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亦锦抬手,十二才继续开口禀报道:“聘礼已经出了肃王府,半个时辰后会到此处。统共六十抬,十七混进去仔细盯着,东西一件没丢也没损。”
这是主子送的聘礼,自然不能有一点差错。
陆金颜这才回过神来:“十七回来了?”
徐亦锦点头道:“十六既然回来了,十七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陆金颜想到十六跑了,侍郎夫人气冲冲去陆家大房要人,陆大夫人回头想找那个烧火丫鬟的弟弟,却发现根本找不着,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又惊又怒又怕。
十二看了徐亦锦一眼又道:“王妃去庙里上香为王爷、世子和徐二公子祈福,回来半路上马车坏了,多得陆三姑娘帮忙,护送她回府。两人一见如故,在花园聊了一会用了差点,陆三姑娘才走的。”
陆金颜恍然想起这个三房的妹妹:“她怎的跟王妃扯上关系?”
陆淼淼相貌出众,素来是三房的掌上明珠,居然让她独自出门?
徐亦锦笑笑,打发十二和十三出去后才细细说道:“陆大姑娘的事一出,陆三姑娘的亲事就难了。”
他这么一提,陆金颜就明白了。
陆淼淼的容貌比陆沁宜还要出色,上门的媒婆都要把门槛踩断。
只是三叔和三婶怎么相看都满意,觉得自家女儿配得上更高的门户。
左看右看,陆淼淼的年纪就大了,两人不由有些着急。
谁知道陆沁宜的意外,让陆淼淼变得无人问津。
三叔和三婶不可能叫陆淼淼嫁给那些看不上的人家,如今高门大户又不可能看上她,这就尴尬了。
思来想去,肃王府的二公子便是个不错的人选。
陆金颜奇怪了:“王妃能看得上三妹吗?”
不是陆家有多不好,而是嫁到肃王府算是高攀了。
徐亦锦好歹并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娶个高门大户才要担心,娶个小门小户自然是拍手叫好的。
但是徐若恒就不一样了,是王妃膝下唯一的儿子,恨不得让他能取代徐亦锦,哪里会愿意娶这么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毫无益处?
徐亦锦也没瞒她:“徐若恒沾了五石散,送去庄子上至少一年不会好起来。对外只说是风寒,但是高门大户的消息灵通,她瞒不了多久。”
与其跟高门联姻最后成仇,倒不如先娶个小门小户,好歹也有个细致人在徐若恒身边伺候。
陆金颜听得蹙眉:“王妃这是打算让三妹照顾二公子一段时日,等他好了就准备过河拆桥,另娶一个高门贵女?”
等徐若恒好了,在人前行走,表现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未必没有勋贵动心。
毕竟徐亦锦在肃王面前并不受宠,他要是犯错,那么世子之位很可能就要落到徐若恒头上。
如今瞧着徐若恒没好,勋贵不敢冒险,以后就未必了。
徐亦锦看出陆金颜的担心:“陆三姑娘心里很明白,却愿意跳进来,你不必替她担忧。”
即便两人的关系没好到哪里去,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
陆淼淼人要高傲些,却也不至于跟陆沁宜那样老找陆金颜不痛快。
小时候这个三妹跟在自己身后还一起玩耍过一段时间,陆金颜难免担心她被骗。
“三妹知道?那她还答应了?”
陆金颜目瞪口呆,实在不明白陆淼淼为何要答应,难道就没别的选择了吗?
徐亦锦笑道:“人往高处走,陆三姑娘兴许觉得只要笼络住二弟的心,王妃就算有意送走,也未必能那么顺利。她的身份只会是侧妃,要是能生下一男半女,或是越过你生下肃王府的长子,身价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原来是打着这个盘算,陆金颜微微皱眉,觉得自己替陆淼淼担心,也是吃饱了撑着。
陆家这两个姊妹,一个比一个精明,哪里会是吃亏的性子?
冷不丁徐亦锦靠近来压低声音道:“所以成亲后,姑娘要多努力了。”
努力?努力什么?
陆金颜回过神来,脸颊滚烫,压根不敢抬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努力的。”
徐亦锦笑了:“的确,也是我们二人一起努力才对。”
看过那个册子,她忍不住回想起那些火辣辣的图画,顿时面红耳赤。
见陆金颜面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颈侧,徐亦锦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姑娘在想什么,不如告诉我?”
“不,我没想什么。”她拼命摇头否认,连忙起身出去道:“十四正看火,熬着的香品也该出炉了。”
陆金颜匆忙离开,心不在焉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被徐亦锦眼明手快扶了一把。
听见身后隐约的轻笑声传来,她的脚步走得更快了。
徐亦锦笑了一会才停下来,伸手拂过唇边的弧度,漫不经心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十二答道:“御医的汤药稳住了二公子的病情,这两天日见好转,已经开始清醒过来了。王妃传话,有意把陆三姑娘许配给二公子,他拒绝了。”
徐亦锦一点都不意外徐若恒会拒绝,陆淼淼看不上一般的人家,徐若恒也看不上陆家。
“王妃要许配陆三姑娘给徐若恒的事,派人递消息给吏部侍郎的女儿。”
十二应下,知道这位吏部侍郎的女儿对徐若恒是一见倾心,一直想要嫁过来,只等着吏部侍郎成为尚书之后,身份就能跟这位二公子匹配。
如今人还没到手,居然出现一个程咬金,还是身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
这位刘姑娘的性情跟吏部侍郎有几分相似,要的东西总是不择手段得到才行,陆三姑娘恐怕不会好过了。
徐亦锦唇边的弧度带着凉意:“他们狗咬狗,越乱越好,我们才能过上清净的日子。”
陆金颜去西院,才发现重要的事忘记跟徐亦锦说了。
都怪徐亦锦靠得太近,又叫自己想起面红耳赤的事来,她才会落荒而逃。
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就被人抓住了手。
陆金颜回过头来发现是徐亦锦,脸上带着惊讶和欢喜:“世子,刚好我……”
她忽然看向不远处还在热火朝天熬煮香品的两个丫鬟,索性抓住他的手往回走:“先去我的房间,不,还是去后花园的亭子。”
空旷的地方一目了然,有偷听的也就不能凑近了。
徐亦锦没提醒陆金颜,有十二在,根本不会有人能够靠近偷听。
不过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实在有趣得很,徐亦锦就没吭声了。
两人在亭子落座,陆金颜还四处张望,就跟偷了东西的小松鼠一样,准备把好吃的藏起来似的。
徐亦锦干咳两声才能掩饰住自己唇边的笑意:“姑娘有什么紧要事要告诉我?”
陆金颜凑过去,先是伸出手,露出掌心里还没完全好掩饰的一点红痕,是之前做香品的时候烫到了,被他送的药膏擦了几天几乎看不出痕迹来。
徐亦锦不明所以地伸手覆上她的掌心,轻轻一抚道:“看来伤痕好得差不多了。”
陆金颜无奈抽挥手,却被他抓牢,索性不挣扎了:“不是,我让世子看这个,是让世子明白,刚开始做香品,因为不够熟练,多多少少掌心会留下一点痕迹。”
秋叶是这样,十一和十四也是如此。
反而新来的那两个丫鬟帮忙熬煮香品,掌心却干干净净的。
她也是睡下后突然想起此事来,连忙告诉徐亦锦:“她们不会是刚开始做香品,甚至是熟练工,所以究竟是谁派这样的人过来,打算偷配方吗?”
如果是外行人,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但是内行人就不一样了。
回想昨天,从头到尾两人都在,就差几步,最后的成品就能出来的。
肃王未必能看得上这些香品,难不成是那位王妃吗?
陆金颜紧张得把手握成拳,被徐亦锦一点点掰开,免得指甲伤着掌心了:“姑娘别担心,不是还差几步,这次做好的香品暂时不出售,送给身边几个丫鬟用就是了。”
要是送去卖的香品出什么事,香品铺面恐怕声誉就要一落千丈。
徐亦锦名下这个小小的香品店多年来半死不活的,突然一朝翻身,不知道抢去了多少的生意,想不眼红是不可能的,偷配方太难,还不如从中使坏。
“他们太坏了,这些香品是人用的,要是动了手脚,很容易就变成杀人的利器,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相师。”
陆金颜愤愤不平,又道:“这两个丫鬟怕是留不住了,总不能千日防贼的,就是如今找不到证据,不好把人打发走,毕竟还是肃王送来的。”
“没什么不可以,不喜欢就打发走便是,原本以为她们还算聪明,知道规矩,谁知道是这样的。这次可能对香品下手,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对姑娘动手,倒不如送回去。”
要跟肃王怎么解释,其实不必解释什么。
肃王素来不管这些俗务,把人送到跟前,估计他就能明白了。
徐亦锦说做就做,直接让十二把两个丫鬟绑了送回肃王府去。
肃王正巧在家,两个丫鬟直接送到书房门口,听见喧闹他不得不出来。
看着五花大绑的丫鬟,又听说是路嬷嬷亲自送去的侍榻丫鬟,肃王不由皱眉,这长子实在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