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到底还是疼爱这个女儿,夜里又被侍郎夫人哄了又哄,第二天一早认命去见皇上,要求给女儿赐婚给徐若恒。

皇帝奇怪了:“此事肃王从来没提过,怎的不是二公子这边提出来?”

毕竟男方提出才更有体面,有女方提出总有恨嫁的名声,实在是少见。

吏部侍郎咬牙切齿道:“女儿喜欢这位二公子良久,作为父亲于心不忍,就希望能跟皇上求个恩典。”

这样的恩典皇帝不怎么乐意,吏部侍郎手里的权力太大,如今又要跟肃王联姻,势力怕是更上一层楼,便知说找肃王问一问。

肃王被召见后听完还一头雾水:“二子生病后送去庄子多日,从未听说过他跟刘家有来往,会不会是吏部侍郎弄错了?”

皇帝看他的样子确实不知情,心想吏部侍郎的话或许是真的,便笑道:“没想到侍郎是个疼爱女儿的,或许女儿对你家二子一见倾心便来求了。”

肃王不傻,要是自己跟吏部侍郎联姻,皇上必定不会满意,便就此推脱道:“御医提过,二子的病得小一年才能好。而且夫人已经定了陆家三姑娘进门,即便不是正妻,也有人在身边照顾他,我也能安心。”

所以徐若恒没必要急着娶正妻,一年之后再说也不迟。

皇帝对肃王的回答很满意,吏部侍郎知道后却急了,女儿的名声坏了,再不嫁徐若恒总不能送尼姑庵去,就在宫门拦下了肃王。

肃王不甚高兴,还是带着人去酒楼私下商谈:“二子还没病好,有个小妾照顾着已经足够,没必要委屈刘姑娘。”

吏部侍郎要是以前巴不得肃王拒绝,也不乐意把女儿嫁过去。

京城谁不知道肃王的二子有些疯癫,要伤着自家的掌上明珠该如何是好?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吏部侍郎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尽委屈:“王妃把我家女儿叫去庄子,又让人在庄子上睡了一晚,如今王爷拒绝,岂不是要我的女儿投河了断一生,简直欺人太甚!”

他说完就走,肃王皱着眉回去问欧阳莲,她双眼一红,满脸委屈道:“不是我把刘姑娘叫去,而是她听说若恒病了急急跑过来,我也不好把人赶走。反倒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总不能就这样让人回去,便让丫鬟伺候洗把脸再用了茶点,她却困得走不动要小睡,我急着回来,丫鬟们怕是见她睡得沉没叫醒人,就此耽误了。”

每一顿饭欧阳莲就算不亲手做,也要去厨房看一看才放心。

多年来的习惯,她匆忙从庄子上赶回来也没错,就是那些丫鬟没叫醒人误事了。

肃王顿时头疼,庄子上下人的错,吏部侍郎肯定不会相信,必然会觉得他们王府是故意把人留下的。

刘姑娘在庄子留了一夜再回去,又是庄头好心用王府的马车送回侍郎府,如何能叫人不浮想联翩?

这么多巧合,吏部侍郎肯定不会相信,难道真要让徐若恒娶了这位刘姑娘?

“侍郎的女儿跟若恒的身份倒是般配,又对若恒一往情深,如今她的名声受损也有我的责任,若是推脱,那孩子怕是真要去尼姑庵过下半辈子,我是于心不忍的。”

欧阳莲眼圈微红,用帕子沾着眼角道:“要不我亲自去侍郎家道歉,总归能让他们原谅。”

肃王心疼她,自然不乐意欧阳莲去侍郎家受辱,便摆摆手道:“也罢,那位刘姑娘瞧着就不是什么心眼多的,让若恒娶了也没什么。就是皇上知道了,怕是不乐意。”

他亲自进宫跟皇上说明此事:“我回去后才知道闹了这么个乌龙,总得让二子负责,不然刘姑娘以后要如何见人?若是不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只好累请教皇上。”

皇帝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随后指一个大臣让人娶了刘姑娘。

他心累地摆摆手让肃王先回去,召太子过来问话。

太子听后却笑了:“恰好儿臣有一个物件准备给父皇呈上,还说希望过几天叫父皇高兴,如今提早些送也合适。”

皇帝好奇地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全是吏部侍郎这些年收受的贿赂,气得险些把锦盒砸了:“可恨!他怎么敢——”

这里头的贿赂许多还是买官的,想到那些提拔起来的官员很可能是给吏部侍郎送钱后才上来的,又是自己过目了,顿时感觉被人当傻子蒙骗来羞辱!

太子道:“父皇息怒,此人做得隐晦,多年来没有露出马脚,还好有世子派人仔细查探,得到证据后就立刻送来,可谓劳苦功高。”

“世子?肃王世子?”皇帝有些意外,还以为徐亦锦进吏部没多久就全身而退,是不愿意太深入,谁知道已经找到证据了吗?

“为何他不直接呈上来,而是交给太子?”

徐亦锦跟太子居然私下来往,皇帝却丝毫不知情?

太子解释道:“世子担心打草惊蛇,若是呈上折子,恐怕会被人偷偷瞒下。儿臣与世子曾在书局见过一面,彼此欣赏对方的学识,索性世子派人把证据送去书局交给儿臣的心腹带进宫里来。”

言下之意,不但皇帝身边的文书有问题,甚至可能有眼线在,一举一动都在吏部侍郎的掌握之下,可能有人为他通风报信,皇帝更是拍案而起:“岂有此理,他竟然如此猖狂?”

太子道:“有钱能使得鬼推磨,不管朝堂还是宫内,不少职务都是从吏部提拔的。儿臣怀疑内务府也有人跟吏部侍郎有来往,却苦于没有证据。”

那份薄薄的证据搜集多年依旧不够齐全,却足够给吏部侍郎定罪。

皇帝也明白只抓住吏部侍郎,还不如让他一人做大,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网打尽:“你做得很好,世子也是,朕都重重有赏。”

太子笑道:“想必世子要的赏赐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得到父王的赐婚。”

皇帝还以为徐亦锦早有要求,还有些不喜,就像是早就盘算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一样。

谁知道一听,他顿时乐了:“是哪家姑娘,竟然得世子青眼,还眼巴巴要朕赐婚?”

“是个可怜的孤女,世子偶然遇到的帮了一把,对世子颇为感激,有着赤子之心,便叫世子忍不住渐渐倾心。可惜身份不够,世子又希望能够一世一双人,肃王不允,世子还眼巴巴去忠烈侯府求了姜嬷嬷收下陆姑娘为干孙女儿。”

太子这么一说,皇帝摸着胡子叹道:“难道世子是个痴情人,肃王如此棒打鸳鸯也不好,姜嬷嬷是答应了吗?”

“是,姜嬷嬷十分喜爱陆姑娘,就连嫁妆都替她准备好了。”

得知陆金颜父母双亡多年,两个叔叔又是不靠谱的,还各自分去了大多数的祖产,只留给她一个破落的院子,几乎要活不下去。

要不是遇到徐亦锦,这小姑娘不知道会不会被两个叔叔磋磨得活不下去。

皇帝面带怜惜:“既然世子喜欢,朕也愿意做这个成人之美。又是姜嬷嬷的干孙女儿,看在她的面上朕亦不好拒绝。只亲事到底是父母之言,肃王若是不同意,朕也不好就此做主,叫他们父子离心。”

太子笑道:“父王放心,天下哪有不疼爱子女的爹娘,肃王不同意也是觉得两人门户相差太大,以后陆姑娘进门来,怕是有人在世子背后指指点点。如今陆姑娘是姜嬷嬷的干孙女儿,谁敢说两人不是门当户对?”

“这倒是,”皇帝最喜欢点鸳鸯谱,成人之美,很快就下旨赐婚。

肃王接到旨意后被太监总管笑着恭喜,他也只能勉强笑笑道:“有劳公公了。”

他送上薄薄的两张银票,太监总管笑纳后回去,在皇帝面前却道:“肃王一直绷着脸,几乎没笑过。”

显然陆金颜的身份不一样了,依旧没能叫肃王满意。

皇帝听后只点点头不再多话,跟着太监总管去肃王府宣旨的小太监出去后偷摸着问:“师傅怎的说肃王没笑,这不是叫皇上不喜吗?”

皇帝亲自赐婚,肃王居然敢不满意,这不是要脸不给脸了?

尤其太监总管还收了肃王的银票,居然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这不是收钱之后翻脸无情吗?

太监总管一手拍了下这傻徒弟的后脑勺:“你懂什么,这才是好话。要是我絮絮叨叨说肃王有多高兴,快高兴疯了,皇上才会不痛快。”

小太监一脸茫然,他只能叹气,看来要**好这个傻小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姑娘如今是姜嬷嬷的干孙女儿,那就是忠烈侯府的人了,跟肃王府联姻,还是徐世子,皇上自然担心肃王是不是故意为之。”

如今肃王不痛快,摆明不赞成这门亲事,是徐亦锦自作主张,一副为了心上人不顾一切,才能叫皇帝放心下来。

让他相信徐家小子是一时冲动陷入情网,而不是在背后徐徐图谋。

小太监似懂非懂,肃王当时的脸色不但他看在眼内,就是欧阳莲也是如此。

她身边的心腹嬷嬷道:“看王爷的样子对这位陆姑娘并不满意,想必等人进门来,也未必能得王爷的欢心,在府里站稳脚跟。”

欧阳莲却不这么想:“王爷如此才是对世子最有利的,他越是高兴,疑心重的那位肯定要多想,怀疑肃王府是不是打算跟忠烈侯府联手。”

忠烈侯府虽然只余下姜嬷嬷一个,但是姜家多年来数代忠烈,不知道多少将士对姜家死心塌地。

如今多了一个陆金颜,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嬷顿时紧张了:“王爷这是替还没过门的陆姑娘摘出来,为何?”

欧阳莲心下冷笑,能为何,还不是因为徐亦锦!

就算肃王这些年来对徐亦锦不闻不问,也没多关心,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长子的。

尤其徐若恒如今中招后只能在偏远的庄子上养病,一年时间没在跟前,肃王对他失望,自然就把心思重新回到徐亦锦身上来。

“等陆姑娘进门来,就知道究竟怎么样的了。”

欧阳莲就不信,她摆不平徐亦锦,还能让一个出身低微的孤女给比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