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浣花突然惊慌起来,一想这老头儿怎的不怀好意起来,连忙把手挣脱,涨红着脸说道:“请老爷尊重。”方仁刚已到了剑拔弩张之时,怎肯罢休?又上前将浣花拦腰一抱,拖了过来,带笑带喘地说道:“什么尊重不尊重,我爱你,这地方没有人知道的,也没有人来的。自古名士谁不风流?浣花浣花!你不要推拒我,我一定要把你提拔起来。”浣花又羞又怒,恨不得把方仁刚重重地打一下耳光,那双手伸了起来,但是又缩了回去。方仁刚又道:“浣花,你答应了吗?我与你……”方仁刚的话没有说完,浣花赶紧把他一推,用力挣脱身躯,说道:“这是什么话,我虽是小家女子,断不肯和人干没廉耻的事。老爷!你是尊孔会的会长,可知‘道德’两字吗?”方仁刚究竟年纪老了,被浣花一推,已跌到**,忙挣扎起身,方要再和浣花说话时,浣花已开门走出去了。他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脚在地上乱顿,说道:“不识抬举的小丫头,你没福气做太太哩。”
浣花溜到外面,心头兀自小鹿乱撞,走到书桌前坐定,回头望望复室的门仍闭着,幸那老头儿没有追出来。她书也无心阅览了,一手支着粉颊,只自发怔,暗想:方仁刚枉为尊孔会会长,外貌看上去似乎是个有道长者,谁知他是麟鸾其貌,鬼蜮其心,人格却是这样卑鄙。前时我也曾听过同伴中有人说老爷非常好色的,我总以为言之过甚,即使他好色,也不至于有什么越礼之事的。今天他的原形显露出来,我方知他果然是衣冠禽兽,不知廉耻,怪不得他常教我诵**的诗,说些很风趣的话,借此打动我的心,但他哪里知道自己已是这把年纪,行将就木,老而不死,还要发什么色情狂。岂知我虽是个下人,却不可以非礼动的呢。这样看来,我又是在奸人觊觎之中,环境十分险恶。方仁刚何异于殷惠林,世间为什么偏多这种人呢?那么我恐怕又不能安居于此了。茕茕弱质,茫茫大地,到哪里去求一枝之栖呢?唯有那金人伟是很和我表同情的,我不如明天去和他商量商量,或者他可以指示我一条光明的途径。既而又想金人伟自己兀自在艰苦困难的环境下奋斗,他的身世和我也仿佛,即使他有心援助我,恐怕也难想法,告诉了他,也许他更要疑心于我呢。这样细细一想,觉得又是空虚而少希望,颓然神丧。
隔了一歇,忽然想到方仁刚的女儿榛苓小姐,这个人虽然有些骄奢,而为人却很有侠气,敢说敢为,方老头儿也忌她数分,只要她肯代我说几句话,方仁刚便不足惧了。
浣花刚才这样地瞑目凝思,忽听脚步声响,方仁刚已从复室里走到外边来了,她连忙立起身,取了书卷,走到窗边去。方仁刚把手向她招招道:“你可曾想定吗?我决不会使你上当的,不要辜负我老人一片心啊!”浣花见他色心不死,又来缠绕,她也不答话,掉转娇躯一溜烟逃出书房去了。
此时她只有去找榛苓,所以马上走到榛苓小姐的房中去。榛苓的房是在东楼,浣花走到房门前,见纱门掩上,不知道榛苓在里面做什么,不敢孟浪,伸手在门上轻叩两下,只听房中娇声问道:“外面是谁?进来不妨。”浣花遂推门进去,轻轻走在地席上,不敢有什么响声。只见榛苓穿着浴衣,躺在碧纱窗下的摇椅上看小说,一见浣花走来,便问:“你来有什么事情,可是老爷差你来的吗?”浣花垂着双手,立在榛苓面前,摇摇头。榛苓道:“既然不是老爷差你来,你有何事见我?”浣花却又低着头不答,好似有话难说的样子,颊上微红。榛苓是爽快的人,见浣花这般模样,如何忍耐得住,便把小说书向旁边一丢,把一只右腿跷了起来,搁在左腿上,又问道:“浣花,你究竟有什么事?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答呢?”浣花道:“我不敢说。”榛苓急道:“浣花!怎么你不敢说?既不敢说,到我这里来作甚?快说快说!我最不喜欢这样蝎蝎螫螫的。”浣花也发了急道:“小姐,实在这事难说,因为恐怕说出来时给小姐生气。”榛苓向浣花面色仔细相视了一下,这时浣花泪盈于睫,十分可怜。
榛苓口里说一声怪哉,仰着头想了一想,又问道:“莫非老爷有什么待亏你的地方吗?”浣花听榛苓提到方仁刚,她就大着胆说道:“请小姐原谅!老爷待我一向很好,可是今天下午他对我太失礼貌了。”榛苓这时也已料到,便对浣花说道:“老爷的脾气我也知道一些的,你尽对我直说不妨。”于是浣花就把方仁刚如何对她妄行非礼的经过告诉一遍,且说道:“我本是三少奶叫老爷带来伺候小姐的,可是到了苏州,老爷叫我在他书房里代替书童之职,我承老爷抬举,也不敢不遵命。谁知老爷存心有此一着,使我晓得以后不敢再在书房里了。请小姐做主。我知道小姐是侠义无双的,一定能够垂怜我这孤苦的小女子。只要小姐能够允许我在你房中伺候,老爷绝不至于反对的。请小姐赐诺,也请小姐原谅!”
榛苓听浣花陈述后,见她说得十分委婉和柔,真觉可怜。且知她父亲的脾气,见色即乱,故态复萌,又想和浣花勾搭了,哪知道浣花是个有知识而守礼节的女子,不受你的引诱,你又怎样奈何她呢?闹出去不是又一大笑话吗?遂点点头说道:“浣花,我见你可怜,决定助你一臂之力,同老爷说明之后,调你到我处来伺候。不过这件事你也不要在外声张,老爷是一时糊涂,我想他也要懊悔的。你且退去,我自有主张。”浣花听了,心头稍安,含着眼泪,对榛苓说道:“谢谢小姐的恩,老爷是有道君子,自然也是一时情欲的冲动,我想他也能自省的。此事讲出去,我也不名誉,我是最怕羞的,绝不敢说一言半语,请小姐放心。”榛苓道:“这是最好了。”恰巧女仆上楼来报范家二少爷有电话来请小姐去听,榛苓立起身来,下楼去听打电话。浣花也走到老太太房中去了。老太太却很奇怪浣花今天怎么在书房里早退呢,浣花在老太太面前却不敢说什么,只好闷在肚里。
夜间回至自己小房间里,书也懒得看,脱了衣服,熄了灯,上床便睡。思前想后,一时哪里睡得着。从自己的亡父和远在北平、天涯漂泊的银珠,以及左菊泉、殷惠林、陈家嫂嫂,而至方仁刚、金人伟等众人,心中充满了怅惘和忧虑。尤其是日间在书房里的一幕,使她心里总是怔忡不定。因为平日她视为蔼然长者的方仁刚,却原来是个好色之徒,**女性的魔鬼。方才的一刹那,犹如一场噩梦。这样看来,人世间还有什么好人呢?
她想了好久方才睡着。不料将近天明时,一觉醒来,身上觉得凉飕飕的,一些汗也没有,两臂肌肤如冰。一阵凉风吹来,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连忙坐起身来,下床去开亮了电灯,细细一看,方见朝北的靠里一扇窗子,昨夜睡时没有将它紧扣住,以致被风不知在何时吹了开来。又听窗外雨声淅沥,滴在芭蕉叶上,原来下半夜起了阵雨,此刻雨点方才稍停,天空里一闪一亮的尚有电光,雷声殷殷,尚在耳边呢。她就去关上了窗子,取过一条单被,裹在身上,然后熄了灯,仍到**去,身上只觉得冷。隔了一刻,又入华胥。
次日早上要想起身,却觉得头重如山,额上很热,心头也很不适,坐不起来,自知病了,今日不能到校,只得睡着休息一天了。想想自己孤苦伶仃,在人家为婢女,怎能患起病来,有何人来照料我呢?感觉到一阵悲伤,忍不住泪如雨下,昏昏沉沉地睡着。等到她再醒来时,已是中午。听得叩门声,她勉强起来,开了门,见是张妈走进房来看她,说道:“老爷因不见你到书房,所以叫我来看你的,原来你病了。”浣花便告诉张妈昨夜受寒之故。张妈点点头道:“这个不要紧,你且睡着,不要起来吹风。老太太那边有的福建神曲,专治风寒饮食诸疾,屡试灵验,我去代你索取一服,煎给你吃下,只要出了一身汗,明日便可退凉了。”浣花道:“谢谢你了。”
张妈退去,一边去回复方仁刚,一边又去向老太太讨神曲,煎了一碗,端给浣花喝。浣花千多万谢地喝了,蒙着薄被而睡。一觉醒来,果然出了一身汗,但是窗子上已不见亮光,室中昏昏然,天色已晚了。她住的小房间是在楼下小轩左侧,方向朝北的,是在餐室之后。间壁一间是堆储货物的房间,所以十分僻静。窗外是一个小小天井,通到上房的。本来有一个女仆和她同睡,因为近来那女仆请假回乡去了,所以只剩她一人睡在这里。她时常有些害怕,生了病更觉孤寂。正要起来开电灯,听得门外足声,张妈又来了,代她开了灯,见她醒着,问她可出汗。浣花说了,张妈喜道:“何如?这神曲真是灵药,你明天便会好的,不要发急。”浣花又谢了一声,张妈走出去了。
浣花闭目养神,方又默默思念,忽听门响,她张眼一看,突然心中一惊,乃是方仁刚偷偷地走进来了。她就懊悔自己太大意,没有将门关闭。但是方仁刚却十分精灵,一脚踏进了室中,随手将房门闭上,这样空气更见紧张了。浣花连忙颤声问道:“啊呀!老爷,你走到这里来作甚?快快出去。”方仁刚道:“浣花,昨天你负气走了,今日一直没有见你之面,使我异常惦念,故差张妈来看你,方知你生病了。你生的什么病?怎不叫人怜惜你呢?所以我来看看你。”方仁刚一边说,一边已走至浣花床前。
浣花的床是没有帐子的,方仁刚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来摸浣花的额角。浣花把手一拦,说道:“我是小病,不打紧的。老爷你去吧。”方仁刚微微一笑,拈着他嘴边的胡髭,又说道:“我特地走到这里来探望你,你却叫我走吗?多情的老爷偏逢你这无情的小婢,唉!这真是从哪里说起?浣花,你若从了我,我决不会薄待你的。他日老太太故世后,你就是太太了。你放心吧,现在我先给你二百块钱,你可去添办些首饰,以后我每月给你此数,好不好?”方仁刚说着话,从他怀里取出两叠簇新的中国银行五元纸币,塞到浣花手里来。浣花哪里肯拿他的,用力一推,国币落在枕边,正色说道:“我早已说过,我决不能屈徇老爷的意思。如要相逼,有死而已。”
方仁刚见她这样坚决,遂也冷笑一声道:“我这样爱你,你却无动于衷吗?今夜无论如何,我必要和你快乐。”说着话,伸手来掀浣花身上盖的单被。浣花见势不佳,慌忙坐起身来。方仁刚两手将她按住说道:“浣花浣花!你可怜我,依了我一遭吧。”浣花今天病体不适,力气也大为缺乏,极力挣扎,连说:“使不得,我要喊了。”方仁刚道:“这地方很少人来,你喊也不中用的,快快依了我吧。”浣花果然要喊,喊了一声“你们快来”,已给方仁刚一手掩没了她的樱唇。
正在危急之时,忽听门上连连叩门声响,有人喝道:“快快开门。”浣花听得出是榛苓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松。方仁刚却面上失色,此时再不能逼迫浣花了,只得硬着头皮走去开门。门开后,榛苓穿着白纱旗袍走将进来。浣花忙唤“小姐小姐!”方仁刚站在一边,露出一面孔尴尬的神情。榛苓对她的父亲正色问道:“父亲!你到这里来作甚?须知这是下人的房间啊。”方仁刚只得强颜说道:“我闻浣花偶撄小疾,故来探望一下,不想到你也来了。”榛苓道:“我当然是来看她的,但父亲和浣花不但有尊卑之分,且有男女之嫌,瓜田李下,不可不避。此时跑到这里来是何道理,难道这也是孔老夫子的遗教吗?”榛苓说话非常直爽,诘责得也很严厉。方仁刚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因喜欢浣花好学,不比寻常婢女,所以不避嫌以来此看看她的疾病。”榛苓又道:“既然父亲是来探望浣花,那么为何又把房门关上呢?”这一句话问得方仁刚哑口无言,掉转身往外边走去,真所谓遁词知其所穷。方仁刚自知理屈,无颜对他的女儿,所以一走了事。
浣花听榛苓责问的话,十分爽快,心中暗暗欢喜,无异来了一个救星,解去她的重围,从魔掌之下释放出来,遂对榛苓说道:“好小姐,你此刻前来解围,婢子心中感激,刻骨难忘,也可以知道婢子并非谩语了。谢谢小姐。”榛苓皱着蛾眉,走到浣花床前说道:“老爷对于你真不应该,这种侮辱女性的事,我虽是他的亲生女儿,也不能为他曲恕的。你不要害怕,也不必担忧,我一定帮你的忙,绝不使老头儿可以侵犯你一点半点。”浣花道:“小姐这样爱护我,我当衔环结草以报。”榛苓摇摇头道:“不要说这种话,你究竟有什么病,我也是听张妈说了而来望你的,这真是鬼使神差,解救了你的急迫。我父亲的事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他被我遇见了,以后决不敢再来侵犯你。你好好儿地养病,病好后到我房中服侍,他就没有机会接近你了。”浣花笑笑道:“谢谢小姐的照顾,小姐的话我总听从。我因昨夜受了些风寒而发作起来,方才张妈给我服过神曲,出得一身汗,明天当可退凉。痊愈之后,我准到小姐房中来。”浣花说了,又把落在枕边的二百元纸币交与榛苓道:“这些纸币是刚才老爷硬要送与我,我不肯拿,而丢在这里的,现在归还小姐吧。”榛苓一笑道:“他倒这样慷慨吗?我向他要钱,他最多给百元之数,今天我拿了他的也不罪过。好,我就收了,明天代你交代明白,你千万放心。”榛苓说罢,接过纸币,就回身走出房去了。
浣花等榛苓走后,忙挣扎起来,关了房门,然后安心睡眠。夜间心头虽然为了方仁刚逼迫之事,未免有些不宁静,但是身体却好了许多,不再怕冷了。想想方仁刚这种人真是可怕,从今后再不敢踏到他的书房里去了。幸亏他的女儿很明事理,并不偏袒,否则我不能安身于此。想了好久,方才如梦。
次日,寒热果然全退,下床后身子却觉有些疲弱。学校里仍不能去补习,想金人伟这两天不见我去,一定要惦念我了。我既是此地的下人,他也不好意思来访问我的,而且嫌疑也不可不避,他只有闷在肚里了。照理我应该去请假的,然既不好差遣他人,又不便打电话,他大概能原谅我吧。可惜他不知道其中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呢。我为了遵守我的诺言,且为了自身起见,让这事永远埋藏在我的心坎里吧。她想了一会儿,仍到**去偃息。少停张妈前来望她,张妈倒是很疼爱她的,见她已退凉,遂又端粥汤来给她吃。
浣花休息了一天,又次日已能起身,但学校仍不能到。早晨梳洗毕,不到书房,却到这里小姐的妆阁里来伺候。像浣花这种人本是人人怜爱她的,榛苓自然更喜欢她。老太太听榛苓要浣花在她房中侍奉,她当然也是无可无不可的,好在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张妈呢。不过方仁刚书房中缺少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女性书童了。然而方仁刚给榛苓再度撞破了自己暧昧的事,心中异常懊恨,自叹缘浅福薄,不能得此美婢为娇妾,闷闷不乐。且知榛苓要浣花到她房中去做事,这本是黄家三少奶的嘱托,他有些忌惮女儿的,也不敢反对。这样浣花的难关总算渡过。
隔了一天,她到学校去补习,金人伟和她见面后,见浣花容颜微有憔悴,散课后,他便问浣花何事旷课。浣花不便把这事告诉金人伟,遂说感冒风寒,卧床两日,所以缺课,自己没有请假单,尚乞原谅。金人伟安慰了数语,也就没有疑及其他。
又隔了一星期,天气渐凉,立达妇女补习学校也要开学了。浣花等的暑期补习班也告结束。金人伟遂约浣花在星期四的清晨照常来校,自己要和她去一游西园。浣花也答应。
星期四浣花一早起来,照镜梳洗,面上略略敷一些香粉,身上换一件青点子白底的麻纱旗袍,脚下穿一双白帆布的跑鞋,朴素雅洁。在榛苓面前推说仍是赴校听讲,恰巧榛苓也是常要出去的,不去管她。浣花走到校中,除了两个校役,静静的一个旁人也没有,唯见金人伟坐在教务室里看报。她走进室去,叫声“金先生”。金人伟一见浣花,推下报纸,笑嘻嘻地说一声你来了,随即立起身来。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西装,紫色领带,小衣袋上塞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小手帕,插着一支派克自来水笔,脚上穿着白皮鞋,头发也梳得光光的,格外修饰得俊美。随手向架上取了一顶草帽,说道:“我们去吧。”浣花跟着他便走。
从普益社走到西园是不远的,两人在晓风里缓缓走着。浣花将一柄小纸扇遮在面上,以避秋阳。过了留园便至西园了。留园是苏州城外著名的园囿,他们为什么不游留园而去游西园呢?原来那西园是属于戒幢寺的产业,那戒幢寺是姑苏城外最大的丛林,远近居民都到寺中来烧香拜佛,做水陆道场,而西园便在寺的西首,地方较为幽僻,游人没有留园之众,园林也较小。但有一个很大的鱼池,池中有九曲桥、湖心亭可以观鱼,可以啜茗,所以金人伟有意到这地方来的。
二人既至园中,也不到湖心亭上啜茗,却在亭北一个小轩里饮茗小坐。轩前翠梧修竹,甚是阴翳。金人伟和浣花面对面地坐下,浣花嗑着瓜子,和金人伟细谈衷肠。照浣花的意思,很想在妇女补习学校里毕业以后,去学校看护,将来可以服务于社会,因为自己寄身为方家做下人,究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学得一些实用的自立本能。金人伟当然也很赞成她的志向。但他以为浣花的天资非常聪颖,学习看护尚是大材小用,最好学习西医,以深造就。把这层意思说了,浣花虽深感金人伟的鼓励,然以为学习西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期间问题和经济问题都是自己的阻碍,还不如学看护比较简便而速。
他们正在谈得投机之时,不料侧轩和合窗外正有一个人立在那里向他们眈眈地行注目礼,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一会儿怒目,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戟指,一会儿咬牙。但是金人伟和薛浣花一些都不觉得,依然进行着他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