才能入伍的小伙子。很快他就能组建一支庞大的新军。他对普鲁士的使臣说:“不管怎样,法兰西人都会支持我。要是有可能,我会把女人也武装起来!”
他凭着坚强的意志造就了无数机器般的人,没有他们他就做不成事。不过他将如何解释新法律呢?敌人又不在附近。
一次好运!年底时,普鲁士将领约克主动与他的邻邦达成一项协议,宣布他指挥的军队中立,这样形势有了改变,这正是德意志人早就渴望见到的。皇帝可以利用这一事件来激起法兰西人的热情。目前,盟国的背信弃义虽然没有损失多少人,但这在巴黎可以用作一份宣言的主题,可能用作给莱茵邦联各个君主的恐吓信的主题。拿破仑说,他自己完全能行,如果约克的退出不会迫使他的军队撤退的话。
法兰西的召唤竟然有认同者。德意志的各个君主,再一次集资和征兵。其中的一个下贱还出示了一份保证,说他会“很乐意给皇帝提供赢得新桂冠的机会”。普鲁士国王撤了约克的职,并向皇帝保证忠于联盟。但是,当危险来到普鲁士的边界,威胁要消灭那个软弱的君主时,腓特烈·威廉给沙皇一个暗示,去了布雷斯劳,在两派之间游走。青年人、政治家和诗人正在高喊人民的想法。
皇帝一直很小心。在一份供传阅的函件中,他提醒各位君不要受到阴谋的欺骗,“他们正试图通过反叛和革命赋予德意志一个新的形式。如果他们成功地以自己的信条影响莱茵邦联,那么这些属国就要受罪了。”
他感到了这种新精神的**。此时,皇帝似乎是第一次感觉到意志的高涨情绪,就像西班牙人那样。俄罗斯战役之前,他曾说过不要一个守夜人就能使德意志人保持沉默。“德意志没有美洲,没有大海,没有很多堡垒,也没有英国人,所以不存在什么威胁,也不会可怕。这样一个有着良好品德的民族有什么可怕的呢?他们没有任何暴力倾向,在整个战争期间,我们的士兵没有一个人丧生在德意志。”
这是对德意志人极为真实的描述,但还是他忽略了能够激发他们的浪漫主义,漏了这一点了解他们。当然,那个意大利人的想像充满**,他无法理解那种慢热的想像的本质。拿破仑知道德意志人对着主政体是有感情的,他相信只要控制住他们的君主,就一定能统治德意志民族。
另外,德意志人是个民族吗?德意志人的团结只有短暂的一刻,只有两年的时间。只要一取的胜利,他们就会再次四分五裂。只有到半个世纪之后,到另一个拿破仑威胁他们时,他们才最后成为一个民族——然而那时也不是全部。拿破仑自己的民族意识很弱,这些德意志君主之间的不和使他相信,德意志人永远都不可能团结在一起。而他要是能理解那些在起作用的力量,他就会明白,那些对立的王室之间的妒忌是这些同宗的部族重新统一的惟一障碍。
但是,历史的崇高抱负有时会决定一个时代的节奏,就算推动它的天才也无法改变。在这些年月里,自由的精神离开了很久,又回到了它的发源地,回到了人民的心中。波拿巴曾以自由的名义打败了君主并得到了很多民众的支持,现在民众也以自由的名义起来反对他。二十年后的今天,并不是正统主义最终在聚集力量扼杀造反精神。联盟中的那些君主一点也不团结,他们之中不曾有一个伟大的人物,他们结成联盟是为了反对那个凭借自己的力量行使统治的人。
但是,西班牙和德意志人民都鼓励他们的君主加入战争,这使得那个篡位者的惨败只不过应得的惩罚。因此,对于我们这些旁观者来说,那么多猎人投枪刺杀那头狮子的景象就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