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你当我想待在这儿?”

谢宴辞嗤了一声,忽的起身。

“既然你觉得自己可以,那我也不必在这里待着,省得碍你的眼。”

…不就是回去跟报社的人报一下平安吗?关碍眼什么事?

林晚秋不懂谢宴辞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

眼看对方走出房门,就要离开镇卫生院。

她紧忙小跑两步追过去。

“等等!”

谢宴辞脚步停下:“怎么,后悔了?”

“跟你说,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

“谢宴辞,麻烦你回去以后帮我跟邻居张嫂说一声,告诉她我在镇卫生院,省得她见不到我和冬冬担心。”林晚秋的话紧随其后。

“呵,把我当手下的人吩咐?”

谢宴辞呵了一声,看都没看林晚秋,大步离开。

林晚秋却放下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谢宴辞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很多时候都有些事不关己,慵懒随性到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一样。

可实际上心很软,嘴上耍几句硬,但真到事上却会帮助。

比那种表面装君子,实则是真小人,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好多了。

她放下心,回去照顾冬冬。

冬冬得的是急性肠胃炎。

方医生检查过后认为,冬冬是那天晚上受过凉,之后喝下热粥,又在夜里二次受凉刺激肠胃,导致更加严重,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

住院期间需要吃清淡一点养养肠胃。

这一点不用担心。

医院食堂的饭都很清淡。

吃饭的间隙,冬冬想起什么。

“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万一爹回来看不到我们怎么办?”

林晚秋摸摸他的头:“我给他留过字条。”

“要是他回来了应该会来找我们,现在他没来,肯定是还没回来。”

冬冬哦了一声,神情沮丧。

林晚秋给他擦擦嘴,询问:“怎么了?”

却见冬冬一脸愧疚:“娘,是我耽误你。”

林晚秋:“这话怎么说?”

冬冬摇头叹气:“那天我看到你给爹做靴子,肯定是想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惊喜。”

“是我不争气,现在靴子没缝好,我们两个却得在这里吊水,没法回去做靴子。”

“看来是赶不上爹回来的时间了。”

“你倒是观察细致。”林晚秋点点他的鼻子。

“靴子确实是给他做的,可他不是没回来呢吗?再说了,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哪能怪到你头上?”

“你要是这么说,那碗热粥还是娘给你熬的呢,是不是得怪娘给你喝热粥?”

冬冬急切反驳:“是我喝的粥,怎么能怪娘?”

林晚秋搭话。

“是啊,谁都没想到会这样,所以谁的头上都怪不到。”

“你生病了,娘带你来看病是天经地义,哪有谁亏欠谁一说?”

冬冬若有所思。

自从娘说要带他来随军以后,突然就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娘和其他人的区别。

比如张伯母家,她也很疼振兴和振华两个哥哥,可哥哥们不小心打破暖壶或者碗,她仍会劈头盖脸一顿骂。

哥哥们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次谁不小心打破碗碟,或者身上衣服又弄脏弄湿弄破了,就会开始互相推诿。

好在他们俩不往心里去,很多时候这种行为只是一种打闹争斗。

隔壁的周玉菊姐姐更甚。

过去有次他看到玉菊姐衣服破了个洞,棉花顺着破洞往外飘,她泪汪汪地躲在家门口却不敢进去,就是怕被骂,乃至于被打。

可娘不会,她从来都是就事论事。

她说不小心不是故意,下次注意就行,吃一堑长一智。

她会说让冬冬做自己,没必要故意表现得懂事去讨好谁,因为不管他讨好与否,他都是爹娘的孩子,他们都会喜欢他。

冬冬年龄小,林晚秋说的很多话他不是都能听懂。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娘,是很好很好的人,谁都比不上他的娘。

“娘。”

“嗯?”

“你最棒了!”

“…莫名其妙?”

算了,他收回那些话。

冬冬依偎在林晚秋的怀里,悄悄地弯起眉眼。

……

晨起第一缕光照进来时。

陆沉舟在沙发上睁开眼。

他眼底微红,仍穿着昨天归来时的那身衣服,就连姿势都无明显变化。

扫视一眼。

院里,堂屋,里屋,灶房。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林晚秋仍未回来。

又或者可以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晴空中的一道闷雷,瞬间在陆沉舟头顶炸响。

他蓦地起身,找到小张。

“我走的这两天,晚秋她…有说过什么吗?”

小张看他状态不对,疑惑之余不敢耽误,将陆沉舟走后,他找林晚秋说的那些话都复述了一遍。

末了补充。

“嫂子看起来挺关心团长安危的。”

“她不想给你添麻烦,拒绝我说可以时常过去的提议,只说有需要会来找我。”

陆沉舟一个抬眸。

“所以说你一直没去过,她也没来找过你?”

“是…有问题吗团长?”小张不明所以。

当然有,有大问题。

若真是有其他情况紧急出去,凭林晚秋如何晚上一人出去,必然需要小张的帮助。

可她没找小张,独自带冬冬走了。

这似乎更加佐证,她是有预谋要离开,不能让小张知道,怕被他撞见,故意否认他的提议。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

“没事。”

“做好准备,我要回一趟石溪村。”

小张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

“啊?”

陆沉舟没说话,只望向远方。

在那之前他要去一趟报社,再次询问。

……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张嫂打开门,门口却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同志。

她狐疑地看了两眼。

“你是…”

“林晚秋让我告诉你,她和冬冬在镇卫生院看病,回不来。”

谢宴辞语气略带生硬,却在最后想起林晚秋说的话,莫名其妙拐了个弯,补充一句。

“我是林晚秋的…同事。”

张嫂打量谢宴辞两眼,顿生好感。

“你也是《先进报》的同志?”

“晚秋也真是的,都是住一起的邻居,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不仅留字条让陆团长来告诉我,还特意托你过来说。”

“搞得这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