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生拿出了几两世俗银子递给徐宝。

徐宝起先口口声声的说不要,见到苏长生果真要收回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去,徐宝不由自主的说了句,给我吧。

将银子放在徐宝的手里,徐宝眼睛里的喜色一闪,便跑向镇子。

苏长生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相比于唐二小姐口中的妖怪,他更心寒的是人心。

福兴镇以商业起家,发展的太过迅速,镇子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捞到了好处,虽然百姓的日子可比往前好过多了,但是贪婪、自私、冷漠等等一些负面情绪就开始慢慢侵蚀人心,也许会有坚守道德底线的人存在,然而,大多数人仍旧是斤斤计较着自己的利益。

就像是唐二小姐爬在街道上临死不忘提醒百姓们有妖怪。

他们反而怯怯缩缩不敢相救,把自个儿的生死看得比天高,对于唐二小姐来说尽管她的身份比寻常百姓尊贵,但秉持一颗善心,然而忌惮于唐家,没有人出手救她,百姓选择冷眼旁观,让这位美丽的闺阁女子横死大街。

徐宝他有自己的选择,他本想不与其他人同流合污主动救唐二小姐,受到旁人的劝阻后,没有主见的选择了随大流。眼睁睁看着唐二小姐死后只剩下了一件沾满鲜血的血衣。

其实,他们都该死。

苏长生摇摇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就算是前世是剑极仙王,天地间最强大的一批人之一,他也无能为力。

最复杂的是人心,这些日子福兴镇死的人死前必定喊一句,唐二小姐!苏长生现在还不知道唐二小姐是否真的变成了厉鬼,但他竟然悄悄长呼了一口气,感觉到了一些畅快之感。

如今在苏长生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非常强烈,那就是不管福兴镇的事情了,任由他们死活,不就是有妖怪吗?就让妖怪大肆杀戮,反正若是它真的为祸日久,定会有修士前来除妖。唐二小姐不是在报复当初袖手旁观的人吗?苏长生尽可以让她出尽胸中的怨气。

阴宅的方向,妖气冲上了云海。

苏长生背对着它。

默念道,炼基境八重天的妖物,其间还有炼基境二重天的厉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有一男一女互相扶持在竭力对抗,想要把妖气压回阴宅内,不让它继续爆发。

是罗复和阴阳神教的女子。

不过片刻,自妖气中出现了那头炼基境二重天的厉鬼,身着血色轻纱,苏长生望去,依稀能够看清厉鬼的生前是美貌的女子,她虽然死后成鬼,每打出一招鬼气,依然有迹可循出她的动作有书香门第的风范,举止优雅,华贵雍容。

厉鬼终究是厉鬼,人鬼殊途。

以罗复和那女子的修为怎会是一妖一鬼的敌手?几息的时间就被打的节节败退,眼见着要血洒当场。

苏长生长叹了一口气。

重生以来,磕磕碰碰,经历的所有事情之中,唯有福兴镇发生的事情最使他失望。

既然罗复和阴阳神教的女弟子在与潜藏着的妖物对抗,想来心思不坏,并不是像沼泽城和金石谷时其他人暗中谋划阴谋。

苏长生御风直起,转瞬掠向阴宅。

浓雾吞噬了他。

此地坟岗吸引了不少邪祟,苏长生散出青金元力,这些邪祟顿时惶恐四逃,连看一眼都不敢。

妖气出自阴宅。

仔细看,一条黑漆漆的火龙在妖气中盘旋。

苏长生接住被血衣厉鬼打下来的罗复,放在一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刻。

青金元力凝聚成三尺青锋,苏长生逼近血衣厉鬼。

阴阳神教的女子战力不错,能稍稍阻挡住血衣厉鬼的招式,这也是血衣厉鬼的每一个攻势都是依照着本能,并无其他功法。

苏长生抓住女子的后领,向后一拽,他对阴阳神教早已厌恶,用的力气大了些,女子惊呼一声就砸向罗复。

罗复面色苍白,暗叫不好,在接住女子才得知,突然来此的这位修士只是使用了巧劲,让田念红脱离战场快些。

他随之感激起了少年修士。

苏长生保持着陌生的少年模样,血衣厉鬼癫狂,虽是张牙舞爪,却动作范围很小,在苏长生的眼里,血衣厉鬼的示威凶狠不如说是撒娇亲昵。

但鬼气是实打实的。

青金长剑一挥,轻而易举地将血衣厉鬼攻杀他的鬼气斩成两半。苏长生之所以不用红杀剑,怕罗复认出了他,重炼过的红杀剑大变了样子,罗复心思矫捷,难保他会察觉出蛛丝马迹。

有青金长剑在手,对于苏长生来说也够用了。

血衣厉鬼整身扑来,这是厉鬼最原始的攻击方式,无外乎附身吸精血。

苏长生皱着眉头,放开青金长剑。

青金剑爆碎成星星点点。

组合成一个牢笼,当头把血衣厉鬼罩住,苏长生手掐法诀,困鬼术甩出,血衣厉鬼像是被五花大绑,霎时手脚不能动弹禁制住了魂体,除了无用的厉吼,没有任何威胁了。

苏长生奇怪那头潜藏的妖物为何还不出现,难道是怕了?

周围的浓雾转薄,似是苏长生刚来坟岗时的情形。

苏长生盯着血衣厉鬼,她是否就是惨死的唐二小姐?还有,鬼物到了厉鬼的地步,几乎都会拥有自主意识,虽然受着死前怨念的折磨,但也不会像这只血衣厉鬼一般,犹如一个攻伐傀儡。

低头看向阴宅。

大块大块血斑似的血雾遮挡住阴宅,连苏长生的灵识都无法探测。

牵引着青金牢笼,苏长生降到罗复的面前。

罗复大笑一声,拱手弯腰,说道:“多谢恩人救了我们二人一命,若不然,我们二人还没斩妖除魔就命丧虎口了。”

田念红行礼,她的声音仿佛百灵鸟叫,“谢谢救命恩人。”

罗复拿出一件玉如意,是下品法器,说道:“这件法器是我们两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恩人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苏长生负手而立,注视着罗复的神色,没有半点虚伪,话中的斩妖除魔好像确有其事。

苏长生有了一个想法,问道:“你是阴阳神教的弟子?”

此话一出,罗复和田念红齐齐脸色大变。

田念红闭口不言,罗复用手肘顶了下她,田念红才不情愿的说道:“恩人所言的是,我是阴阳神教的弟子。”

苏长生点点头。

目光扫向罗复,问道:“你是藏剑府的弟子?”

罗复特别干脆,苏长生话音刚落,他立即答道:“是。”

“呵呵,好!你可知藏剑府前不久经历的妖魔攻山,幕后黑手正是阴阳神教?”苏长生咄咄问道。

罗复再次拱手,缓缓说道:“在下只得到了门派分发的信令,让在下火速回山,在下也只知道妖魔攻山令山门损失惨重,但并不知道幕后黑手是阴阳神教。”

“好一个回答!”苏长生冷笑道。

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柄新的青金长剑,剑尖指着田念红,冷笑道:“我与藏剑府关系要好,既然她承认自己是阴阳神教的人,我就代替藏剑府杀了她,好为惨死在妖魔攻山中的藏剑府弟子出口恶气。”

罗复瞬间大惊失色,拦在田念红的身前,着急说道:“恩人不可!万万不可,我……我……”

他方才见苏长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打的他们两人落花流水的厉鬼困缚住,心知不是对手,罗复又担心苏长生真的杀了田念红,便用胸膛顶住红杀剑。

剑尖刺破了罗复的肌肤,往胸膛里进了半寸。

田念红拖拽着罗复想要将他拉走,可是罗复心思已定,便用了全部的实力顶着苏长生的青金长剑,半步不动,反而由于田念红的拉扯,让剑尖在罗复的胸膛里四下乱动,血流的更多了。

困在牢笼里的血衣厉鬼见到眼前的一幕,霎时停止了嘶吼,目光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

阴宅里响起一声虎啸,震天动地,此方的土地竟抖了三抖。

罗复担忧地看了一眼阴宅,收回目光后看着苏长生问道:“我要是说出实情,恩人能留她一条性命吗?至于我,恩人想杀就杀,我……我死不足惜。”

田念红在罗复的背后低头呆呆看着快要积成了小水洼的鲜血,抱住罗复,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听着男子心脏的跳动。

她的脸庞早就被泪水覆盖,一些泪水滑落下来,与罗复流下的鲜血汇合在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你说。”

“我是从藏剑府逃出来的。”

虎啸声再次传来,苏长生爆发出气势,扭头喝道:“你再扰我耳朵,我现在就进去宰了你!”

一句话,虎啸乍然立停。

“事情的原委很简单,妖魔攻山时,她混在其间攻上藏剑府。”

“哦,恩人,她的名字叫做田念红。”

“是念红她救了我,那时,我让一头妖物打成重伤摔掉下山崖,幸好崖壁有树横长,我挂在树上留了小命。”

“藏剑府喊杀震天,我挂在树上眼见不断有妖魔或是修士的尸体掉落山崖,我越来越害怕,仿佛我中了一种奇毒,毒素徐徐控制了我的全身,却唯独不让我死,心脏每分每秒都在不争气的跳动,我四肢半点力气没有,头上是密布的阴云,头下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我大喊救命,喊到嗓子嘶哑我也不想放弃,可惜一个人都没有。恩人,你知道吗?在濒死的时候,想要活着的念头就越来越急切,我想像以前一样在外门修炼,想再喝一次山涧的甘泉,想看着云卷云舒风来雨去。”

“我的伤势太严重了,后来,我认命了,也许不久后,会有其他人发现我,追赠我一个忠义弟子的名号。”

“是念红发现了我,妖魔战败,混在妖魔之间的阴阳神教弟子近乎全灭,念红跌跌撞撞跑到了我所在的山崖上。”

“我听见有人,求生的希望萌发,我嘶哑的大喊,哈哈……一个杀上藏剑山的阴阳神教弟子救了一个快要死的藏剑府弟子,恩人,你说滑稽不滑稽!”

“我被念红救上之后,才知道,她在战斗中恰巧突破到了炼基境一重天,如果不是如此,她也有心无力救我不得!”

“随后,我带她挑小路下山,想要离开藏剑府的势力范围,离开后唐国,去宵苑国躲避起来。”

“沿途听说,藏剑府下山历练的弟子全都回山,那些高层大人物,更是下达了在藏剑府势力范围内斩杀一切阴阳神教修士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