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颜没想到堂堂京兆尹办案居然如此儿戏,不由冷笑:“两个丫鬟只是因为当晚没能证明都在府内,反倒变成最有嫌疑的了。大人轻易排除到其他下人,唯独漏了一个人吧?”

京兆尹看拉过来:“世子妃认为我漏了谁?”

“自然是二公子了,他当晚也在府里,身边伺候的人都没在,谁都不能证明他不是凶手不是吗?”

陆金颜的话让跟着来的徐若恒好笑道:“世子妃这话倒有意思,谁都知道我的腿伤了,根本不能随意走动,怎么去那么远的主院伤了父亲?”

“二公子的双腿有所恢复,短时间内拄着拐杖是能行走一段路。主院离着有点远,却不至于走不到。当时主院附近没有别的下人在,谁都不能证明二公子没出去过。”

不是要栽赃吗,陆金颜照样能胡诌得头头是道:“当初大人不是问过府里的下人,尤其二公子身边伺候的。他夜里不喜欢有人在身边说会睡不着,连守夜的人都没有,难道二公子就没有嫌疑了?还有那些下人,也可能互相包庇,哪里像我院子里的这两个丫鬟那么实诚?”

说出府就出府,去香品店就在这里,压根就没一点隐瞒,反倒被京兆尹步步逼近,一副要给她们定罪的模样来威胁徐亦锦。

京兆尹皱起眉头:“世子妃不要为了掩饰世子的罪状就胡乱给二公子泼脏水,他这腿怎么可能独自走到肃王的主院?”

陆金颜冷哼:“怎么不可能,大人难道见过二公子拄着拐杖从他的院子去主院吗?费多少时辰,要走多远,要不要先回去肃王府试一试?”

京兆尹胡缠烂打,她就有样学样。不是要香方估算香师和丫鬟要费多长时间来配香,那么为何不让徐若恒从住处独自去主院要多久?

他要徐亦锦拿出事实来,怎么不让徐若恒也如此?

陆金颜转向一直跟着却没开口过的太监总管道:“这位大人认为呢?既然京兆尹大人认为世子可疑,我却认为二公子可疑,不是该一视同仁吗?不能公平对待,我倒要怀疑京兆尹大人是不是跟二公子是一伙的。”

京兆尹险些跳起来:“总管大人可不要听世子妃这胡言乱语,我只是实事求是,明明他们说两个丫鬟在此处配香,却不肯说出香方告知配香的时辰,叫人实在不好继续查案。”

太监总管抬了抬眼皮道:“皇上只让杂家跟着,回头把事情一一禀报,大人要怎么查案就怎么查。”

这话叫京兆尹听得腰板都直了一些,知道皇帝是站在他这边的。

然而太监总管又道:“只是香方已经拍卖给了贵人们,就不是世子的东西了。大人让世子交出香方,确实有些强人所难。要是贵人们不痛快发难的话,大人要世子如何给他么交代?”

京兆尹一张脸通红,却不好反驳太监总管,索要香方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然而两个有嫌疑的丫鬟还是要带回府衙,被陆金颜阻拦了:“周围邻里都能当证人,证明两个丫鬟进来后就没离开过,怎么大人还觉得她们能飞天遁地跑回王府去刺杀肃王?”

京兆尹却道:“此事还需要把人带回去仔细查问后才能定夺,世子妃莫要阻拦我办案为好。”

陆金颜压根不觉得他在办案,而是在刁难徐亦锦!

“周围邻里作为人证居然不算,大人是不是要把他们也带去府衙一一查问过,看证词是不是真的才放人回来?”

她瞥见外面探头探脑的人,反驳的声音越发大了。

京兆尹蹙眉,他什么时候说要把隔壁那些店铺的下人都带走了?

被陆金颜阻拦,官差不好去抓两个丫鬟,拖拉了一会,就有御林军进来在太监总管耳边低语两句。

太监总管看向京兆尹道:“皇上召大人进宫,让杂家留在这里,办案的事交给捕头便好。”

京兆尹一愣,只得匆匆进宫,就被皇帝劈头盖脑骂了一顿:“证据没找到多少,官威倒是挺厉害啊你,连贵人们的下人都敢一锅端全押去府衙?”

“皇上明鉴,微臣没这样做。”他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要把周围店铺的下人给带去府衙了?

皇帝依旧怒不可歇:“你现在是没做,却准备这样做不是吗?让你查案,你倒是把人一窝蜂都弄进府衙里做什么?”

那条街上的店铺多的是勋贵开的,徐亦锦的铺面那些客人又是尊贵,一个接一个进宫来告状,就连皇帝都吃不消。

京兆尹如此无能,还连累他被烦不胜烦,皇帝挥挥手索性办了他,再换人来查案。

莫名其妙被摘了官帽,不再是京兆尹的他被御林军架着送出宫,整个人都懵了。

“慢着!”皇帝忽然发声,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刚才皇帝一时气急了,是不是此事就有转机,让自己重新恢复官位?

“有人上密折状告你收受贿赂,朕原本是不信的,便留中不发了。如今看你查案的样子,证据没多少就要直接逼着肃王世子认罪,看来平日查案定罪也是这个样子,朕倒要开始怀疑了。”

皇帝示意御林军去京兆尹府上看看,若是藏着一大笔跟他的俸禄不对的金银,那他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派去的人在府里没搜到什么,最后却在厨房里找到一条暗道,钻进去打开门发现满满当当的金银几乎要溢出来,不由惊呆了。

得到消息后的皇帝疲倦地摆摆手,让人把京兆尹押入天牢等待大理寺的审判。

不过铁证如山,京兆尹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太子有心安抚,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皇帝叹气道:“京兆尹以前是个能干的捕头,被朕破格提拔上来。没想到有一天,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以前的京兆尹嫉恶如仇,谁想到有一日他也变成当初最厌恶的恶人了?

太子只得道:“人总是会变的,父皇不必为这样的人难过。”

难过倒不至于,皇帝就是有些遗憾和惆怅:“太子以为谁能胜任京兆尹一职?”

太子却答道:“不管是谁,就不该是那个告密之人。”

这人能告密,必定早就知道京兆尹的所作所为,却一直按兵不动,没透出丁点风声。

如今见京兆尹被怀疑,这才把证据交出来,看着就不是什么心正之徒。

对太子的说法,皇帝十分赞同,把密折递给他看。

太子才知道告密的居然是京兆尹的心腹,不由皱眉。

即便京兆尹的确做错了事,但是身边人没阻拦不说,在这时候叛主,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朕以为太子会提议肃王世子来接这个位置。”

闻言,太子摇头道:“徐世子的确有能耐,却不该在京兆尹的位子上。”

毕竟徐亦锦更善武,放在京兆尹的位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京兆尹的位子最后落在一个素来耿直的文臣身上,犹如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晕乎乎的。

倒是有人在文臣耳边嘀咕,因为徐亦锦不想要,这个位子才会落到他的头上。

换言之,文臣就是捡了徐世子不要的东西。

还以为能挑起新京兆尹和徐亦锦之间的矛盾,这位文臣却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笑了:“那我得感谢徐世子才是,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白白便宜了我。”

他虽然耿直,却又不是傻子,没必要跟徐亦锦对着干,莫名其妙为了那点面子就树敌。

那些人分明是得不到才会嫉妒自己,然后巴不得他跟徐亦锦对立起来,以为自己傻了吗?

文臣还真的特地上门感谢徐亦锦,叫后者哭笑不得:“徐大人这话实在叫我汗颜,这分明是大人有才敢被皇上钦点为新的京兆尹,跟我哪有什么关系?”

这位新的京兆尹恰好也姓徐,叫徐驰骋,当下拱手笑道:“都说因为我们五百年前可能是一家,才叫我捡了这个便宜,可不就是巧了。”

他有意跟徐亦锦打好关系,后者也乐意得很,一时二人商谈甚欢。

徐驰骋临走前提醒道:“看来有人看徐世子不顺眼,这才在我耳边嘀咕。我派人瞧瞧盯着,对方太谨慎,暂时还不知道究竟是谁。”

在他耳边嘀咕的人,都派心腹牢牢盯紧了,也一点点把人往外挪,不叫这些人知道紧要的消息,免得宣扬出去。

不过人却没那么快解决掉,全部清理了,反而会打草惊蛇,还不如留下帮忙带点假消息出去。

徐亦锦道谢后亲自送徐驰骋离开王府,躲在屏风后的陆金颜这才出来道:“这位新的京兆尹倒是个好人,特地上门来未必真的为了感谢,而是为了提醒世子。”

他笑着点头:“确实,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不愿意为了看不见的宵小而彻底得罪我。”

跟自己过不去的人都倒霉了,徐驰骋不是瞎子,很明白徐亦锦身后必定有强而有力的靠山,并非旁人说的小可怜。

真是孤立无援的可怜人,怎么倒霉的都是别人?

徐若恒告御状的事落在徐驰骋手里,徐亦锦的嫌疑自然没有了。

有那么多人证在,两个丫鬟是无辜的,徐亦锦自然也是。

为此徐若恒气得咬牙,却不得不偃旗息鼓,对外只说关心则乱,才会以为是徐亦锦所谓,根本不敢再继续跟徐亦锦对着干。

他回去后砸了一屋子的东西,气得心口疼,打发人都走后,才对身边一个跟着的一个沉默的小厮问道:“二殿下不是说这次能把徐亦锦彻底扯下去,事情十拿九稳的?”

怎么在最后关头却让徐亦锦逃过去了,叫他空欢喜一场?

小厮抬了抬眼皮,在人后一副傲慢不屑的样子:“二殿下把路都铺好了,能不能成就看命了。”

是徐若恒命不好,到头来还是没能成为世子,简直白瞎了二皇子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