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面提到的小册子的作者肯定负有部分责任,因而使首席执政官遭受严重伤害的人正是他的弟弟吕西安。他是拿破仑四个兄弟之中最有才华的人,开始攀登志向的高峰甚至比他伟大的哥哥还要早,尽管沾了那个哥哥的声望的光。吕西安自己也觊觎最高权力,在拿破仑的盛名和保护之下,甚至成为他的爱人——这对于吕西安来说感到十分屈辱。他永远忘不了政变中的事件。他扶持了拿破仑登基。他不服从那个他拥立为王的人。
但他别无选择。雾月之后不久,他成为内务部长,不过是首脑的工具。他要认真地检查上司交给他的一切,想知道他是否胜任,这难道不合乎常情吗?他仇视约瑟芬的密友。这使他与富歇发生冲突,富歇老是指摘他所做的任何不合宜的事,比如出版了那本小册子。
在性格上,吕西安像哥哥一样。尽管很像哥哥,但他缺少大胆算计的头脑,甚至可以说他有一半罪犯的特征。他也是个拿破仑,但多了一分冒险家的精神,少了几分政治家的风范。他二十五岁时便很得势,但他心怀怨愤,他的胆大妄为促使他从事其他很多且危险的活动。他第一个妻子是个旅店老板的女儿。他做很多夸张的脸面举动。所有这些铺张浪费之举都是有意无意地要超过他哥哥。
这样的两个人,决裂怎能避免!吕西安奚落执政官,说自己赢得了雾月十九日的胜利。拿破仑一怒之下想流放吕西安,但后来免去了他的部长职务。这将结束和吕西安滥用职权有关的金钱丑闻。吕西安到马德里担任使节。他在这一新职位上表现出的非凡能力成功地打击了英格兰,同时也把数百万的钱财中饱私囊。单身的他很快就回来了,娶了他的情妇,一个和约瑟芬早先的名声一样的美人。首席执政官大怒,因为他一直在忙着促成一门有益于政治的婚事。
老于世故、和蔼可亲的约瑟夫也对他产生了怀疑。在弟弟的帮助下,他如今又有钱又有势。他经常光临斯塔尔夫人的社交场合,说些抨击执政官的话。他不再满足于驻罗马使节的职位,拒绝担任意大利共和国总统和参议院议长。作为长子,他把自己当做一家之主。
还有几个妹妹。他给了她们财富和荣耀,但她们并不感谢他,老是伸手要个没完。那是埃丽斯!她和她喜欢的哥哥吕西安恣意妄为,引起巴黎人指指点点。在业余戏剧演出中,他们穿着粉红色的紧身衣嬉戏执政官暴跳如雷:“不要脸!在我大声疾呼人们注重道德的时候,弟弟妹妹却几乎**演出!”但他一转身他们依然是我行我素。
费奇舅舅先前是神父,后来是军用器材供应商,现在由于拿破仑的关系,他成了大主教后来又当上了红衣主教。波拿巴家所有的人都利用这个大人物,以便得到财富和地位,尽情享受。而他却要付出超出常人的辛劳,简直没有享受的机会。
只有他母亲依然郁郁寡欢。尽管这个讲方言的科西嘉女人仍不喜欢约瑟芬,他还是在政变之后立即请她来一起入住杜伊勒利宫。她拒绝了,她宁可住在约瑟夫那里。他在王宫院内首次举行弘大的阅兵式的时候,她和最高级的政府要员同时出现在阳台上。她一袭墨装,朴素之极,但看上去比旁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约瑟芬还要高贵。莱蒂齐亚已经看惯了人生的荣辱沉浮,不相信这一切的荣华富贵。当有人夸他儿子权高位重时,她聪明地用意大利式法语回答:“希望长治久安。”
这些家庭戏剧中,一部分将以闹剧告终,其余的以悲剧告终。它们的根源何在呢?
如果仅仅是普通新贵面对亲戚奉承巴结,拿破仑笑脸相迎也好,拒之不理也罢,都会为了掩盖出身而不让他们跻身上流社会,因为他的出身与假装的民族主义不符。每当母亲说话时,这位法国君主不会意识到自己出生于异国他乡。这位君主的妹妹在欧洲其他国王面前颠狂做作,招人笑柄,兄弟腐化堕落,那正是大革命要彻底废除的首要目标。
然而,他容忍了他们的行为,甚至为他们加官晋爵。
在这方面,他有意大利人处事的风格。每个科西嘉家庭传统上都是父亲当家做主,家人团结,一致对外,名誉至上。与此同时还有胜利者的欲望,即将王位代代相传。但是可悲的命运让他没有儿女。他迫切需要继位者,哪怕是女儿。毫无疑问,约瑟芬在这一重大事情上拖了他的后腿,这对他的计划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在他崛起之初,勒德雷尔提出了这一庄严的议题:“保皇分子正在议论如果你有一天去世,我们会怎么样?你必须确定你的继承人。”
“你的提议为时尚早。”
“法兰西要是知道谁将是你的继承人会更放心。”
“我没有孩子。”
“你可以收养一个。”
“收养孩子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让参议院来指定继承人吧,只有三个参议员和我知道他是谁,指定谁好呢?”
“他们最好选择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你为什么要一个孩子呢?”
“这个孩子可以在你的学校里成长,你可以教导他,爱护他。”
最终,这位掌权者无奈地大呼:“我当然会选法兰西人继承。”
此时他才三十出头,拥有十年任期,但他已开始担心自己的处境。为延续血统,他只好指望几个兄弟为他养育继承人。由于妻子无法生育,拿破仑只能逼吕西安离婚,这样就可以再娶一个有王室血统的女人。
吕西安拒绝了,因为他怨恨只手遮天的哥哥,更爱他妻子。二人一番针锋相对的争论之后,波拿巴来到约瑟芬的房间,激动得声音颤抖地说:“一切都结束了!我罢免了吕西安的职务。”
要是波拿巴与约瑟芬离婚将会如何?他几个妹妹憎恶那个“老婆子”,挖空心思作弄她,带着惹眼的美人在她面前来回挑衅。约瑟芬渐渐地人老珠黄,拿破仑对她也越发冷淡,但他需要她的友谊。他不再挑剔,逢场作戏般地与一个又一个的靓丽女演员鬼混,或许妹妹的女伴们做几夜情妇。
晚上,执政官穿着袜子偷偷摸摸地通过一道暗藏的螺旋楼梯去找可爱的迪夏泰尔时,有时仆人会看见他。她温柔可人,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正合他意。迪夏泰尔是约瑟芬的一个侍女。有时他喜欢和她打牌,轻声细语地与她谈情说爱。这时,在另一张牌桌旁,心绪不宁的约瑟芬便竖起耳朵听他在说些什么。侍女退出去时。拿破仑如影随形,在幽会的地方和她相会。他妻子发疯似的追了过去,摇晃着门把手。拿破仑怒气冲冲地来到门口。第二天,他以离婚威胁她,但她的眼泪又使他心软了下来。
约瑟芬对他的行为惴惴不安,就像以前他对她的行为惴惴不安一样。即使花费已经超过已故的法国王后,她也不停地梳妆打扮,尽管她是第一夫人,执政官和她在一起同床共枕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侍女。他对她很宽容。她在他疲惫的时候,用她那动听的中音为他朗读。他以眼神向她道谢。他是个倾向于保守的人。他很少与一位将军绝交,很少免一位官员的职。他又怎能和这个虽然有缺点但他仍然爱着的女人离婚呢?
在马尔迈松那令人感到舒适的花园里,他和布里埃内、拉普还有几个文学家一起赛跑,欧仁和奥尔唐斯在旁边观看。他绊倒在地的时候就和大家一起开怀大笑。然后他坐进马车驰回巴黎,说:“现在我又能埋头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