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听左菊泉提起儿时的事情,明知话中有因,一时不好回答,梨窝上已泛起两朵红云来。左菊泉把残余的纸烟尾向地板上一丢,跟着用脚踏熄了,又对金珠道:“我早想在外边组织一个小家庭,将来我总是住在上海的。最近有一个朋友邀我一同合股去开一家烟纸店,利息很厚的,我也决定要干,要在上海创造一些基础。至于乡间几楹瓦屋,十数亩薄田,我也不要了。大丈夫要在外边成家立业,那才有荣耀呢。”金珠立起身来说道:“好,我希望你将来成家立业,像我这种薄命人只求有饭吃,哪里想到别的事呢?”左菊泉听金珠不大理会他的说话,倒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得喝了一口茶,又说道:“金珠妹妹,你是聪明人,我的心谅必你能够知道的,我也不必多说了,慢慢儿再和你细倾衷曲,你久后应该知道我姓左的不是专会用花言巧语来骗人的男子了。”
金珠却去取过一本《侠凤奇缘》小说,拿在手里展开了要看时,左菊泉却立起身来说道:“今天还看什么书,你真用功,倘然你喜欢读书,以后我可以和你一同到补习学校去读。因为我自知读的书不多,倘有机会求学,也要增进我的知识呢。”金珠听了,心里一动,便点点头道:“很好,你如有什么补习学校能够介绍我去读时,我一定去读的。”左菊泉答应一声,走至金珠身旁,夺去她手中的书,又说道:“好,改一天我代你想法。今天我同你出外去走走吧。”金珠道:“我最怕出去,你又要我到什么地方去?莫不是又要看电影?”左菊泉道:“你如不要看电影,我们俩可以去逛半淞园。这地方有假山,有清池,可以划舟,可以饮茗。你没有去过的,大可去得。”金珠也闻得半淞园的名胜,且知今天若不伴他出游是不成功的,但比较到电影院去好了,遂点点头道:“你若要去时,我就陪你去一趟吧。”左菊泉听金珠已肯答应同去,十分高兴,便道:“请你快快预备起来,我去问问陈家嫂嫂可有暇同往一游。”说罢,走出房门去了。
金珠取过镜子,把头发梳了一下,换上夹旗袍,又罩上那件殷惠林送的开司米外衣,换了一双高跟皮鞋,这是她最近自己省了钱去买的。左菊泉回进房来说道:“陈家嫂嫂有客人,不能同我们去了,你装饰好吗?”说着话,对金珠笑嘻嘻地上下看了一看。金珠道:“我不用装饰,可以去了。”左菊泉说声好,戴上呢帽,和金珠一同走出房门。
金珠把门锁了,跟着左菊泉走。他们是坐公共汽车去的,到了半淞园一处处地游玩。金珠是第一遭到此,当然觉得好玩。左菊泉又请她去坐划子船,容与清流,恍如羽化而登仙。金珠以前在乡下常常坐船的,然而像半淞园里这种船还是初次呢。坐过一会儿船,又去用点心,直至天暮方才归去。
左菊泉送金珠到了家里,因为晚上又有些事,所以就告辞而去了。金珠拿了他所送的衣料,便托陈家嫂嫂交给成衣匠去裁制成衣。但是她的心里很是踌躇,因为她到了上海以后,生活虽幸解决,衣食稍安,可是别有一种麻烦,就是到厂的时候有殷惠林常要来缠扰不清,在家里左菊泉也要常来故献殷勤。自己碍着地位和情面关系,不得不敷衍两人,终觉得两人对于自己的野心也是与日俱长,遂料两人的纠缠是永无已时,除非自己嫁了人方能免去这种麻烦。她私自积蓄些钱,预备年底回乡去探望一下银珠,姊妹俩可以叙谈衷肠。
天气渐渐冷了,立冬已到,她天天到厂去做工。左菊泉已约定她过了阳历新年可以一同到补习学校里去补习国文,兼习算学,她自然很高兴地期待着。这一天星期六,厂里放工之前,休息时候,她曾瞧见陈家嫂嫂和殷惠林站在一隅讲话,她怕和殷惠林兜搭,所以只作没有瞧见,自去和同伴闲谈。等到她和陈家嫂嫂归家的时候,朔风扑面,很觉寒冷。陈家嫂嫂忽然对她说道:“今天殷先生告诉我说,他在大东旅馆和友人开了一个房间,预备陪天津来的客人打牌,但那客人因有别的重要应酬,所以不来打牌了。房间空着没人,徒然虚掷金钱,他叫我们乘此机会可以去洗浴取暖。我也好久没有洗浴了,乐得讨这便宜,所以我和你回去后,到晚上便去,可好吗?”金珠一皱眉头说道:“若去洗浴,我本无不可。但殷先生来了,又要请我们吃晚饭咧,我是……”金珠的话没有说完时,陈家嫂嫂早又说道:“他又不是第一遭请你,你也吃过他的,穿过他的,用过他的,只是没有报答他罢了,何必又要客气?”金珠低着头说道:“就是为了吃他的,穿他的,心上十分过意不去,不欲多叨扰他啊。”陈家嫂嫂道:“殷先生是有钱的,他要你报答什么呢?只要你知道他的好意就是了。”金珠道:“他的好意吗?我也知道的,只是……”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眉峰更是紧蹙。陈家嫂嫂笑道:“很好,你既然知道他的好处,你今晚随我到大东旅馆去吧,恐怕他还有好处给你呢。”金珠道:“我不要。”陈家嫂嫂一怔道:“什么?”金珠不响了。陈家嫂嫂道:“我看你去的好,以后我们在厂里还要靠他帮忙呢。”
两人边说边走地已至轮渡口,遂不提起这事了,坐着轮渡摆渡回去。金珠今天好似遇着一件难问题,独自坐在亭子间里,支颐沉思,去与不去,她竟一时决不定。最好是不去,省却许多无谓的麻烦,但是殷先生的相嬲还可拒绝,偏偏这种出名雌老虎的陈家嫂嫂在中间敦迫,竟使自己摆不脱身。因为陈家嫂嫂是粗人,倘然得罪了她,于自己一定不利的。真是进退狼狈,如何是好?
她正在自思自叹之时,忽听陈家嫂嫂的声音向她说道:“怎么你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吗?电灯也不知道开,坐着做什么?”金珠被陈家嫂嫂一句话提醒,立刻跳起身来,开亮了灯。陈家嫂嫂向她脸上相视了一下,然后说道:“金珠妹妹,你忘记了吗?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要去哩。”金珠给她一说,眼中方才清楚地瞧见陈家嫂嫂身上那一件青布罩旗袍已脱去了,露出里面黑色驼绒旗袍,外披一件橙青绒线衫,穿上毡鞋,已装饰一新,预备出外了,不由默默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陈家嫂嫂见金珠不动不变,很有些不愿意前去的样子,不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又问金珠道:“大东旅社洗浴,你究竟去不去?你若不去的,我一个人也要去,免得殷先生盼望,怪我失约,没有信用。”金珠虽然心里实在很不愿去,但是嘴里却不敢说出“不去”二字。隔了一歇,依旧迸出一个“去”字来。陈家嫂嫂听她说去,便道:“那么请你快快预备,不要耽搁时间,我肚子也有些饿了。”此时金珠不得不服从陈家嫂嫂的命令,便将左菊泉送她的衣料做成的雪花呢驼绒旗袍穿在身上,又围上一条围巾,是殷先生前星期送给她的,又换上了皮鞋。陈家嫂嫂在旁又对她说道:“脸上不要敷一些粉吗?”金珠取过镜子,照了一照道:“就是这样吧,我是喜欢本来面目的。”陈家嫂嫂笑道:“好在你容貌生得美丽,娇滴滴红白可爱,不敷粉也没有关系的。我们走吧。”于是金珠熄了灯,锁上了门,随着陈家嫂嫂下楼,走到门外。
陈家嫂嫂十分心急,雇了两辆人力车,坐着前去。到了大东旅馆门前歇下,陈家嫂嫂付了车资,携着金珠的手进旅馆。陈家嫂嫂已听殷先生说过房间是在二楼三十五号,她领着金珠乘电梯上去寻到三十五号房间里,殷惠林早已坐在灯下,吸着雪茄烟,等候多时了。他见两人进来,笑颜欢迎请她们在沙发里坐下,对陈家嫂嫂带笑说道:“怎么来得这么迟啊?”陈家嫂嫂指着金珠回答道:“都是她延迟的,你去问她吧。”金珠的头又低下去了。殷惠林微笑道:“金珠,我们认识已有数月了,怎样你总是羞怯怯的怕和人家亲近呢?”金珠依旧低着头不响。殷惠林遂向陈家嫂嫂道:“好,你们是要先去洗澡呢,还是先吃晚饭?”陈家嫂嫂答道:“不客气的话,我要先吃饭了。”殷惠林点点头,放去雪茄,坐在圆桌旁,用纸笔写好了数样菜,一掀电铃,唤进一个茶房,将菜单付给他,吩咐再沽二斤酒来。侍者答应一声去了。
殷惠林又和她们二人谈谈厂中情形,他说:“今年纸烟销路畅盛,营业不错,年终盈余至少有数百万,大小职员都有花红分派。我一个人也可有数万,拿得后,明年要在法租界购一座小洋房住住了。”陈家嫂嫂道:“到底你们做大职员的人得到厂中的优待,像我们一天到晚,辛辛苦苦地做工,也得不到几个工资的。”殷惠林道:“今年年底听说你们女工各人都有赏金两三个月,厂方待你们也算不错。过了年你们又可以加工资了。”陈家嫂嫂道:“真的吗?”殷惠林道:“不敢哄骗,我可以在经理面前代你们说项,包你们加得特别多就是了。”陈家嫂嫂大喜道:“那么拜托你吧,我是不会忘记殷先生的好处的。”金珠仍是缄默。陈家嫂嫂用手把她一推道:“你听得吗?我们有殷先生在内中帮忙,很占便宜的。难得殷先生看得起我们,你不要忘记他啊。”金珠不好回答,只说一声“知道了”。殷先生笑笑。
茶房送上酒和冷盆来,殷先生和陈家嫂嫂对喝着。金珠坐在旁边吃些菜盆,益发显出她的静默。殷惠林时时对她斜睃,饱餐秀色,未免有情。又和陈家嫂嫂谈些风月的话,很带着强烈的**性。金珠总是假作痴呆,不大领会。金珠越是这样态度,殷惠林越是爱她。等到酒喝完了,用过饭,洗过脸,殷惠林对二人说道:“你们可以去入浴了。”金珠也巴不得早些洗过浴,可以马上回家。如和殷惠林一块儿在这种地方,是不甚稳妥的。若被左菊泉知道了,不要引起他大大的猜疑吗?陈家嫂嫂道:“我不会客气,请殷先生陪伴金珠妹妹在此坐一会儿,待我先去洗个浴,然后让金珠妹妹洗。”金珠不便和陈家嫂嫂抢,便说:“很好,你快去洗吧。”陈家嫂嫂遂走到后面浴间里去了。殷惠林对金珠说道:“你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他大衣也不穿,一径踱到室外去了。
金珠独坐在沙发里,仰首瞧着上面的电灯,悠然出神。室中十分静寂,一会儿殷惠林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不少东西,放在桌子上,乃是四五只洋苹果和数只大蜜橘、一串香蕉,还有一包包的糖食。解开来时,乃是胡桃糖、脆松糖、梅片等。殷惠林指着请金珠吃,金珠道:“又要费你的钱了。”殷惠林道:“这一些算什么,只要你爱吃就是了。”立即取了一只大蜜橘送到金珠手中。金珠谢了一声,刚才拿着,殷惠林又抓着一把胡桃糖送来,金珠又将手接过时,殷惠林又将脆松糖送上。金珠一时拿不下,无手可接,慌忙说道:“谢谢你,我自己会拿的。”殷惠林点点头道:“不要客气。”他自己却拿了一只香蕉剥着吃。
金珠剥着橘子吃,又吃些糖。殷惠林笑嘻嘻地和她闲谈上海游艺界的情形。且说伶界大王梅兰芳不久又要来沪演剧了。“你可看过他的戏吗?”金珠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乡间女子怎么看过梅兰芳的戏呢?”殷惠林道:“既然你没有见过,等他来演剧时,我准请你看他的戏。”金珠道:“谢谢,我是不懂的。”殷惠林哈哈笑道:“若然必要懂戏的人去看戏时,戏院里还有生意吗?”
二人说着话,陈家嫂嫂已一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说道:“我已浴毕,金珠妹妹可以进去了。”一眼瞧见了桌上的水果和糖食,便又带笑说道:“殷先生买了这许多东西,可是请我们吃的吗?”殷惠林道:“是的,陈大嫂你尽管随意拿来吃吧。我是知道你不会客气的。”陈家嫂嫂马上拿了一只橘子剥来吃。金珠便取了她自己带来预备更换的内衣,推开浴室门到里面去洗浴。这种装着热水汀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浴缸等也是第一次受用。幸而她懂得热水龙头、冷水龙头的开闭,没有做阿木林。
水温室暖,很畅快地洗过,换上衣服,把脱下的衣裳包好后,走出浴室来,却见室中只有殷惠林坐在沙发上吸雪茄,陈家嫂嫂不知到哪里去了,不由一怔。殷惠林见金珠浴毕走出,马上吐了一口烟气,对她笑嘻嘻地说道:“金珠,你浴好吗?”金珠点点头答道:“好了,陈家嫂嫂在哪里?”殷惠林道:“你且坐下,她出去买物的,就要回来。”金珠听了这话,十分踌躇,勉强在旁边沙发里坐下,嘴里说道:“她买什么东西呢?为什么不等我一同去?”殷惠林又抓了一把脆松糖请金珠吃。金珠不见了陈家嫂嫂,心中慌张,没有心思吃糖,自思自己还是个少女,和男子一起坐在旅馆里,瓜田李下,这个嫌疑是应当避的,心里想着便有些坐立不安。
殷惠林喝了些酒,带着几分醉意,同金珠夹七夹八地胡乱闲谈。一会儿问问她以前的状况,一会儿问问她今后的志愿。且说他自己命运不好,家中娶了一个嫫母,令人憎厌,且粗笨不知情爱,所以自己十天之中倒有八九天不回家的,很欲另娶一位容貌美丽的女子,以补平生缺憾,将来自己买了洋房,组织新家庭,过新生活,那就幸福无穷了。金珠听殷惠林这样说,大有取瑟而歌之意,愈觉如坐针毡之上,一心要想逃避。无奈陈家嫂嫂好似黄鹤一去不返,金珠忍不住立起身来,对殷惠林说道:“今晚谢谢你盛情款待,但时候已晏了,陈家嫂嫂也许不来,我要先回家了。”殷惠林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且坐一会儿,她自会来的。倘然她不来时,那么有我在此陪伴你,你不用发急,绝不会使你寂寞。你可讨厌我这个人吗?”殷惠林一边说着,一边嬉皮涎脸地走近金珠身边。
金珠见他益发不成模样了,便道:“殷先生,我真的要去了。”说罢,立即挟了一包衣服,很快地走过去伸手启门,但是转着拉手,休想拉得开,原来门已锁上了。这时她心中更是惊慌,面孔涨得通红。殷惠林赶至她身边,装着醉汉的模样,一拉她的皓腕,柔声地道:“金珠金珠,你做什么今晚必要回去?请你就在此间伴我一宵不好吗?”金珠睁圆了眼睛,气哞哞地摔脱他的手,可是殷先生力气大,早把她拖了回来。金珠把脚一顿道:“殷先生,你不要和我缠绕,请你放我回去吧。”殷惠林哈哈笑道:“我老实对你说了吧,今晚多谢陈家嫂嫂好意为媒,把你送到这里来与我同圆好梦的。你若跟了我,我绝不有负你的。方才我已和你说过了,我要重新有一个家庭,和我的妻子离了婚,再和你结婚,那时你方知道我的一片好意真心呢。金珠,好妹妹!请你答应我吧。”说罢,对金珠一鞠躬,做出谄媚的样子。金珠又急又羞,又嗔又怒,将手向殷惠林一指,要想说一声放屁,可是说到“放”字却缩住了,转变口气道:“殷先生,请你尊重人格,一定要放我回去,我万万不住在这里的,你别醉后胡说八道。”
殷惠林听金珠语气坚决,知道他和陈家嫂嫂预定的第一步计划难以成功,便从他身边掏出一本支票簿来,又取出自来水笔,对金珠装着笑脸说道:“金珠,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美意,我是真心爱你,没有虚伪的。自从你来厂做工以后,我便爱慕你的娇姿,一心想和你亲近。谁知你天真烂漫,不大知道风情,使我无可奈何。幸赖陈大嫂的拉拢,使我结识了你,可是夙愿未偿,心中怅怅。今晚是我和你定情的良宵,我已从历本上看过日子,大吉大利。你千万不要拒绝,请你再想想,你是厂中的一个女工,嫁了厂中的庶务主任,终不好说辱没你了,以后我有钱时尽先给你用。明天我和你到永安公司去购几件衣料,再到恒孚银楼兑首饰,你要钻戒,我也可以答应。你不相信时,我可以先开一张支票,给你一千块钱可好?”说罢,握着笔在支票簿上写了一千元的数目,又取出一方水晶图章,盖上了印,哧的一声撕了下来,双手送到金珠面前。
金珠把他的手重重一推,支票飘落楼板上,殷惠林俯身拾起,又对金珠说道:“你可嫌少吗?”金珠气得脸色都转变了,一扭头颈,说道:“殷先生,你当尊重人格,我虽是个贫家女子,自问身世清白,决不肯和人家做什么苟且之事。你虽许我重利,也是无用的,请你还是让我回去的好。大家留下余地,日后还可见面。”
殷惠林见第二步利诱的计划也不能奏效,立即施行第三步计划,正着颜色,对金珠说道:“哼!你这个人心肠真硬!我这样向你诚心商量,你却一味拒绝,太对不起我了。你若不答应的话,以后你休想再在永和烟厂内做事。我有权力可以即日使你解雇,罢黜一个女工是极平常的事,外面有许多人要乞得这只饭碗呢。”金珠道:“殷先生,你要不许我在厂里做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即使我没有饭吃,也决不肯随随便便跟你的,你休要看错了人。”说罢,回身过去,又要开门。殷惠林在此时恼羞成怒,恨不得一口把金珠吞下肚去,他就放出禽兽般的野心来,跑过去将金珠一拦,渐渐把她拦至室隈。金珠一边退,一边发急道:“你要把我怎样?莫怪我要喊了。”殷惠林对她狞笑一声道:“你要喊吗?金珠,我老实告诉你,在这里我是常常开房间的,茶房我都熟识,况且门窗关闭,凭你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你还是好好儿跟我一同快乐吧,我绝不亏待你的。”说了这话,上前将金珠拦腰一抱,要想把她拥抱在怀里。这可使金珠大大地发了急,双手将殷惠林狠命地一推。殷惠林不防有这么一着,身子倒退数步,向沙发里一栽,幸而背后有一只沙发,否则难免要跌一跤了。
殷惠林被金珠猛地推了一下,便勃然怒道:“你倒这般倔强吗?今晚无论如何,你已到了我的手掌之中,我费了许多心思,方才使你前来,你再不从时,我也要用强硬手段了。”说罢,重又做出饿虎搏羊的姿势,扑向金珠身上来。金珠喊了一声啊哟,正要伸手再去推开他时,自己已被殷惠林双手紧紧抱住,这时候真是千钧一发之间,弱女子已落陷阱,难逃他人的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