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就要在殿上吵起来,皇帝微微皱眉,陆金颜却忽然转过身行礼道:“皇上明察,世子不可能对肃王下手,父子之间哪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世子素来纯孝,孝顺肃王和王妃,而且病了几年根本就没出过院子,也就这阵子才有起色。”

皇帝摸着胡子恍然想起徐亦锦才病好,而且对肃王说有仇恨,还不如说对欧阳莲还要多一些。

陆金颜继续道:“府里对肃王的照顾无微不至,对那位刚进门的如夫人也是如此,就连二公子吃穿用度都是跟世子一样。我就不明白二公子为何一直针对世子,就因为王妃被送走的缘故吗?那是肃王亲口下命,就算世子也不能无故阻拦。”

肃王要把王妃送走,当儿子的谁敢拦着,谁又有资格拦?

徐若恒如今找茬,不就是不敢找肃王麻烦,迁怒到徐亦锦身上吗?

闻言,皇帝微微颔首,觉得陆金颜有几分道理。

徐若恒急了,赶紧道:“皇上,京兆尹大人已经找到线索,证据指明动手的人只会是府里的。如今掌家的是世子妃,我很怀疑世子妃是不是大哥的帮凶!”

陆金颜老神在在:“既然二公子这么说,皇上就请京兆尹大人过来说说如何?”

相比徐若恒的急躁,陆金颜和徐亦锦的神色太平静了,仿佛对着一个到处乱叫的小狗,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两边的表现立分高下,皇帝的心忍不住偏向徐亦锦多一点。

京兆尹很快进殿来,指出一个疑点:“世子身边有几个武艺超群的下人,当晚肃王遇袭,其中两个下人并不在府上。护院并未见二人出过府,府里当晚没有人见过他们二人。”

他查探一圈只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找不到那个给出口供丫鬟说的第三人是谁。

若是几天内没有丁点进展,自己的官帽就危险了,京兆尹只能硬着头皮禀报此事,没料到会被徐若恒知道,抓住这点不放。

徐亦锦听后点头道:“他们二人从后门悄悄出府了,当晚根本就不在府内,奉我之命出去采买了。”

徐若恒立刻问:“采买什么?可有人证?”

陆金颜皱眉,只觉得徐若恒跟疯狗一样咬着世子不放。

徐亦锦神色自若道:“二人去采买上等的香粉,再送到香品铺面里头。”

“只是采买,怎么当晚就不回来,二人还去做什么了?”京兆尹不得不接话,免得被皇帝怪罪自己的无能。

徐亦锦却沉默了一会,看了身边的陆金颜一眼才道:“夫人照顾我良多,便想着让香师配一份独一无二的香品送给夫人,私下刻意隐瞒,就盼着能给夫人一个惊喜,如今倒是叫夫人提前知道了。”

他的神色有些无奈,皇帝原本听得有些起疑,闻言倒是笑了:“贤侄和夫人夫妻情深,礼物只要用心,想必依旧是一份惊喜。”

陆金颜没想到徐亦锦私下要给自己准备这样一份礼物,脸红红的有些惊喜和羞涩。

就算提前知道了,她依旧是欢喜的。

徐若恒依旧不相信:“既然在香品店面准备礼物,岂不是只有世子哥哥手底下的人在,谁能证明他们当晚都在店面里没走开过?”

就算离开过,都是自家人,指不定会互相隐瞒!

皇帝听着就觉得徐若恒在胡缠乱搅,有些不耐烦了。

“京兆尹派人去问问怎么一回事,别冤枉了好人。”

他这话摆明更相信徐亦锦,京兆尹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徐若恒。

徐若恒简直要暴跳如雷,这跟二皇子说得压根不一样。

徐亦锦淡定的模样更是叫他心里不痛快,凭什么这人还能如此淡定,难不成还有后手?

徐若恒也镇定下来:“一切有劳大人了,不冤枉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就让众人退下了。

太子这才从屏风后出来,刚才他压根就没现身为徐亦锦说话,皇帝还挺好奇的:“怎么,你之前不是想要护着这个侍读,刚才他被责难,你怎么就没出来帮忙说好话?”

闻言,太子笑道:“父皇英明,哪里有我出场的机会?而且京兆尹负责此事,我也没发现什么证据,就不好随便说话误导京兆尹了。”

皇帝听后却也觉得太子有理,反倒徐若恒一直在误导自己,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厌恶:“肃王有个好长子,么子还是太溺爱了一些。”

如今宠爱自己的肃王一倒,王妃又不在,徐若恒只要扳倒徐亦锦,才有可能继承爵位,可不就跟疯了一样死死咬住徐亦锦吗?

虽说同父异母,但两人总归是兄弟。

徐若恒做到这个份上,倒叫喜欢兄弟友爱的皇帝心里不怎么舒服。

太子却叹道:“世子这次自证清白也好,总好过以后有人私底下议论纷纷,到时候他倒不好出面去澄清,显得他好像心虚一样。”

别人私下议论,他也不能堵上所有的嘴,到时候流言霏霏,徐亦锦怕是要挂上一个弑父的罪名,很难再摘下来。

京兆尹还没出宫门,就被皇帝指派了身边的心腹跟着一起办案,后背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皇帝之前态度已经有偏向,这会儿已经完全向着徐亦锦了。

他手心里捏着汗,有些后悔答应二皇子好好办这事。

徐若恒简直是拖后腿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行人去到徐亦锦名下的香品铺面,因为事先交代过,今儿就没开门做生意。

门外却有几辆马车停着,看着马夫的穿戴就知道里头的肯定是哪家贵人的女眷。

听闻今天香品店面突然关门,她们还派丫鬟和小厮在门口询问。

见京兆尹带着几人过来,下人们纷纷避退回去禀报自家主子。

京兆尹才发现这个铺面简直是贵人的后花园,不知道多少贵人踏足,若是没查清楚就把店面封掉,他怕是要被贵人们纷纷上折子弹劾了。

他越发后悔接下这事,只能硬着头皮传唤了当晚留在铺面里的两个下人,正是十五和十六。

十五穿着裙子出来的,跟十六一起袅袅行礼。

两个娇滴滴的丫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武的,京兆尹仔细问话,比如什么时候离开王府,什么时候进店面来,采买去的哪家,掌柜是谁云云。

十五想了一下才回答,算得上滴水不漏,却也不至于跟背书一样叫人怀疑是不是事先对过口供。

因为来得突然,那些掌柜必定还没通气,京兆尹派人去询问,装作平常人的模样问了几句,得知来采买的人又让形容了一番,的确就是那两个丫鬟。

掌柜为此印象深刻,因为两个丫鬟长得太好了,又是替主家办事,卖得是最上等的香粉,一两值百金,叫他忘都忘不掉。

采买没问题,进店面来除了原本留在这里的下人,两边店面的人也见到了。

因为过来的时候正是两边要收铺的时候,所以在门外就遇到了,还不止一个人,而是几乎所有人都看见,想空口白牙污蔑两个丫鬟联合其他人一起说谎都不行。

收买一两个还好,两边的铺面都是贵人家名下的,不是一点银钱就能收买。

要是女色迷惑,只有一两个人尚可,里边还有老有少,最小的学徒才十一二岁,懵懵懂懂压根不知道男女之事。

人证俱全,两个丫鬟的确出府,又去了香品店面。

但是要如何证明两人的确一直在店面里头,这就难了。

毕竟店面里都是自己人,京兆尹便提出要看配方,如果需要很多人手来制香,算一算时辰,勉强能证明两人不可能中途离开。

陆金颜断然拒绝:“这是世子亲自让人改良的香方,又是送给我一个人的礼物,要是香方说出来,不留神泄露出去,这损失是由谁来出?”

京兆尹挑眉道:“香方不重要,重要的是撇清两个丫鬟身上的疑点,就能证明世子的清白。难道在世子妃的心里,世子还比不上这么一个香方吗?”

陆金颜才发现这人到香品店面来,要的未必只有一个香方。

京兆尹算了时辰,说店面的师傅们足够完成,两个丫鬟有机会离开片刻,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交出香方却又没能救下两个世子的下属?

香师一夜不可能只配一个香方,香粉需要各种研磨,也可能要蒸煮和煎炒等等,还要放置一段时间才能用。

然后他们会先准备几种香方需要的香粉,回头再一起做。

那么要交出的就不止一个香方了,为了救下两个下属,当晚所做的香方很可能都要交出来,对香品铺面来说损失简直是无法估算的。

他们的客人都是贵人,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贵人花了大价钱,然后香方却泄露出去,在宴席上最尴尬的就是遇到同一种香。

到时候贵人大发雷霆,就算是徐亦锦名下,又哪能护得住香品铺面?

陆金颜眯起眼,简直一肚子火气。

京兆尹或许跟徐若恒联手了,也不知道被许下了什么好处。

她身侧的手偷偷捏成拳,被徐亦锦悄悄握住,一点点掰开指头,免得指甲刺到掌心。

徐亦锦慢条斯理道:“那些香方大多已经被贵人花费大价钱买下了,若是要交出香方,就需要他们点头。如果大人坚持,那我这就让掌柜去府上询问贵人们。若是他们愿意,这事就好办了。”

京兆尹心下冷笑,那些贵人会同意才有鬼了!

那些香方价值千金,他们花了大价钱买下来,谁乐意被别人拿去用?

“世子这么说就是为难我了,如果不能证明两个丫鬟是留在这里配香,怕是要跟我去府衙走一趟。”

至于去府衙之后能不能出来,就未必了。

这跟威胁没什么两样,徐亦锦笑了笑:“大人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交出香方是毁了我的香品店面,又得罪无数的贵人。要是不交出香方,大人就要治我的罪,非要我承认王爷遇袭跟我有关系,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管哪一种,对徐亦锦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京兆尹也笑了:“人总是要取舍的,而且两个丫鬟身上有嫌疑,肃王遇刺之事需要尽快有结果。”

言下之意,肃王遇袭必须有人出来负责,京兆尹短时间内找不到凶手,就只能在徐亦锦这两个有嫌疑的丫鬟身上动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