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茗香云:“今岁仪征太傅重宴鹿鸣,同时有四佳话。大兴俞恒润为太傅门下士,师生同科重宴,佳话也。浙江嘉庆戊午解元张廷济亦太傅门下士,今科其子庆荣又领解,父子解元,佳话也。两丙午一戊午,同属午科,佳话也。而张、俞皆同出太傅门下,故余偶成一对句云:”丙象著文明,衣钵相传,同赓鹿野;午科多胜事,箕裘领解,接武蟾宫。‘亦纪实之言尔。“

茗香尝自述其所撰地名对,如道士γ、和尚原,苦水铺、甘泉山,葱岭、蒜山,黄河、青海之类。又有木果木(地名)、花椒花(蔬名),阴口(《左传》地名)、阳肤(《四书》人名),《夏小正》(书名)、魏大中(人名)之类。

又有书名对,如《春秋》对《申子》,《春秋传》对《山海经》,《四元玉鉴》对《百子金丹》之类。

江南某年五月童试,题系“夫人自称曰小童”,有某生初入泮;是秋乡试,题系“君子不以言举人”,某生遂连捷。有客戏撰联语赠之云:“端午之前,犹是夫人自称曰;重阳而后,居然君子不以言。”出语歇后为小童,对语歇后为举人,可谓巧凑。

俚俗对语有甚可解颐者,近在安丰场署与杨竹圃亲家酒次剧谈,竹圃云:“有一田叟携其子耕作者,值雨至,将释耒而归,命其子属对,曰:”迷蒙雨至,难耕南亩之田。‘适有一客徘徊田畔,遥对云:“泥泞途遥,谁作东家之主。’叟因邀其至家避雨,语家人曰:”客已至矣,庭前整备茶汤。‘客对云:“宾既来兮,厨下安排酒席。’叟曰:”不嫌茆屋小,略坐片时。‘客对云:“且喜华堂宽,何妨数日。’既设席,饮至夜深,叟曰:”谯楼上,冬冬冬,铿铿铿,三更三点,正合三杯通大道。‘客曰:“草堂前,汝汝汝,我我我,一人一盏,但愿一醉解千愁。’叟请客就寝,曰:”匡床已设,今宵且可安身。‘客曰:“主意甚殷,明日定留早膳。’次日客先起,叟出,见其磨刀,诘之曰:”借问嘉客,何故操刃而磨?‘客曰:“无故扰东,定当杀身以报。’叟惊曰:”倘死吾家,未免一场官府事。‘客曰:“欲全我命,必须十两烧埋钱。’叟入内,移时捧银进曰:”首饰凑成十两。‘客秤之曰:“戥头尚短八钱。’因揖别,叟送之门,曰:”千里送君终一别。‘客曰:“八钱约我必重来。’叟笑曰:”恶客恶客,快去快去!‘客谢曰:“好东好东,再来再来!’”按此客实恶,而此叟大佳,殊快人意。竹圃曰:“‘一醉解千愁’,我熟闻之,‘三杯通大道’,究竟语作何解?”余曰:“此李青莲句也,当问之古人。”相与一笑而罢。

◎杂谜续闻

《归田琐记》中有近人杂谜数十条,所见所闻亦尚未尽,兹小住邗上,与严问樵、罗茗香剧谈,复有所得,因杂次之,以为酒边茶次一解颐云尔。

古无谜字,自《鲍照集》始有井字谜,古人但谓之隐语,盖莫古于《左氏传》“麦曲”之语、“庚癸”之呼,降而为《新序》之“狐白羊皮”,《世说》之“黄绢幼妇”,后又衍为离合体,《石林诗话》载孔北海四言一章,(已见《琐记》。)又《杨升庵集》云:后汉魏伯阳《参同契后序》云“郐会鄙夫,幽谷朽生;委时去害,依托邱山;修游寥廓,与鬼为邻;百世一下,遨游人间;汤遭厄际,水旱隔屏”,隐“会稽魏伯阳”五字,皆谜语之权舆也。

《汉书。艺文志》有《隐书》十八篇,《新序》:“齐宣王发《隐书》而读之。”皆即今之谜语。《文心雕龙》云:“谜者,回互其词,使昏迷也。魏文、陈思约而密之,高贵乡公又博举品物。”据此,知三国时已有辑之成书者。《七修类稿》云:“隐语转而为谜。”至苏、黄而极盛,有编集四册曰《文戏》;金章宗曾为刊本以行,曰《百斛珠》;元至正间,朱士凯编者曰《揆叙万类》;前明贺从善编者曰《千文虎》,今皆不传。

《越绝书》不知何人所作,杨升庵据其书《后序》云“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心庚”,谓汉人袁康所作。又《越绝篇外传》云:“文字属定,自于邦贤,以口为姓,承之以天,楚相屈原,与之同名。”乃隐“吴平”二字也。

黄佐曰:“吴平因袁康所录而成书也。”

古乐府“稿砧今何在”,言夫也:“山上复有山”,言出也:“何当大刀头”,言还也:“破镜飞上天”,言月半也。然稿砧之义,究不得其的解。

《青箱杂记》云:“徐铉父延休,博物多闻,尝事徐温,为义兴县令,县署后有后汉太尉许馘庙碑文,即许劭撰,碑阴有八字‘谈马砺毕王田数七’,人莫能晓,延休解之曰:”谈马即言午,许字也;砺毕即石卑,碑字也;王田乃千里,重字也;数七是六一,立字也。‘“

《三国志》注:“曹操初作相国府门,自往观之,题一活字,人皆不晓,杨修曰:”门中活,乃阔字也,相国嫌其太大耳。‘“

宋陶谷使于南唐,书十二字于驿舍云:“西川犬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人皆不解,宋齐邱曰:“乃‘独眠孤馆’耳。”

洪{艹巽}《谷漫录》载俭字谜云:“一人立,三人坐,两人小,两人大,其中更有一二口,教我如何过?”或云此谜是王介甫所作。《平江记事》云:“元达鲁花赤八剌脱国公,倜傥爽迈,谈吐生风,一日燕集,随口行一令云:‘一字有四个口字,一个十字,一字有四个十字,一个口字,不解者罚一巨觥。’坐中皆不能晓,叩之,乃‘图毕’二字。”

王介甫柄国时,有人题相国寺壁云:“终岁荒芜湖浦焦,贫女戴笠落柘条。

阿农去家京洛遥,惊心寇盗来攻剽。“东坡先生解之云:”终岁,十二月也,十二月为青字;荒芜,田有草也,草田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去为法字;女戴笠为安字;柘落木剩石字;阿侬是吴言,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为国;寇盗为贼民,盖言‘青苗法安石误国贼民’也。“

《庐陵官下记》云:“曹著机辨,有客试之,因作蛙谜云:”一物坐也坐,卧也卧,立也坐,行也坐。‘著应声曰:“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客不能解,著曰:”我谜吞得汝谜。‘客为之大惭。“

陈亚自为亚字谜云:“若教有口便哑,且自无心为恶;中间全没肚肠,外面任生棱角。”按蔡忠惠尝嘲陈亚云:“陈亚有心终是恶。”亚答云:“蔡襄无口便成衰。”亦巧谑也。

嘉定孙恺似致弥以诗名于世,常熟冯定远班题其集云:“蚕吐五采,双双玉童,树覆宝盖,清谈梵宫。”亦仿“黄绢幼妇”之意,谓“绝好宋诗”也。

有作《四书》谜者,“井田三万六千里”,猜(“则是方四十里”),“{人一}”猜(“有臧仓者阻君,君是以不果来也”)。“凭君传语报平安”,猜(“言不必信”),“《五木经》”,猜(“博学之”),又“走马灯”,猜(“明则动”),“二九一十八,不是十八,三八二十四,不是二十四,四七二十八,不是二十八,五六方三,不是三十”,猜(“其实皆什一也”)。又“缘何惧内”,猜《诗经》一句(“伊威在室”)。

有人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亥”十一字猜岁字,谓止少一戌也;又一人曰:“我亦照此式猜一字。”叩之,曰蜀字,谓独少犬也,皆有思致。

近日吴中多尚《西厢》谜,如“一鞭残照里”,猜(“马儿向西”)。“连元”二字,猜(“又是一个文章魁首”),皆妙。而“周公植璧秉乃告太王、王季、文王”,猜(“说哥哥病久”),尤为出人意表。

罗茗香述扬州有一俗谜云:“一片丹心后代传。”猜人事一(拉纤)。盖丹字读作当,代字读作带,传字读作船也。

◎方药

余禀赋素弱,晚年似转健,胜于前,盖常服百岁药酒之力。惟时有目赤牙宣之患,因思昔人言治目如治民,治齿如治兵,常仿其意行之而不能,竟付之不治也。故每纟番旧籍所载及客谈治眼治齿方,辄试行之,亦颇有效,因杂录之如左,并旁及所闻杂方药。药取易求、方皆简易者,附入《丛谈》之后,亦利济同人之公心也。适阅《旧唐书。孟诜传》,云:“保身养性者,常须善言莫离口,善药莫离手。”窃取其意云尔。

◎目疾虚实

《医学心悟》云:“目有五轮,合乎五脏,眼眶属脾,为肉轮;红丝属心,为血轮;白色属肺,为气轮;青色属肝,为风轮;瞳人属肾,为水轮。”是知目者,五脏精华之所系也,目疾须辨明虚实为要义。凡暴赤肿痛,畏日羞明,名曰外障,实证也。久痛昏花,细小沉陷,名曰内障,虚证也。实者由于风热,虚者由于血少,实则散风泻火,虚则滋水养阴。然散风之后,必继以养血,经曰:“目得血而能视也。”养阴之中,更加以补气,经曰:“气旺则能生血也。”数语尽其理矣。

◎天然水

凡目疾初起,用洁净开水,以洁净茶杯盛之,用洁净玄色绢布乘热淋洗,后水混浊,换水再洗,及洗至水清无垢方止,如此数次即愈,水内并不用药,故曰天然水也。

◎皮硝桑叶汤

余偶患目肿,童石塘郡丞濂见之,曰:“何不用药水洗之?”余曰:“我每日早起,必用洗面盆中热水泼眼至一二百下,又常用桑叶煎汤洗之,仍有此患何也?”石塘曰:“桑叶水须加皮硝,一同浓煎洗之,方有效。”如法果愈。因忆余向来洗眼方中,独少皮硝一味,适阅《良方集录》中,乃知皮硝(六钱,拣净)、桑白皮(二两,洗净,生者更佳)二味本系洗眼仙方,法用二药入新沙罐中,河水煎透,倾出澄清,温凉洗之,少顷又洗,每月止洗一日,须自早至晚洗十余次。

洗期以正月初五,二月初二,三月初三,四月初九,五月初五,六月初四,七月初三,八月初十,九月十二,十月十二,十一月初四,十二月初四,每清晨起,斋戒焚香,向东洗之。一年,患轻者已可见效,老年患重者,三十六个月定能复明如初,此系光明吉日,不可错误。按此方曾经翁覃溪师面授,日期相同,云系得之异人所传,洗之已四十年。时吾师已年逾八十,自云中年尝仿文待诏故事,每岁元旦,用瓜子仁书坡公“金殿当头紫阁重”绝句一首,六旬后,又以胡麻十粒黏于红纸上,每粒作“天下太平”四字,至戊寅岁元旦,书至第七粒,目倦不能成书,始叹曰:“吾其衰矣!”果于是年正月二十七日归道山云。

◎冰黄散

童石塘曰:“古方中有冰黄散,以治牙痛最灵。用牙硝三钱,硼砂三钱,明雄黄二钱,冰片一分五厘,麝香五厘,合共为末,每用少许擦牙,有神效。”

◎揩牙方

《云烟过眼录》中有一方云:“生地黄、细辛、白芷、皂角各一两,去黑皮并子,入藏瓶,用黄泥封固,以炭火五、六个煅,令炭尽,入白僵蚕一分,甘草二钱,合为细末,早晚用揩齿牙,方令坚固,并治衄血动摇等患。”按擦牙杂方极多,惟择其经试有验者录之。如川椒、细辛各一两,草乌、荜拨各五分,共研末,以擦欲落之牙,可使复固。又有用枯矾、松香、青盐各等分研末者,亦有效,然均不如支筠庵观察方廉所传一方,云:“生大黄一两,杜仲五钱,熟石膏八钱,青盐一两,合研为末。”值余牙痛颇剧,用此方顿瘥,则真擦牙之第一善方也。

按世传牙痛方,尚有用细辛、芫花、川椒、小麦各五钱煎汤漱口者,亦效,但不可咽下。或用好烧酒漱口,亦可。或用桂圆一个,开入食盐,令满,烧透存性,擦之。或用番瓜蒂焙研擦之,亦效。

◎固齿仙方

《玉壶清话》载:“莲花峰有断碑,读之乃治齿乌须药歌一首,修制以用,其效响应。歌曰:”猪牙皂角及生姜,西国升麻蜀地黄。木律旱莲槐角子,细辛槐叶要相当。青盐等分同烧毁,研末将来使最良。揩齿牢牙须鬓黑,谁知世上有仙方!‘“

◎物入肺管

《一斑录》云:“常昭城中有巨姓子,甫七八岁,于四月食鲜蚕豆,以最大一粒弄于口,不料气吸而入于肺管,即时委顿发喘,医皆束手,自薄暮至夜半,竟死,其家只此一子,母悲悼不已,未久亦亡。惜其时未有喻其理者!但捉儿两足使倒悬,则所入之豆,一咳即出,本非药可治,何用延医?三十年前,珍门庙有小儿食海蛳,误吸其壳入肺管,又七八年前,有家仆之子十岁,亦吸海蛳壳入肺管,并延至月余日而死,皆不知治法而贻误也。”又云:“小儿以豆误塞鼻管,而不能出,但将此儿两耳与口掩紧,不使通气,乃以笔管吹其无豆鼻孔,则豆必自出,去之甚易矣。”

◎小儿脱肛不收

用不落水猪腰破一缺,如荷包,中入升麻,湿纸厚包煨熟,后去升麻,令儿吃腰子、俟药性到后,以温水洗肛自收。

◎产妇胎衣不下

鲜荷叶锉碎浓煎服,即下。又一方,用日用酒瓶口一吹,即下。

◎接骨仙方

五加皮四两,雄鸡一只(黑者更妙),去毛,连皮、骨、血合五加皮捣烂敷患处,用布包裹,一周时揭去,不可太过时,内自完好。再用五加皮五两,用酒浓煎,尽量饮,醉,熟睡为妙。

◎祛邪灵药

于莲亭《闻见录》云:“有客言,人被邪蛊惑者,但用鳖甲和仓术烧之,其邪自退,试之屡验。”

◎蛇咬蜂螫

鲜梧桐叶嚼涂之,效。又方,用牛粪敷之,亦效。

◎疝气

昨少穆中丞自关中来信,称疝气复作,记得余《归田琐记》中载一方,未知已经试否?顷闻友人述有二方,亦甚简便,一以大瓮,烧红炭堑其下,炭上放白胡椒数粒,使患者解衣坐瓮上薰之,神效;一取鲜橙子一枚,略捣绽,以浓酒煮之,熟后去橙饮酒,亦神效,已作信与中丞矣。

◎鼻血

降香、三七、槐花米各二钱,小生地五钱,煎服立止。

◎鱼骨鲠

威灵仙、桔梗各五钱,黄酒煎,冲黄糖,服立下。

◎服核桃

核桃补下焦之火,亦能扶上焦之脾,但服之各有其法。旧闻曾宾谷先生每晨起必啖核桃一枚,配以高梁烧酒一小杯,洒须分作百口呷尽,核桃亦须分作百口嚼尽,盖取其细咀缓嚼,以渐收滋润之功,然性急之人往往不能耐此。余在广西,有人教以服核桃法,自冬至日起,每夜嚼核桃一枚,数至第七夜止;又于次夜如前嚼,亦数至第七夜止,如是周流,直至立春日止。余服此已五阅年所,颇能益气健脾,有同余服此者,其效正同。闻此方初传自西域,今中土亦渐多试服者,不甚费钱,又不甚费力,是可取也。

◎服海参

余抚粤西时,桂林守兴静山体气极壮实而手不举杯,自言二十许时,因纵酒得病几殆,有人教以每日空心淡吃海参两条而愈,已三十余年戒酒矣。或有效之者,以淡食艰于下咽,稍加盐酒,便不甚效。有一幕客年八十余,为余言海参之功,不可思议,自述家本贫俭,无力购买海参,惟遇亲友招食,有海参,必吃之净尽,每节他品以抵之,已四五十年不改此度,亲友知其如是,每招食亦必设海参,且有频频馈送者,以此至老不服他药,亦不生他病云。

◎神仙酒

神仙酒乃国初江南赵尚书传自康亲王者,当日王统大军征西藏,有道士诣军中献仙方,造酒以饮三军,可驱除瘴疠,且多服能延年。方开烧酒十斤,醋一斤半,黑糖一斤半,河水二斤,川乌一枚,草乌一枚,用面包裹煨热切片,淡竹叶三钱,**三钱,用小袋装药,将糖水调酒入坛,择无鸡犬处治理,其火候以炷香为刻。王初见此方,了无异处,以道士为妄,扶出,道士遂不见,王始惊异,依方制造,果有效。当时王与赵尚书契好,赵素患疯疾,得此方饮之,宿疾顿除,夫妇俱年臻九十余,此方遂遍传于人,以疗疯疾,无不应者。

◎居易录分甘馀话各方

偶读王渔洋先生《居易录》及《分甘馀话》所载各方,喜其博雅而可以济人,因摘录其简便者数条如左。

《居易录》云:“京师煤炭皆有毒,惟室中贮水盆盎中,毒即解。又或削芦菔一片著火中,即烟不能毒人,如无芦菔之时,预乾为末,用之亦佳。”

又云:“《续夷坚志》称,阿魏散治骨蒸、传尸劳、寒热、羸弱、喘嗽。方用阿魏三钱,研青蒿一握,切向东桃枝一握,细锉细草,如病人中大童便二升半,先以童便隔夜浸药,明早煎一大升,空心温服之,服时分为三次,次服调槟榔末三钱,如人行十里许时再服。丈夫病用妇人煎,妇人病用丈夫煎,合药时,忌孝子、孕妇、病人及腥秽之物,勿令鸡犬见,服药后,忌油腻、湿面、诸冷硬食物,服一二剂后即吐出虫或泄泻,更不须服余药,若未吐,即当尽眼之。或吐或利,出虫皆如人发马尾之状,即瘥。”“服阿魏散后,或虚羸魂魄不安,以茯苓汤补之。白茯苓、茯神各一钱,人参三钱,远志去心三钱,麦门冬去心四钱,犀角五钱,锉为末,生乾地黄四钱,大枣七枚,水二大升,煎作八分,分三服温下,如人行五里许时更一再服,谨避风寒,若未安,更作一剂连服之。”

又云:“治发背、脑疽,一切恶疮,初起时,采独科苍耳一根,连叶带子细锉,不见铁器,但用砂锅熬水,二大碗熬至一碗。如疮在上,饭后徐徐服,吐出,吐定再服,以尽为度;如疮在下,空心服,疮自破出脓,以膏药傅之。”

又云:“治一切恶疮,用瓜蒌一枚,去皮,用瓤及子,生姜四两,甘草二两(横纹者佳),无灰酒一碗,煎及半浓服之。煎时不见铜铁,患在上,食后服,在下,空心服。”

又云:“宋英宗御书固齿及血衄方:生地黄、细辛、白花、皂角各一两,去黑皮并子,入瓶,黄泥封固,用炭火五斤煅至炭尽,入白僵蚕一分,甘草二钱,并为末,早晚用。”

又云:“《芦浦笔记》载治喘方,用麻黄三两,不去根节,汤洗过,诃子二两,去核用肉,二味为粗末,每眼三大匙,水二盏,煎减一半,入腊茶一钱,再煎作八分,热服,无不验者。”又云:“一方用新罗(即今高丽)人参一两,为末,鸡子清和为丸,如桐子大,阴乾,每服百粒,温腊茶清下立止。”

又云:“治男妇气血亏损及喘嗽、寒热重症,用人参一分,真三七二分,共为末,无灰热酒调服,日服三次,有奇效。”

又云:“清暇录载陈刚翁云,痘疮不可多服升麻汤,只须以四君子汤加黄芪一味为稳。又括苍陈坡分教三山日,其孙方三岁,发热,七日痘出而倒;靥色黑,唇口冰冷,一士人教以用狗蝇七枚(蝇冬月则藏狗耳中),擂细,和醇酒少许调服,移时红润如常。又其次女痘后毒上攻,遂成内障,一老医用蛇蜕一具,净洗焙燥,天花粉(即瓜蒌根),等分细末之,入羊肝内,麻皮缚定,用米泔煮熟,切食之,旬日而愈。”

又云:“用未熟青黄色大柿一枚,好酒煎至九沸,去酒,取柿食之,治失血症,奇效。”

又云:“四川提督总兵官吴英说,昔得秘方,治扑打跌伤极效,虽重伤濒死,但一丝未绝,灌下立苏。往在福建为副将时,军中有二弁相斗,皆重伤,其一则死矣,吴驰往视之,惟心头气尚微暖,亟命以药灌入,觉胸间喀喀有声,不移时,张目索食,翼日遂能起行,自后屡著神效。云其方以十一月采野**,连枝阴乾,用时,每野**一两,加童便及无灰酒各一碗,同煎热服而已。”“又一方,求退胎毛小鸡一只,和骨生捣如泥,作饼入五加皮傅伤处,接骨如神。”

又云:“治咽食、倒食症,用真柿霜拌稻米蒸饭,食八日,不饮滴水,效。”

“又一方,用虎肚烧灰,存性,好酒调服,效。”

又云:“治伤寒症用糯米粽无枣者,和滑石末砸成锭,曝乾,烧炭浸酒,复去炭热饮之,病在七日内者,即汗,七日外者,次日亦汗。”

又云:“陈说岩总宪说,蔚州魏敏果公象枢初无子,或教以每日空心服建莲子数十粒,遂生子,李总宪奉倩有子十一人,云亦服此方有验。”

又云:“空中木通连白葱须各三寸半,半酒半水煎服之,治疝气如神。”

又云:“用生何首乌五钱,青皮三钱,陈皮三钱,酒一碗,河水二碗,煎至一碗,温服,治疟症,不久近即愈。”

又云:“周益公《二老堂杂识》一条:治头风而吐泻,用枳壳、白术煎汤下青州白丸子,甚效。”

又云:“牛膝,车前子三钱,共五钱,同锉为粗末,将来白水煎,此乩笔也,空心服之。治病溺不下。”按犀角、玳瑁二物磨水服之,亦效,又见《分甘馀话》。

《分甘馀话》云:“治腋气,热蒸饼一枚,擘作两片,糁蜜陀僧一钱许,急挟之腋下,少睡片刻,俟冷弃之。”

又云:“治暴血,以蛛网为丸,米汤送下,立止。”

又云:“立秋日未出时,采楸叶熬膏,傅疮疡立愈。”

又云:“皮硝入鸡腹中煮食,消痞。”(以上方见《说苦》)

又云:“治喉闭急症,用鸭嘴、胆矾,研极细,以酽醋调灌,吐出胶痰即愈。”

又云:“熊胆少许,用净水略润开,尽去筋膜尘土,入冰脑一、二片,如泪痒,则加生姜粉些少,以银箸点眼,能去瘴翳及赤眼,最效。”(以上方见《癸辛杂识》)

又云:“《枫窗小牍》载东坡一帖,云足疾用威灵仙、牛膝二味,为细末蜜丸,空心服。此方有奇验,凡肿病、拘挛皆可愈,久服有走及奔马之效。二物当等分,酒及熟水皆可下,独忌茶耳(威灵仙难得真者,必味极苦而色紫黑,如胡黄连之状,且脆而不轫,折之有细尘起,向明视之,断处有黑白晕,俗谓之鸲鹆眼)。

又云:“新安罗某治痔方,用稀熬烧酒七斤,南荆芥穗四两,槐豆五钱,捣烂煎沸,五次空心任意服,甚效。”

◎无颜录两方

周栎园《书影》云:“唐开元钱烧之,有水银出,可治小儿急惊,甚验,见《无颜录》。”

《无颜录》又云:“宋会之,杭州人,元时名医也。鲜于枢记其治水蛊法:以乾丝瓜一枚,去皮剪碎,入巴豆十四粒同炒,以巴豆黄为度,去巴豆,用丝瓜炒陈仓米,如丝瓜之多少,以米黄为度,去丝瓜,研为末,和清水为丸,如桐子大,每服百丸,愈。其言曰:巴豆,逐水者也,丝瓜,象人脉络也,去而不用,借其气以引之也;米,投胃气者也。”

◎解砒毒方

纪文达师《笔记》云:“歙人蒋紫垣流寓献县程家庄,以医为业,有解砒毒方,用之十全,然必邀取重赀,不满所欲,则坐视其死,不救。一日暴卒,见梦于居停主人曰:”吾以耽利之故,误人九命矣,死者诉于冥司,判我九世服砒死,令将赴转轮。赂鬼卒,得来见君,以此方奉授,君能持以活一人,则我少受一世业报也。‘言讫泣涕而去,曰:“吾悔晚矣!’其方以防风一两,研为末,水调服之而已,无他秘药也。又闻诸沈丈丰功曰:”冷水调石青,解砒毒如神。‘沈丈平生从不妄语者,此方当亦有验。“

◎延寿丹

前明华亭董文敏公有久服之延寿丹方,公年至耄耋,精神不衰,皆此丹之力。

传之我朝,服者亦不乏其人,俱能臻老寿享康强,须发复元,腰脚增健,真却病延年之仙方也。闻康熙间有人珍公所手录此方,字带行草,是晚年所书云。药品开后:大何首乌,取赤、白两种,先用黑豆汁浸一宿,切片晒干,又用黑豆汁浸一宿,次早,用柳木甑、桑柴火,蒸三炷香,如是九次,不可增减,晒干听用。合后群药共若干两,此味亦用若干两。

兔丝子,先用清水淘洗五六次,取沉者晒干,逐粒拣去杂子,用无灰酒浸七日,入甑蒸七炷香,晒干,如是者九次,为末一斤听用。

莶草,五六月间采,用长流水洗净晒干,以蜂蜜同无灰酒拌匀,隔一宿,蒸三炷香,如是者九次,晒干,为末一斤听用。

桑叶,四月采人家所种嫩叶,以长流水洗净晒干,照制莶法九制,为末八两听用。

女贞实,用冬至日摘园林中腰子样黑色者,用装布袋,剥去粗皮,酒浸一宿,蒸三炷香,晒干,为末八两听用。

忍冬花,一名金银花,四五月间摘取,阴干,照制莶法九制,晒干,为末四两听用。

川杜仲,用厚者,去粗皮,以青盐同姜汁拌炒,断丝八两听用。

雄牛膝,用怀庆府产者,去根芦净肉屈而不断、粗而肥大者,为雄洒拌,晒干八两听用。

以上杜仲、牛膝,且莫为末,待何首乌蒸过六次后,不用黑豆汁拌,单用杜仲、牛膝二味同何首乌拌,蒸晒各三次,以足九蒸之数。

生地,取钉头鼠,尾原枝大枝者,晒干,为末四两听用。

按,以上共七十二两,合何首乌亦七十二两,再合旱莲子熬膏一斤,金樱子熬膏一斤,黑芝麻熬膏一斤,桑椹子熬膏一斤,同前药末一百四十四两,捣数千槌为丸服之,如膏不足,用蜂蜜增补之。又按,阴虚人加熟地一斤,阳虚人加附子四两,脾虚人加人参、黄芪各四两,去熟地,下元虚人加虎骨一斤,麻木人加天麻、当归各八两,头晕人加玄参、天麻各八两,目昏人加黄甘菊、枸杞子各四两,肥人多湿痰者加半夏、陈皮各八两,各药加若干数,则何首乌亦若干数。

◎三世医

偶闻家塾中为孙曹讲《曲礼》“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大抵皆沿俗解,以父子相承三世为言。窃记少时读注疏,似不如此。古之医师,必通于三世之书,所谓三世者,一曰《黄帝针灸》,二曰《神农本草》,三曰《素问脉诀》,《脉诀》可以察证,《本草》所以辨药,《针灸》所以去疾,非是三者,不可以言医,旧注甚明。若必云三世相承然后可服其药,将祖、父二世行医,终无服其药者矣!

且历考古近名医,并未闻有三世相承者,知俗解之不可据也。

◎雄黄酒

吾乡每过端午节,家家必饮雄黄烧酒,近始知其非宜也。《一斑录》云:“雄黄能解蛇虺诸毒,而其性最烈,用以愈疾,多外治,若内服,只可分厘之少,更不可冲烧酒饮之。有表亲钱某,于端午大饮雄黄烧酒,少时腹痛,如服砒信,家众误认为痧,百计治之,有知者云:雄黄性烈,得烧酒而愈烈,饮又太多,是亦为患也。急觅解法,而已无及矣。”

◎人参

人参随王气转移,而东方尤为生气所托始,故历代人参多产于东南、东北,而西方无闻焉。《梁书。阮孝绪传》云:母王氏有疾,“合药须得生人参,旧传钟山所出,孝绪躬历幽险,累日不值,忽见一鹿前行,孝绪感而随后,至一所遂灭,就视,果获此草。母得服之,遂愈。”当时金陵有龙蟠虎踞之兆,故钟山之参为上品;而上党为天下之脊,亦王气所钟,故前朝所用人参,皆即今之党参。

古方中用参率以两计,以斤计,若非今之党参,安得有许多人参乎?惟唐人林宽《送人归日东诗》云:“门外人参径,到时花几开。”日东即今辽东,则在唐时已为产参之区。迨入我朝,而东参遂甲天下,王气所钟,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高丽参

高丽参即人参,同是长白山所产,在山之阳为人参,在山之阴为高丽参,高丽在山阴,其被阳光之气,自不及山阳之盛,故所出之参,性亦稍寒。嘉庆初,其价大贵,至近时而大减,相去不啻倍蓰,不知何故。有选大枝者,合糯米、姜汁屡蒸而屡晒之,其功亦不在人参下也。

◎参价

人参之价,至今日而贵极矣。尝读赵云嵩先生诗序云:“曩阅国史,我朝初以参贸高丽,定价十两一斤,丽人诡称明朝不售,以九折给价,而我朝捕获偷掘参者,皆明人,以是知丽人之诈,起兵征服之。迨定鼎中原,售者多,其价稍贵。

然考查悔余壬辰、甲午两岁,俱有《谢揆恺功惠参诗》,一云‘一两黄参直五千’,一云‘十金易一两’,皆康熙五十年后事也。乾隆十五年,应京兆试,恐精力不支,以白金一两六钱易参一钱,廿八年,因病服参,高者三十二换,次亦仅二十五换,时已苦难买,今更增十余倍矣。“诗中所云:”中人十家产,不满一杯味。“

又云:“乃因价不訾,翻若天势利。但许活富人,贫者莫可冀。”良可慨也。扬州每年有奉发参斤,向由内务府按盛京等处所进参斤,分别奏明,发交两淮变价,其参有四等、五等以及泡丁、渣末各项名目,其价由四百换以至一二十换,多寡不等,约计每年应缴变价银十三四万两,例皆按年递缴。所得之参,除呈送督部、运司外,余按各商家引数分派。闻近年因英夷滋扰,将所发粤海关参斤,又分派于各省关道变价,报解亦略同淮商之例,而外省之参,因此充足而不乏,但不甚佳耳。按人参实是灵药,可以活人,而方与病违,则其祸亦不旋踵而至。余在京,亲见伊云林先生朝栋偶患风痹,其嗣墨卿比部访求医药甚切,值纪文达师来视疾,谓切不可用参,墨卿不能守其言,先生遂成痼疾。又余外舅郑苏年师,因隔邻不戒于火,力移缸水扑救,致跌足受伤,先大夫往视,亦嘱其不可急投参剂,适徐两松中丞师以参相赠,服之亦成痼疾,此皆余所目击。后先室清河夫人笃疾几殆,亲眷皆劝服参,余力持不可,最后始以高丽参代之,亦竟愈,从此遂力劝人慎用参剂,而不知近日之参,远不如乾隆间之性味,虽误用而其害尚轻也。

忆纪文达师《笔记》中有《乩仙论参》一条,云“虚证种种不同,而参之性则专有所主,以藏府论,参惟至上焦、中焦而不至下焦,以荣卫论,参惟至气分而不至血分,且古方有生参、熟参之分,今采参者,得即蒸之,安得有生参乎?古参出上党,秉中央上气,故其性温厚,先入中宫,今上党气竭,惟用辽参,秉东方春气,故其性发生,先升上部,即以药论,亦各有运用之宜”云云。此恐非今医家所及知也。

◎肉桂

近日不但真参难得,真桂尤未之闻。吾乡名医陈卓为常言肉桂之上品,其油饱满,其皮不及分,稍触之,油即溢出,所以称为肉桂。有一客仅得二寸许真肉桂一块,包以油纸,藏于荷包中,满座皆闻其香。适与一人对坐,闻噎嗝之声不绝,询其患此已两年余,乃出荷包中所藏,自以小刀削下约四分许,以开水冲半杯令服之,须臾噎声顿止,因复削四分令再服,复以两四分之渣合冲半杯令三服,未及灯时,而旧疴顿失矣。并云试此桂时,曾削几分投开水壶中,其沸立止,其泡亦顿下,因此知真桂能引火归源,其下咽之效,殆亦如是矣。余官粤西五年余,闻越南国入贡之桂,皆在粤西各郡中转购以充数。嘉庆中,潘红荼廉访册封越南,其国王以一枝相赠,云此系镇库之物,今库中亦仅留一枝,红荼即以转赠李芸圃水部,其实亦不过中土之常品也。余每年例办土贡,精选好桂,实未得有惬心之品,大抵宽厚壮观者,皆不可恃,惟浔州之瑶桂条狭而皮粗、肉薄而油足者较佳。红油、紫油者,虽厚亦不佳,惟以黑油者为上品,盖黑油能滋阴入肾,以收引火归源之功,紫油尚可,红油则反助火上升。红油、紫油者,其味必辣,惟黑油则甜润,此可立试而辨也。

◎叶天士遗事

雍、乾间吴县叶天士,名桂,以医名于当时。自年十二至十八,凡更十七师,闻某人善治某证,即往执弟子礼,既得其术,辄弃去。生平不事著述,今惟存《临证指南医案》十卷,亦其门人取其方药治验,分门别类,集为一书,附以论断,非尽天土本意也。世称天士为天医星,亦非真有确据。相传江西张真人过吴中,遘疾几殆,服天士方得苏,甚德之,而筹所以厚报,天士密语之曰:“公果厚我,不必以财物相加,惟于某日某时过万年桥,稍一停舆,谓让桥下天医星过去。”真人许之,而是日是时天士小舟适从桥下过去,城内外遂喧传天士为天医星矣。天士宿学虚心,为一时之冠。其老母病热而脉伏甚似寒证,天士审证立方,其难其慎,中夜独步中庭,搔首自言曰:“若是他人母,定用白虎汤。”其邻叟亦行医者,窃闻之,次早到门献技,用白虎汤一剂而愈,其名顿起,而不知其即出于天士也。一日徒步自外归,骤雨道坏,有村夫素识天士,负以渡水,天士语之曰:“汝明年是日当病死,及今治,尚可活。”村夫不之信,届期疡生于头,舁至天士门求治,与金遣之,曰:“不能过明日酉刻矣。”已而果然。又尝肩舆行乡村间,适有采桑少妇,天士令舆夫往搂抱之,桑妇大怒詈,其夫亦扭舆夫殴打,天士从旁解之,曰:“此妇痘疹已在皮膜间,因火盛闭不能出,此我设法激其一怒,今夜可遽发,否则殆矣。”已亦果然。有木渎富家儿病痘闭,念非天士莫能救,然距城远,恐不肯来,闻其好斗蟋蟀,乃购蟋蟀数十盆,贿天士所厚者,诱以来,出儿求治。天士初不视,所厚者曰:“君能治儿,则蟋蟀皆君有也。”

乃大喜,促具新洁大桌十余,裸儿卧于上,以手展转之,桌热即易,如是殆遍,至夜,痘怒发,得不死。有外孙甫一龄,痘闭不出,抱归求活,天士难之,女愤甚,以头撞曰:“父素谓痘无死证,今外孙独不得活乎?请先儿死。”即持剪刀欲自刺,天士不得已,俯思良久,裸儿键置空屋中,自出外与博徒戏,女欲视儿,则门不可开,遣使数辈促父归,博方酣,不听,女泣欲死。至夜深归,启视,则儿痘遍体,粒粒如珠,盖空屋多蚊,借其肤以发也,邻妇难产,数日夜,他医业立方矣,其夫持问,天士为加梧桐叶一片,产立下。后有效之者,天士笑曰:“吾前用梧桐叶,以是日立秋故耳,过此何益?”其因时制宜之巧如此。以医致富,然性好嬉戏,懒出门,人病濒危,亟请,不时往,由是获谤,然往辄奏奇效,故房不能掩其名,以高寿终。

◎石鼓文

石鼓文,不知作自何代,言人人殊,余既据唐韦苏州、韩昌黎及苏勖、窦众言定为成周之物,又据宋董言定为成王所作,因考前人如欧阳公、朱子及郑渔仲,皆疑莫能定,惟金人马定国决为宇文周物,近人武虚谷亿又决为汉人所制,马定国仅以字画为断,固难据依,武亿则直指“六马”句,以为周制驾四,至汉始驾六,此必汉人目习汉制,脱手以见于文云云,则亦未见其审也。《书。

五子之歌》:“凛(应为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正义》云:“经传之文,惟此言六马,汉世此经不传,余书多言驾四者。”按今人以《五子之歌》为伪古文,不可信,且不必辨;而《大戴礼。子张问入官》云:“六马之离,必于四面之衢:”《逸周书。王会解》云:“天子车立马乘六。”《荀子。劝学篇》云:“六马仰秣”又《修身篇》云:“六骥不致。”又《议兵篇》云:“六马不和。”

《庄子》逸篇云:“六铁蒙以大绁,载六骥之上。”《吕氏春秋。忠廉篇》云:“吴王曰:吾尝以六马逐之。”此皆出周人之书,则安得谓周制必不驾六乎?

◎{宄吕}伯卣盖后释

余旧藏此器,前已载入《退庵金石跋》中,据《积古斋款以》,题为“门犭支卣”,因参酌为释文,虽已梓行,实未能二详尽也。道光丙午,侨寓扬州,适晋江陈颂南给谏,由京归舟过访,云数年前,曾承仪征阮师相以此器拓纸寄京,令订释之,据拓纸,铭实七字,曰:“阙作{宄吕}伯宝尊彝。”首字上从门,下从非,为缺,合为一字,即阙字,《左昭十五年传》“阙巩之甲”,阙当即所受封者。{宄邑},本释作{宄吕},《说文》:宄,古文作{宄田}.器作{宄田},未详何字,惟检钟鼎文,邑旁多作[1234],作[1234],此字近[1234],今定为{宄邑}字。殷侯国有鬼侯,班氏彪曰:邺西鬼侯国也。《隋图经》临水县有九侯城,鬼、九、宄皆音相近,疑古本作{宄邑},后省宀,作九,又误邑为[c050],故或亦作九,九本侯爵伯者,吉金中多某伯,某甫之义乎?给谏之言如此。既又索此原器摩抚之,定为商尊,果尔,则与余斋之商爵为俪,物必有偶,亦足豪矣。

◎焦山鼎铭

焦山鼎铭,自顾亭林、程穆倩以下,释文甚多,或以为商器,或以为周器,或为文王时物,或为宣王时物,迄无定说。余旧得徐兴公释文原纸,林吉人为手录诸家歌诗缀其后,曾装潢成册,呈之翁覃溪师,师为题跋,并缀五言长篇。师有旧辑《焦山鼎铭考》一书,甚详备,至晚年复疑此鼎之伪,曾于题徐册中露其旨、且将旧辑鼎铭考之板毁弃不存,余藩吴中时,曾亲至焦山,手量鼎腹,并精拓铭纸以归,私欲参互审订,折衷一是,而讫无悟入之处。今岁至扬州,复晤罗子茗香,乃得读其《周无专鼎铭考》,独于铭首“惟九月既望甲戌”七字,冥搜而显证之,定为周宣王物,为之心开目明。盖茗香素精推步,先求之以四分周术,又证以汉统三术,参核异同,进退推勘,得文王自受命元年丙寅迄九年甲戌,凡日辰甲戌,皆不值九月既望;更自文王元年丙寅迄厉王五十一年癸酉,凡十一正,共三百八岁,推得宣王之世,始甲戌终己未,计四十六年,惟十六年己丑得九月朔戊午,望癸酉,其既望甲戌,为月之十七日,与鼎铭吻合,断此鼎为周宣王时物。鼎中有“司徒南仲”字,忆仪征师《积古斋款识》中谓南仲有二,《诗。出车篇》之南仲,《毛传》以为文王之属,《常武篇》之南仲,《毛传》:“王命南仲于太祖。”是宣王之臣也,此铭不类商器,当是宣王时臣,则已先茗香言之,特茗香实事求是,尤令人拍案称快耳。按焦山此鼎,明以前人鲜著之,录者惟徐兴公一释文耳。自国初王西樵士禄,始据韩吏部如石言,为京口某公家物,严分宜之,严氏败,鼎复归江南某家,以为不祥,舍之焦山寺。康熙间诗人,始竞以此为故实,其实自嘉靖以后,明人诗文集并无此说,《天水冰山录》中备载分宜家物,铜器类只有铜鼎二件,共重一百一十四斤,且有盖,并未言及款字,而今鼎之重已不止百余斤矣,先竹坨先生及吾师苏斋老人,皆深于考古者,其咏此鼎,皆不言是事,然则分宜一事,尚当以疑案处之也。

◎乙瑛碑

《乙瑛碑》载“三月丙子朔二十七日壬寅,司徒雄、司空戒”云云、又“永兴元年六月甲辰朔十八日辛酉”云云,以《后汉书》证之,雄为吴雄,戒为赵戒也。吴斗南《两汉刊误补遗》云:“《三王世家》并载诸臣奏疏,其著朔可为后世法程,曰‘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云云,又‘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汤’云云,前言戊申朔,则乙亥为二十五日,言戊寅朔,则癸卯为二十六日。

中兴以后,有司失其传,如《先圣庙碑》载‘三月丙子朔二十七日壬寅’云云,又《修西岳庙碑》载‘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云云,乌有知朔为丙子、庚午,而不知壬寅、壬午为二十七日、十三日者哉?斯近赘矣,今世碑记、祭文踵先汉故事可也。“武虚谷云:”按中兴之初,犹存西汉遗制,《后汉书》隗嚣檄文,云‘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言已巳,则为二十一日也,吴氏之言信有本哉。“

◎张迁碑

《张迁碑》:“葛正之亻蔡,休囚归贺。”桂未谷谓,亻蔡即蔡之异文,《小尔雅》:“蔡,法也。”《禹贡》:“二百里蔡。”郑注:“蔡之言杀,减杀其赋。”《左传》:“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注:“蔡,放也。”盖张君治谷城,末减狱讼,省刑释囚,故下文有“《尚书》五教,君崇其宽,《诗》云恺悌,君隆其恩”之语。武亿谓,亻蔡释作蔡,与句内腊正无涉,当作祭祀之祭,汉正腊日有此旧典,岁终大祭,从吏人宴饮也。《后汉书。虞延传》:“每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应期而还。”《华阳国志。王长文传》:“试守江原令,县收得盗贼,长文引见诱慰,时值腊晦,皆遣归家。”此皆因腊纵囚,与碑正合。按武说胜桂说,然以祭祀为说,似转迂,亻蔡当与际通,腊正之际,即《华阳国志》所谓腊晦也,可不烦言而解矣。

◎碑中称讳

《西狭颂》首云:“李君讳翕。”《曹全碑》首云:“公讳全。”《飨孔庙后碑》首云:“史公讳晨。”此三碑,皆即时所立,可见生前不嫌称讳也。《樊毅华岳庙碑》云:“樊府君讳毅。”《孙叔敖碑》云:“段君讳光。”《修尧庙碑》云:“济阴太守河南师孟府君讳郁。”下及令、丞、尉皆称讳。《灵台碑》:“济阴太守魏郡阴安审秸讳晃。”以下令亦称讳,惟丞、尉但直称名。盖汉人尊上,体固宜然,不如后世之避忌也。

◎私谥

《司隶校尉鲁峻碑》云:“于是门生汝南于(缺)、沛国丁直、魏郡马萌、勃海吕图、任城吴盛、陈留诚屯、东郡夏侯宏等三百廿人,追惟在昔游、夏之徒作谥宣尼,君事帝则忠,临民则惠,乃昭告神明,谥君曰忠惠父。”又《玄儒先生娄寿碑》云:“国人乃相与论德处谥,刻石作铭。”此后世私谥所由,在汉时即已盛行,至唐韩昌黎铭孟郊,书贞曜,柳子厚表陆先生,书文通,名儒亦用此例,《隶释》以群下私相谥为非占,而不知其来已久矣。

◎昊与皓通

《孔羡碑》以太昊作太皓。按《淳于长夏承碑》、《冀州从事郭君碑》并言“皓天不吊”,《外黄令高彪碑》“恩如皓春”,《李翕甫阝阁颂》“精通穹皓”,义并作昊。盖古文昊、皓、浩、本通用,《荀子。成相篇》“皓天不复”,杨亻京注:“皓与昊同。”《楚词。远游》“历太皓以右转兮”,注:“皓一作。”

刘熙《释名》:“夏曰昊天,其气布散皓皓也。”班孟坚《幽通赋》“昊尔太素”,服虔曰:“守死善道,不染流俗,是谓浩尔太素。”皆足为证。

◎碑书夫人

《汉金乡长侯成碑》后书“夫人以延熹七年岁在甲辰十一月三日庚午遭疾终”。

顾亭林证以《郎中马江碑》,云:“夫人冤句曹氏终,温淑慎言,曰女师,年五十五,建宁三年十二月卒。”此后人作碑并志夫人之始。朱竹坨《跋侯成碑》亦云:“终汉之世,侯君而外,夫妇合藏,仅有《郎中马江碑》,并书夫人曹氏焉。”按《戚伯著碑》云:“太岁丁亥,娉妻朱氏,旬期奄遂没。”《隶释》考碑有“太岁丁亥”字,当是建武或章和年所刻,则已在建宁之前。又《相府小吏夏堪碑》亦有“娉会谢氏,并灵合柩”之语,朱、顾亦所见未到耳。

◎碑书遭忧

《汉安平相孙根碑》云:“遭公夫人忧。”《汉谅州刺史魏元丕碑》云:“遭泰夫人忧。”按孙根父为司空,故母称公夫人,泰即太字,汉制,惟列侯母称太夫人,此盖借称以尊之耳。

◎总叙旁及

今人为人作志铭,往往有总计其生平所历之官,而以数语括之者,其体亦自汉人开之,《车骑将军冯绲碑》云“一要金紫、十二银艾、七墨绶”是也。又今人立碑勒石者,往往附署刻石者姓名,亦自汉有之,《武梁碑》云:“良匠卫改雕文刻书。”《隶释》云:“此碑兼列良匠之名,与《甫阝阁》列石师,《孔耽神祠碑》所列治师名同。”

◎魏代兼用

《魏书道武帝纪》:“天兴元年,群臣言国家万世相承,启基云、代,应以代为号,帝下诏:宜仍先号以为魏。”似当时改号称代,帝实不从。而《崔浩传》又云:“昔太祖道武皇帝应天受命,开拓洪业,诸所制置,无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后为魏,故代魏兼用,犹彼殷商。”则与《本纪》之言不应。今考太和二年《始平公造像记》云“暨于大代”,又太和七年《孙秋生造像记》首亦题“大代”,而《修中岳庙碑》于“大代”字又凡两见,又延昌三年《司马景和妻墓志铭》首题“魏代”,皆与《崔浩传》语合,则恐《本纪》疏矣。

◎碑有旁注

大中六年杜殷撰《杜顺和尚行记》,“见”字旁注:“胡甸反。”又咸通十三年郑仁表撰《左拾遗孔纾墓志》,“将”字旁注:“去声。”始知有病旁注句、字甚矣!旁注句、字,皆金石例所无也。又《孔碑》载故事,赤尉从相府得朱绂殿中,此县尉得侍御史之由,史志并缺之。

◎中元后元

刘禹锡撰《杨岐山广禅师碑铭》,述广公始生之辰,岁在丁巳,当玄宗之中元,生三十而受具更腊,五十二而终,终之夕,岁值戊寅,当德宗之后元三月既望之又十日。碑刻纪年称中元、后元,亦他碑之希见也。

◎空格书

唐人临文遇推崇本朝字面,辄用空三格,或跳行书之,惟《汜水等慈寺碑》中独空一格,而《任城桥亭记》乃有空四格、六格、七格、十格不等,不能详其何义也。至《嵩高灵胜诗碑》则以三川守及贤导等字亦空三格,更不可解。

◎人死别称

凡人死,曰卒,曰没,曰疾终,曰溘逝,曰物故,曰厌世,曰弃养,曰捐馆舍,此人所熟知也,而颜鲁公撰《徐府君神道碑》云:“夫人春秋六十有八,弃堂帐于相州之安阳。”又有称启手足者,独孤及撰《夫人韦氏墓志》云:“启手足之日,长幼号兆。”又权德舆撰《杜岐公志铭》云:“十一月辛酉,启手足于京师。”又梁肃撰《皇甫县尉志铭》云:“启手足于嘉兴县私第。”又宋李宗谔撰《石保吉碑》云:“启手足于丰义坊私第。”又有称隐化者,陈子昂为其父元敬志铭云:“隐化于私宫。”又有称迁神者,柳宗元撰《崔敬志铭》云:“迁神于舟。”又道士卒有称解驾者,见《许长史旧馆坛碑》,有称遁化者,见颜鲁公撰《李元靖碑》。又女僧卒亦有称迁神者,见李志柬《唐兴圣尼法澄铭》,亦有称迁化者,见《唐宣化寺尼见行幢铭》,有称舍寿者,见《唐济度寺尼法愿志铭》。僧卒有称迁形者,亦有称迁化者,见《唐道安禅师塔记》及僧维新等经幢,有称示灭者,见刘禹锡《牛头山融大师新塔记》。

◎填讳

《徐浩碑》为次子岘所书,倩张平叔填讳。《麻衣子神字铭》为孛述鲁所撰,二男孛述鲁远书文,时父已没矣,因倩李珩填讳。

◎尼称和尚

唐开元中,有《济度寺故大德比邱尼惠源和尚神空志铭》,又有《都景福尼灵觉龛铭》,亦称尼为和尚。按《通俗编》引《广异记》:“大历时,某寺尼令婢往市买饼,见朱自劝,问曰:”汝和尚好否?‘又云:“闻汝和尚未挟纩,今附绢二匹,与和尚作寒具。’”此皆唐时尼称和尚之证。

◎顾命

古人上下皆得称顾命,《后汉书赵咨传》云:“子胤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祗、建譬以顾命。”又《蔡中郎集》朱公叔墓前石碑:“其孤野受顾命。”

《陈太邱碑》:“临没顾命。”《司空临晋侯杨公碑》:“寝疾顾命。”又《唐开元中镇军大将军吴文碑》:“公夫人之顾命,愿不合于双棺。”

◎单名空格

今人题名中,凡单名者,每于姓下空一格书,令与二名者齐,或以为不典。

按唐梁升卿书《御史台精舍碑》,其碑额、碑阴、碑侧题名者一千一百余人,凡单名者,中皆空一格书,今此碑现存,是唐已有此例也。

◎碑志异文

昌黎作《王仲舒碑》,又作志,作《刘统军志》,又作碑,东坡作《司马公行状》,又作碑,其事虽同,而文词句律乃无一字相似者。蔡中郎为陈太邱、胡广作碑,及为二公作词铭,同者乃十七八。

◎李斯字

少时,闻汀州府城外之苍玉洞有秦李斯字,意其为峄山枣木,本好事者摹刻于兹,后至汀郡,往游其地,岩石崎,如壁如广,镌前人题咏颇多,而无所谓李丞相字者。既阅府志,《古迹门》云:“苍玉洞中一石,肤理光莹,镌李斯‘寿’字,与今篆文颇异。”乃知向所闻者即此,夫李斯始作小篆,其时并无隶书,今此直是楷书,绝不见古朴之致,流俗传讹,固无足怪,而周栎园先生《闽小纪》亦以为斯翁书,何哉?

◎诸葛砖

四川成都贡院,相传是蜀汉宫基,至公堂上屋瓦,尚多旧物,质坚而细,与铜雀瓦相似,可以为研,每方纵横约皆尺余,旁有小字云:“臣诸葛亮造。”素禁窃匿,故士子出场,亦必搜检,后因防范匪易,于乾隆三十年尽行拆卸解京。

此《一斑录》所据蜀人之言,并云伊家现有瓦一片,不知确否,姑志之,亦不知解京现存何所,何以无一人得见者。

◎瘗鹤铭旧拓本

丁儿从吴门以重价购得《瘗鹤铭》旧拓本,有翁覃溪师跋,然楮墨未精,颇无神采,尚不及余斋旧藏之残拓一纸。今年携至扬州,呈云台师,以为真旧拓也,惜止七字耳。未几,从孟玉生处购得一册,存二十五字,册前有姜镛题八分字,似是康熙年间所作,此迹亦至宝,海内之所希,惜姜镛未详其人耳。

◎绝域金石

纪文达师《笔记》云“嘉峪关外有阔石徒岭,阔石徒译言碑也,有唐太宗时侯君集平高昌碑,在山脊,守将砌以碑石,不使人读,云读之则风雪立至,屡试皆不爽,故至今并无拓本。”又云:“喀什噶尔山洞中石壁刂平处,有人马像,回人相传是汉时画也,颇知护惜,故岁久尚可辨。汉画如《武梁祠堂》之类,仅见刻本,真迹则莫古于斯矣。后戍卒燃火御寒,为烟气所薰,遂模糊都尽。惜当时无画手橐笔其间,描摹一纸耳!今人喜收罗金石书画,而不知沦在绝域,为耳目所不经见者,尚如此之多也。”

◎买王买褚

宋、齐之际,人语曰:“买王得羊,不失所望。”盖时重大令,而敬元为大令门人,妙有大令法者也。唐中、睿之季,人语曰:“买褚得薛,不落节。”盖时重河南,而少保为河南甥,妙有河南法者也,二事可成切对。

◎苏米署名

相传苏行书署名草头右先横,米行书草头右先直,此言于米,犹未尽合。盖{业巾}之上半,乃从业,并非草头,作者当先两直,后两点,凡米款真迹皆如此,其下半系先作一,次作门,次中直透上而下,实即黹字省文耳,虽行草皆可以此辨之。若伪米迹之款,则直于草头下加市矣,岂通人如海岳,乃至自误其名乎(米书款自元六年以前皆作黻,六年以后始改书作{业巾},是元辛未年也)?

◎书画精鉴

虞山钱曾云:“唐太宗临右军书,作戬字,虚其戈,以令虞世南足之,示魏征,征曰:”圣作惟戈法逼真。‘明成祖观一画,群臣皆以为赵千里,滕用亨独定为王晋卿,展视卷尾,果有诜名,必如此始可谓之精鉴。“

◎王晋卿索苏书

王晋卿贻东坡书云:“吾日夕购子书,近又以三缣博两纸,子有近书,当稍遗我,毋费我多绢也。”东坡乃以澄心堂纸、李承宴墨,书黄州作《黄泥坂词》并《跋》二百余言遗之。

◎鲜于伯机诗刻

余旧藏鲜于伯机扬州诗四十韵卷,付恭儿守之,今年小住邗上,恭儿偶以呈阮太傅师,师谓此元末诗翰一大观,且有关邗江故实,亟应钩摹上石,藏之扬州,适黄右原比部亦欣然为市石察书,选工镌勒。按鲜于款谓作于至元癸巳,是元世祖之三十年,鲜于生于元宪宗七年丁巳,终于大德六年壬寅,此其三十七岁所作,卷后旧有范昌、刘天爵二跋,皆未详其人,且字亦不甚佳,故均未入右。据刘跋谓,此诗为困学集中所未载,余检《扬州府志》,亦无此诗,近日拓得察院廨中所立鲜于书《御史台箴碑》,似由展转翻摹,非出困学手书,远逊此迹,此吾师所以亟于勒石也。师有别业在邗上农桑,今即将此石陷于亭壁,使远近观者皆可椎拓,亦公诸同好之盛心云尔。

◎李待问

云间李待问,字存我,自许书法出董宗伯上,凡里中寺院有宗伯题额者,李辄另书以列其旁,欲以示己之胜董也。宗伯闻而往观之,曰:“书果佳,但有杀气,恐不得其死。”后李果以起义阵亡,宗伯洵具眼矣。又相传宗伯以存我之书若留于后世,必致掩己之名,乃阴使人以重价收买,得即焚之,故李书至今日殊不多见也。此与赵松雪焚鲜于伯机书正同,皆恐系无稽之语耳。

◎思翁书品

尝见昔人论思翁书:笔力本弱,资制未高,究以学胜,秀绝故弱,秀不掩弱,故上石辄减色。凡人,往往以己所足处求进,伏习既久,必至偏重,画家习气亦于此生。习气者,即用力之过不能适补其本分之不足,而转增其气力之有余,是以艺成,习亦随之。惟思翁用力之久,如瘠者饮药,令举体充悦光泽而已,不为腾溢,故宁见不足,毋使有余,其自许渐老渐熟,乃造平澹,此真千古名言,亦一生甘苦之至言也。此恽南田与石谷论书画语,颇有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