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辞吃了不少,不得不从客观上承认,

林晚秋的手艺确实很好,可上次的味道也不差,只能说各有千秋。

“给,尝尝这道你点名要的菜,不一定正宗,但味道肯定不差。”林晚秋将一个坛子放到他的面前。

这是谢宴辞点名要吃的京城菜系,坛子肉。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飘出来。

坛子里的肉冒着热气,酱色油亮得晃眼。

筷子一挑,肥瘦相间的肉颤巍巍的被夹出来,酱色裹着油光,入口先是浓酱的咸香,跟着透出坛底煨出的醇厚,最后那点冰糖的甜在舌尖漾开。

当真应了四个字。

鲜甜香糯。

谢宴辞讶异地看过去。

昏黄灯光下,林晚秋的笑颜尤为亮眼。

“觉得味道怎么样?”

“能吃。”谢宴辞又夹了一口,之后是一口接一口。

从夹菜的动作上就能看出来,绝对不只是能吃那么简单。

就是本性难改,这个嘴死硬死硬的。

林晚秋懒得搭理他。

左右对方帮的忙她享受到了,送的礼物也到位了,嘴硬这种东西,她可以精准性失聪,当对方是个哑巴。

粥足饭饱。

几人送别谢宴辞。

谢宴辞左看看林晚秋,右看看陆沉舟。

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处,陆沉舟还担心林晚秋夜里受凉,贴心地拿着条围巾给她裹在脖子上,仔仔细细地掖好。

越看越别扭。

从内心深处唾弃这种行为。

太装了。

就在家门口呢,一转身就回家了,这点时间用得着裹围巾这么夸张?

可偏偏向来精明的林晚秋,在这个时候就像被眼屎糊住眼一样,一点都没有看出对方装模作样的献殷勤,反而颇为受用地对他笑。

笑的很甜。

谢宴辞牙根痒痒:“走了,不用送。”

“省得你们俩受风着凉,我可担不起这个罪。”

他转身夸夸就是走,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林晚秋在原地不明所以。

这家伙又抽什么风?

算了,不重要。

林晚秋转头进灶房端出一小盘子肉。

这是她特意给周玉菊留的。

今天做的这几样菜,基本上每种她都给留了几筷头。

每次夹的不多,但架不住今晚做的菜样式多,七七八八加起来凑了一小盘。

她叫上冬冬,去给周玉菊送东西去。

林晚秋不是个爱扶贫的,可既然是冬冬的朋友,她当然要支持一下。

除夕夜总得吃点好的。

冬冬叫周玉菊的方式,依然是他们独有的暗号。

二人在后墙根下等周玉菊过来。

林晚秋递上这盘子肉,贴心地给出筷子。

嘴里还像是无奈地解释着。

“唉,晚上家里来客人,菜做多了,放着吃不了容易放坏,所以才想着你能帮着吃一点。”

“我知道今晚是除夕夜,你们家里肯定也做了好东西,要不是菜实在做多了,我也不会厚着脸皮让冬冬请你过来帮忙。”

“不知道这个忙,你愿意帮吗?”

不是施舍,没有高高在上。

即便林晚秋是赠予的那一方,还是个大人,而周玉菊只是个小孩,林晚秋仍照顾到周玉菊的自尊心,将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去商量。

可周玉菊过去吃多了剩菜,她能看出来这些菜虽然东拼西凑,但明显不是被人吃剩的菜。

某一刻,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在林晚秋的投喂下,她吃了一口坛子肉。

当肉香在舌尖迸发开来的时候。

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爆发。

她呜咽着哭出声。

林晚秋慌了,手忙脚乱掏手绢。

“这是怎么了,好吃到哭了?”

“林姨做的菜有这么好吃吗?你要是这样,那林姨以后可要骄傲了。”

她边给周玉菊擦眼泪,边说着玩笑话来调和氛围。

周玉菊承受不住内心深处的压力,越哭越厉害。

又怕被家里人听到,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

“林姨,你别给我送饭了,是我对不起你,配不上这些菜。”

“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晚秋奇了怪了,声音愈发温柔地哄着。

“不过是两道菜,哪有配不上一说,你别多想。”

“不!”周玉菊抹了把泪,在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她不要眼前之人受伤害。

“我是配不上,我娘她要害你,还有一个叫冯丽丽的姐姐,她们…”

她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竟然有这种事?”林晚秋听罢眉头紧皱。

她早就想过,以冯丽丽的性子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这些日子一切倒是平静无波澜。

没想到她是转换方向,直接在至关重要的新年期报上动手脚。

确实,这样的事一旦被她得逞,影响绝对会非常恶劣。

届时哪怕看过她原本文章的张副主编和总编,直到她文章中没有这句话,但为了平息流言影响,肯定也得做出相应措施来堵外面的嘴。

不管是她和印刷的小陈,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这件事不是小事。

必须要在明天一大早,所有报纸发出去之前将错误改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光改正不够。

必须得有人证。

林晚秋心中快速闪过几个想法,以及后续的应对措施。

想好这些后,她顾不上眼前的周玉菊,只将这盘菜交到她的手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点菜你先拿着吃,吃完把盘子放在这里也好,送到林姨家门口也行。”

“林姨现在有点事情要忙,要先离开了,可以吗?”

“好,林姨再见。”周玉菊乖巧地挥手再见。

林晚秋回之以挥手:“再见,除夕快乐。”

顾不上过多拉扯,她带着冬冬匆匆回到家里,跟家里的几个人都说了这件事。

“啊?什么?”陆沉穗听完,急得团团转,“人怎么能这么坏呢?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才好?不行,我去把她们抓过来打一顿再说!”

林晚秋头疼:“二姐你别添乱,现在不是这个时候。”

陆沉穗听话地停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沉舟自林晚秋说这件事起,便在原地沉默不语。

此时他上前一步。

“找总编,寻见证人,叫帮手。”

“趁着晚上的这段时间,赶在明天派发报纸之前,将正确的内容印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