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暖饱思yin欲”一点不假,身体暖和起来的许墨感觉身体倾至踏来的疲惫,与高原凛冽的风雨搏斗了一整天倦怠的身体如揉碎了般疼痛,只想倒下安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叫了她几次,好像屋里的几个姑娘,好像还有张萌,这会儿她又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唤她,“许墨,许墨。”

她睁开眼,火堆依旧燃着,跳动的火焰在黑暗中闪着光亮她心眼一片茫然,瞬间不知身处何时何地。,那人拉开昏暗的灯,俯下身来揉了揉她的头顶,低声道,“醒了?”

“来,先喝点水。”他轻轻将她扶坐起来,水杯递到她面前,她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没有客气,一口气喝下大半杯,才从朦胧中清醒过来。

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放在一边,缓声道:“你真的有神经衰弱吗?张萌吓得半死,一惊一乍的来找我说你睡‘死’过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那丫头死哪去了。”

“找吃的压惊去了。”

“…………”许墨觉得自己的嘴角抽的频率更快了。

见她如此表情,他兀自笑笑,“去跟你们同事开会去了,你两眼一闭不问窗外事,活儿还是要有人干吧。”

她嗯了声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可又总觉得这话哪儿怪怪的。

在顾南知的角度来看,此刻许墨微偏着脑袋,也许是点着火堆的缘故,亦或是刚睡醒的缘故,白皙的脸庞透着红润,昏黄的灯光将肤白的她渡上光晕,似在琢磨刚才他那话,摩挲着自己的小手指。

这是她的习惯,在思考事情的时,习惯性的拿手去摩挲右手小手指的指甲。

眉头微微蹙着,一时间让他想起她家‘短短’转着圈捉自己尾巴的模样。

“快起来吃饭吧,不然要凉了。”

四方形的矮桌上放着饭盒,“看来是真的睡了很久。”她从睡袋里起身心想。

许墨拉过饭盒打开,土豆牛肉、卷心菜、洋葱腊肉,还是热乎的到底是累了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

看顾南知不动声色坐在火堆边看着他的记事本,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虚掩着的门传来“扣扣”声,“南哥,老白让我过来问,一会儿开会你还来吗?”外面的人似乎没有进来的打算,站在门口询问。

顾南知的视线没有从本子上离开,淡淡回道:“嗯,一会儿就去。”

“南哥,老白,老白还说,你,你不来也没关系。”

还没有等来回话,门外的人已呜溜的跑了。

是的,跑了……

…………

许墨瞅瞅面无表情的顾南知,心里感叹原来顾南知也有如张萌一般神奇存在的同事,不禁升出丝丝同命相怜感。

“咳咳”她轻咳了一下,企图缓解顾南知的’无地自容‘,嘴里包着饭,含含糊糊的说道:“那个,顾南知,你看,别人叫你顾总、小顾老板、老顾、顾三哥、南哥……称呼何其多”

“你以前还问我咋不叫你哥,要不我也改口叫你—南哥—?”最后的两个字她挑起调又拐着弯。

顾南知连头都没抬一下,“不行。”

没料想到他会是这种回答,不行?许墨抱着饭盒坐在顾南知边上,不忘往自己嘴巴里塞一块软烂的牛肉,“你上次还抱怨我叫秦桑哥哥,不叫你呢!现在怎么又不喜欢了,人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你的可比海底针难找多了。”

“许墨。”

方才不动声色的顾南知抬眸看着她,眸色幽沉,“许墨,我可以是顾总、小顾老板、老顾、顾三哥、南哥,可以有许多身份,别人也可以只记住我这些身份,但……你不行……唯独你不行。”

“唯独你要记住我是顾南知,我只是顾南知,只此一个的顾南知。”

许墨愣住了,哑然。她从没想过这么一个答案。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除了火焰映衬闪烁的光芒和她慌神间捕捉转瞬即逝的无名情绪,这双眼眸依旧幽黑深沉。

她一时竟有些无措,仓惶间避开视线,目光满屋子乱窜,七荤八素地抓起饭勺塞的满嘴,在她以为她要被自己噎死之际抓起火堆边的保温杯救急,沾了唇入了口才惊觉——这,这是顾南知喝水的杯子……

她假佯无事,把保温杯放回原处,蓦然站起身来,险些把小折叠凳掀翻,声音暗哑道:“君斯言甚善,余不得赞一词。”

“哦?这样啊。”顾南知勾着嘴角,是了,这边便是许墨的另一个‘特别’习惯,紧张无措时会冒古语。微俯身拿起那只深蓝色的保温杯,“哎,那个……”许墨来不及阻止就眼看着他喝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心里暗道:“啊?啊!?啊啊啊?……”

那头放下杯子的男人,瘪瘪嘴,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一股油味儿……”

顾南知打小就是个半温半冷的性子,相比较小时候许墨显得要活泼许多,后来,经历多了除了在特定的人面前她的性子倒是冷了不少,可顾南知呢?这许多年走来,他又是如何成为如今这般呢?

说人话……

好吧,许墨心里其实是想说,一个人可以贱到……让你对他的成长经历产生深深深深深深深深的好奇心。

内心暗骂顾南知的恶趣味,旁边的人儿便开口,“真是个傻妞,我去开会了,药在桌上记得擦。”

顾南知走后没几分钟屋里的姑娘们陆续的回来,眼瞧着许墨‘醒’了,张萌那姑娘忙不迭地过来摸她的脸,许墨觉得张萌都激动的似乎‘眼含热泪’,对她秒杀流量小花的出泪速度心生佩服,心想她是不是应该培养她转战娱乐圈呢。

“许墨姐,你吓坏我了,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你,我还以为你病了呢。”

许墨瞥了她一眼,躲开她**的手,“可能太累了,睡得沉而已。”

“跟我说说你们开会的情况。”

张萌把记事本翻开递给许墨,上面是会议一些记录,“主要还是了解总结一下各组的情况,因为今天的突**况,打乱了一组的换班计划,开会时和二组三组调换做了调整,另外,我们明天会到达玛多,因为你不在,按照原先拟定的计划已通知前行小组明天晚间一起碰头开会。”

许墨笑,“挺像模像样的嘛,早知道我就安心的睡到明天咯!”

“姐姐,你可别辣手摧花了,你都不知道我被你吓的去找顾总的时候脸有多臭!张萌捂着自己的脸蛋,委屈的说道,“顾总,肯定对我没有好印象了。”

暗自摇头,许墨心想,“傻丫头啊,你想啥呢!你还指望别人对你有啥好印象。别吓着人家就行。”

看两人有说有笑,屋里的姑娘们一个个撑开小折叠凳和她俩一起围坐在火堆边,“你们是这次随行的媒体吧!听说这是第一次有媒体参与呢!”一位黄衣姑娘开口说道。

此话一说,张萌得意的嘴脸凑过去,“是啊,谁叫我们家够牛呢,那么多媒体中只此我们一家。”

许墨翻着白眼,难道不是她死缠难打外加威胁顾南知才答应的嘛,哎,谁叫她当初在同事们面前吹捧拿下这个项目是自家的专业能力强呢。

“你们呢?还不知道你们是负责什么的呢?”张萌问。

“我们几个是这次的志愿者,到了玛多会在当地支教一年。”黄衣姑娘笑着指了指她边上的几个姑娘答道。

许墨看着张萌得意的脸瞬间变成崇拜的表情,“支教啊,你们好厉害啊!一般人可不愿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教书,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有这个想法的事情说给周围的人听,几乎没有一个同意的,当初家里也是强烈反对,本来工作都给我安排好了,对他们来说一个往日文静乖巧的女儿,做了如此颠覆他们心中规划的决定,简直无法理解。”黄衣姑娘捻着笑意,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旁边的几个姑娘也似有同感的点头。

许墨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当年刚大学毕业的她选择去支教,很多人表示不解和反对,她那会儿一度担心母上会不同意,说了很多套说辞来说服她母亲,结果她告诉母亲的时候,她只是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作为单亲家庭她母亲一直给她很自由的空间,包括决定权,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只希望当你回头再看你选择走过的路时不会后悔,也就不枉费我带你来这世界走一遭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想必那过程并不轻松。

张萌竖起大拇指说,“给你们点赞。了不起!”倒是把几位姑娘搞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小姐姐,你呢?”张萌又继续问向对面坐着的那马尾辫姑娘。

马尾辫姑娘:“我啊,是带着项目来的。”

张萌惊讶:“项目?啥项目?”

突如其来所有人的关注,马尾辫姑娘微微红了脸,笑道:“我们是一支几十人的支教团队,由四支分队组成,在全国进行支教活动,你知道,这么多人需要支付开销,我们每年都各方筹措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今年【新竹】的团队主动找到我们,希望我们可以加入他们的团队,对我们进行统一管理,其实,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好事,有这样的支持以后就不用在为资金、物资这块操心,可以专注教学育人这件事。”

“虽然【新竹】给我们看了以往的活动资料,以及统一管理的方案,可是,可是我们还不太放心,我们可以是播种者、可以是守护者,但我们不希望它有商业作秀的成分,作完了就走,如果这样还不如我们如今艰难但初衷不变,所以,顾先生便邀请我参加这次的活动,让我们自己来看一看再做决定。”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姑娘低头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所以,如你们所见,我这就来啦。”

显然在场的人都被姑娘的这番话感染,张萌更是连连鼓掌,恨不得抱着那姑娘亲上一口的架势。

总是有些付出最是寂静无声,生命如一场流浪和放逐,你我,皆旅人,有人却愿放弃沿途风光驻足停留,化春风雨露给予最可爱的人儿灌溉滋润。

黑暗中,夜似深海般寂静,可以听到空气、草原以及风的声音,因为疲累旁边的姑娘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许墨也感到疲惫,兴是方才睡了一番的缘故,眼睛无力不想睁开,脑子却是清醒的,腿部肌肉酸胀疼痛,她对明天的行程担忧,明天的路程会是这几天路程最长的,已预想会是怎样漫长的一天,她的体能并不如其他人好,走到这里早已是透支殆尽,也许剩下的只有她的忍耐力和意志在漫漫路途支撑她。

顾南知说过,想想前方什么在等待,她只有一个单纯的目标:前行,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