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歌歆怕极了,她飞也似地跑回了放风筝的地方,瑾淑和瑾善都仰头盯着自己的风筝,并没有发现有人走开了。

沈姣盼的手柄还放在地上。顾歌歆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柄,重新把风筝放上了天。

只是她心思全然不在风筝上,那风筝忽高忽低的,怎不也飞不远。

顾歌歆紧紧攥着手柄,手不住地颤抖。

不远处的瑾淑和瑾善风筝飞得高高的,她们时不时发出欢声笑语。

顾歌歆突然大颗大颗地掉起了眼泪,对着一旁的二姐妹大喊道:“你们别放了,沈姣盼不见了!”

瑾淑、瑾善这才停下,她们环顾四周,竟然真的不见沈姣盼的身影。

“嫂嫂!嫂嫂!”大家慌了起来,在山头东跑西窜,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都不见沈姣盼的身影。

这个时候还是瑾淑机灵,她突然想到了阿婆说的话,带着大家朝北面跑去。

“姐姐,嫂嫂不在这里啊。”瑾善失望道。

看着空空****的山崖,俞瑾淑心头升起了极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她沿着山崖走了一圈,在那棵树下停了下来。

“那上面不是嫂嫂的风筝吗?”瑾善发现了风筝。

顾歌歆将错就错,愣愣地点点头,“好像是的。”

“这里离山崖这么近,嫂嫂会不会……”

“嫂嫂!”瑾淑朝着崖底大喊。

没有回应。

“嫂嫂!”瑾善也跟着喊。

仍是没有回应。

“沈姣盼!沈姣盼!”顾歌歆索性俯下身来,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对着谷底大喊,“你说话呀沈姣盼!”

瑾善见她慌成这样,只以为她是担心沈姣盼,忙扶起她,道:“歌歆姐姐,你快起来吧,许是不在底下呢?”

顾歌歆已经是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摇头。

“不能再等下去了,”瑾淑当机立断,“嫂嫂向来是事事都有着落的,一定是出事了,我们快回家通知哥哥!”

大家一路快马加鞭,找到俞瑾周的时候,他正在皇城东边巡守。

瑾淑几个上气不接下气,说得不清不楚。

俞瑾周听得云里雾里,本来还要细问,可是听到她们口中的“嫂嫂”,登时急了眼。

“你说阿盼不见了?”

几个妹妹连连点头。

“在那里?”

“吴家庄子的一个小山。”

俞瑾周当即对着一个叫苏雷的手下命令道:“你回去带一队弟兄,去城郊吴家庄,找一个山,我先去一步。”

说完,他骑上马,向着城外飞奔而去。

瑾淑紧跟着骑马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飞奔,终于到了那座山下。

俞瑾周等不得瑾淑,腾空几下就翻上了山,冲着北面山崖而去。

那个风筝依旧飘飘摇摇地挂在枝头。

他仔细查看了地势,这个其实算不上山崖,只是一个很陡的坡,不过坡下怪石嶙峋,若是掉下去,十有八九是会伤地不轻的。

瑾淑此时已经跟了过来,问:“哥哥,可有嫂嫂的音信?”

俞瑾周摇摇头,对她道:“我下去看看,你在这守着,一会苏雷他们来了,你叫他派几个人去下面接应我。”

瑾淑乖乖点头,“你放心下去吧,我就在这守着。”

俞瑾周轻轻一跃,跳了下去,他身手敏捷,每一步都能精准地找到落脚点,轻轻松松就到了坡底。

尽管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沈姣盼。她已经昏迷过去,衣服上血迹斑斑。

俞瑾周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若是平时,这点血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这是沈姣盼的血。

他紧紧咬着唇,眼睛通红,眸子里是说不尽的心疼。

来接应他的手下很快就到了。

“将军,方才我查看过了,这里有条小路可以走出去,咱不用把嫂子再送回山上。”苏雷道。

俞瑾周点点头,“这样最好,你在前面带路。”

另外几个手下下意识地上前来想要接住沈姣盼,俞瑾周却躲开了,他像护着什么宝贝一般,紧紧护住怀里的人,声音有几分沙哑,道:“我自己来。”

手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饶是在战场上连日奋战,也不曾见自家将军这般低沉颓然,于是都不敢再说话。

回了府,家里已经早早就从宫里叫了太医来,邱氏在家里急得直跺脚。

俞瑾周全程陪护在左右,一步都不离开。

太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禀道:“世子放心,少夫人福大命大,只是受了些皮外伤,骨头都没事。”

“那他怎么还没醒?”

“我刚才仔细地察看过了,少夫人的头部并没有收到撞击,想来只是受了惊吓,晕过去了,不碍事的,过会子服些汤药就好。”

“那多谢大人了!”

送走了太医,下人们按照太医的嘱托熬了药。

俞瑾周自然是要亲自喂下才放心的。

四喜在一旁悉心照料着。

喝下药,她又小心地将沈姣盼放倒躺平。

“但愿夫人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再就醒来。”四喜担忧地也都抹起了眼泪。

“四喜,今天夫人是怎么摔下去的?”沉默了好久的俞瑾周突然问道。

“世子,今天到了吴家庄头,夫人就和小姐们一起进了庄子。因为乡下路窄,太多人走在里面不便,于是我们就只能在车边等着,因是夫人摔下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守着。”

俞瑾周沉沉叹气,他看了看躺在**的沈姣盼,此时她面容沉静,呼吸均匀,便又在心中暗自庆幸她没受什么重伤。

他沉思了一会,又道:“四喜,我要去问些话,你好好照顾夫人,切切上心,这园子里,我也就对你放心了。”

“世子放心,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夫人。”四喜郑重地点点头。

俞瑾周这才出去了。

此时瑾淑她们都在集安堂上受训,连带着邱氏也受了奚落。

还没进屋,俞瑾周就听见了俞山松说教的声音——

“我分明说过,孩子们要收收心,学学本事,你偏就纵容她们!你们都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姑娘三天两头往外跑?过年这几天还没疯够?这倒好,疯到城外面去了!这还没出正月呢,就出了这样的事,万一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跟沈大人交代?”

邱氏连同几个孩子乖乖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俞瑾周走了进来。

“儿子,儿媳妇她怎么样了?”

“对呀,嫂嫂醒了吗?”

大家都十分关心沈姣盼,顾歌歆更是比往日上心许多。

俞瑾周轻轻叹气,有气无力道:“还没有,不过太医说没有大碍。”

大家都有些失望,唯独顾歌歆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俞瑾周瞄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

“父亲,母亲,你们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着,正好妹妹们都在这,我有些话要问问。”

自己媳妇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应问个清楚,俞山松他们深表理解,只是在临走前没好气地嘱咐:“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