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山虽不算高，但在夜色的衬托下也更显寂寥开阔。

俞瑾周一路把沈姣盼扛到了山头。

饶是夜里人少，这一路也被不少俞家的仆人和三两的邻里看了去。沈姣盼开始还在挣扎叫喊，后面索性捂住了脸，颇像是那掩耳盗铃的。

待双脚着了地， 她才缓缓打开了双手，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璀璨星河。

“好美啊……”她看得出了神，不禁感叹道。

俞瑾周得意起来，笑道：“怎么样，是不是不虚此行？我可是用了三盘糖果子才从瑾乐那里打探到的。”

沈姣盼敛了神色，又冷声问道：“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想跟你一起看星星！”俞瑾周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袍子，席地而坐，他把披风在身侧铺开，又轻轻拍了拍，示意沈姣盼坐下来。

沈姣盼看见了，却似石头一般，不为所动。

俞瑾周便伸手去扯住沈姣盼的袖子，耷拉着眉头，深黑的眸子就差挤出泪花来，像极了狸奴撒娇时的样子。他手指轻轻拉了拉，沈姣盼便遭不住了，只好坐了下来。

俞瑾周的嘴角随即扯出了几抹笑意。

头顶点点明星闪烁，山底万家灯火如豆，在远处的远处，星光和灯光交汇相接，明灭之间给这夜晚增添了一丝高深莫测的朦胧，织就了一副壮丽辽阔的夜色？图景，沈姣盼沉浸这景色当中，心中顿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静静欣赏着，只有睫毛和额前的碎发随着夜风微微颤动。

她看着远处一动不动，而俞瑾周却看着她一动不动，许久，他轻叹：“阿盼你好美。”

“我？”沈姣盼诧异地看向他，一脸不可置信。

俞瑾周笑起来，道：“当然是你。”

除了自己的父母亲，沈姣盼极少听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容貌，小时候倒是听过的，都是些来府上做客的父亲朝中的朋友，他们见了沈姣盼总是夸上几句长得好看云云，幼时的她总会信以为真，只可惜长大了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些客套话罢了。

想到这些，沈姣盼悠悠叹气，道：“我倒但愿你说的是真的，你可知，女子长得好看与不好看，人生际遇是天差地别的。”

“傻瓜，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看的。虽说，我管不了旁人的际遇，但是你沈姣盼且等着，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

“是吗？我能信吗？”沈姣盼不以为意地笑笑。

“你不信我？”

这次，沈姣盼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哪里敢。”

“有什么不敢？你可是我夫人，生气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像婶婶那般的。”沈姣盼抿了嘴，答。

俞瑾周一阵错愕，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阿盼……我今日并不是有意撇下你不管的。若是平常情形，我是撇下谁都不会撇下你的！但是今日不同，一来我到的时候，你还在水里翻腾，可是歌歆却是没了动静，事态紧迫，二来，说到底，歌歆也是客人，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没法向顾家交待，权衡之下，我才先救了歌歆的。”

沈姣盼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做得对。”

“你无需说这些，也无需替我开脱，我今日同你解释，并非是要求得你的原谅，我只是不想你误会了我去，我对歌歆，绝不是你想的那般。”

星光之下，沈姣盼没有说话，却是望着俞瑾周淡然一笑。

她这一笑，无声胜有声，她的眸子中微光闪动，似有千万柔情。

俞瑾周心弦拨动，他伸手，揽她入怀。

静谧的夜晚，俞瑾周的怀里有淡淡温热，心跳依稀可闻。他身骨挺拔坚硬，靠起来并不算舒服，但沈姣盼却极其依恋，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了下来。

“阿周，星星真好看，我从来没有看过星星。”

“以后你想看的时候，我都会陪你。”

“阿周，白天在水里的时候，我怕极了，水真的很凉很凉，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的想要活下去，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等着你来救我，我默默在心里祈祷，祈祷阿周你一定要来救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你终于来了，我就像看见了天神一般，你就是那个来救我的神，可是你却掠过了我，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那种燃起了希望却又被生生浇灭的绝望，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的心里比身体还要冰冷。”沈姣盼依旧靠在俞瑾周怀里，轻轻浅浅地诉说着心里的委屈。

她没有了方才的冰冷抗拒，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是平静地说出来，俞瑾周却感到莫大的心疼和愧疚。他手臂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阿盼，对不起。”

“没关系啊，”沈姣盼笑笑，“我知道你并没有想撇下我不管，尽管你有通天的本事，但也是有难处的，虽说白天的时候我是有些委屈，可是现在也都想通了，我觉得你做得对，如果是我，想来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所幸万事大吉，我和歌歆都没有伤到，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倘若你真的先救了我，只怕耽误这些时候，歌歆真会有个三长两短，那才是无法收场的。我同你说了这些，但并不像你感到为难，我只是想说给你听而已，你不会……嫌我啰嗦吧？”

“当然不会！”俞瑾周低头看怀里的人，柔柔地笑，“我很开心，无论是你生气的时候，还是这般对我敞开心扉的时候，都让我觉得，你是个有血有肉的阿盼，你不必在我面前处处讲礼数，不必隐藏自己的情绪，这才是最真实的阿盼啊……”

沈姣盼笑而不语。

夜渐深，风渐凉，而山头上的两个人紧紧相依，久久不愿分开。

过了这夜，沈姣盼同俞瑾周重归于好，虽然顾歌歆又像此前那般三天两头缠着俞瑾周，但在南平的日子总体过得平静愉快，不知不觉就接近了年关，也到了回京的日子。

国公府这家子便又同来的时候一般，兵荒马乱地收拾起返程的行礼。

几个小姐公子忙里偷闲，时而几个人凑在一起玩一会，时而乘兴收拾房里的东西，也算是都做得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这天，却又来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