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盼匆匆忙忙赶到了大房的居所,瑾惠瑾善就站在门外,却不敢进去,沈姣盼往屋里看去,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本以为是俞山柏和金氏一起打孩子的,可眼下,瑾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却是俞山松和金氏吵个不休。

只见俞山柏手里拿着小皮鞭,气得手直哆嗦,指着金氏道:“好好的姑娘,你不教些有用的,整天把心思放在内院争风吃醋上,如今好了,她都无法无天成什么样子了!”

“我不教有用的?你告诉我什么有用?若我不教这些,将来你女儿嫁人了,拿捏不住男人,那就只能白白受人欺负,于女人家而言,我教的就是最有用的!”

“一派胡言!你自己做个不容人的妒妇不够,还要让女儿跟你一样!”

“好啊俞山柏!”金氏双手叉腰,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嚷道,“眼下你可算是说了实话了!我勤勤恳恳大半生,把这内院打理地井井有条你不说,我不过是当初打发了你几个妾,你倒是记得清楚,竟就给我安了个妒妇的名头!”

“井井有条?你忘了当初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了?就你那也能叫作管家的本事?”

“怎么不算?怎么不算!至少现在俞府这院里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腌臜下作的!”

“你说谁腌臜下作?”

“我说的就是那些心思腌臜的!”

那厢吵翻了天,长辈们的事,沈姣盼这些小辈都不好插嘴,只能聚在门口,进退两难。

“我早就听说,大伯母是南平有名的母老虎,据说大伯父当年也是纳过几房妾的,都被大伯母拿了错处赶出去了,那些不犯错的,也受不了委屈自己跑了!”瑾淑在沈姣盼耳边低声道。

“那算什么,你知道后来大伯父为什么索性不纳妾了吗?”瑾惠又道。

“他斗不过大伯母,屈服了?”

“差不多吧,我听说,是后来大伯父又纳了个良妾,也是处处不犯错,很是讨大伯父和老夫人喜欢,还怀上了,可是大伯母硬是说她跟家里的家丁有染,三番五次地为难,她是个性子刚烈的,于是就……”瑾惠没说下去,却是拿手在脖子出一抹,姐妹们看了便都明白了,皆是不寒而栗。

“我一直以为,大伯父不曾纳妾,是他们夫妻恩爱,没想到外人看着和和气气的,关起门来是这幅情景。”瑾善感叹道。

“要不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日子可不是粉饰太平,装点门面,真好假好,那都是要真身过一过才知道的!”沈姣盼不禁感叹。

突然里屋又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姐妹们都屏住了呼吸,只听俞山柏和金氏吵得更凶了。

“你不为别的,也要为女儿考虑考虑,你怎么就不想想,她为什么说一门亲事不成,再说一门又不成!”

“那是那些公子哥没本事,自知配不上我家女儿!”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是怕配不上吗?人家是怕你这个当妈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提起咱家女儿人家都说些什么?”

“说什么?他们能说什么?”

“说什么?提起这丫头,人家就必定提起你这个做娘亲的,人家都说,你教出来的女儿,不敢要!”

“我呸!充什么高个头儿!自己不掂量掂量,他们配不配自己心里没数?”

门外面瑾善又开口了:“前儿吃饭的时候我听婶婶说了来着,瑾秀嫁人的事可是把大伯父愁坏了,南平的那些公子,宁愿舍了县公爷的大门槛不攀,也不愿意取瑾秀,说是这城里都说,瑾秀是个同她妈一样的悍妇……”

她还没说完,瑾惠捂住了她的嘴,连拉带扯的把她们几个带到了墙角处,“有人来了。”

来的是老夫人,她老人家一改往日淡定祥和的神色,拄着拐杖疾步走来,她刚进去门,邱氏和张氏也急匆匆地赶来。

几个姐妹这才从墙角出来,也跟着进去了。

只见老夫人在堂中央站定,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三声,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年节的关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咱们俞家得的日子是不过了?”

俞山柏倒是孝顺的,他颇窘迫地把老夫人扶过去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这把岁数了,当着小辈的面,你们说些不三不四的,像什么样子?”

“母亲教训得是。”俞山柏低眉顺眼道。

“你现下倒是应地痛快,我看这家里,数你最糊涂!一点小事就怪到老婆妻儿头上去,你是一家之主,是晓晴的夫君,瑾秀的父亲,怎么不想想,你的夫人,她为什么多疑剽悍?女儿又怎么会任性妄为?我是做女人的,最是能知道,哪个女人不想安安分分做个贤惠夫人?没有女人会无缘无故撒泼胡闹,她既是闹了,定是因为有没解开的疙瘩!早些年我没少给你提点,你回回点头,可是几时听进去了?又有几时做到了?你摸着良心讲,晓晴刚进咱们家门的时候,可是如此泼辣的性情?我的儿啊,是你一次又一次负了人家,让好好的人伤了心,她才不得不使些手段,若她能安安稳稳坐在这俞家夫人的位子上,又何需猛兽般张牙舞爪?”

老夫人始终未发高声,堂上却是一派寂静肃穆,她短短几句话,金氏听了竟然敛去了方才泼辣的姿态,在旁边抹起了泪。

老夫人接着道:“至于瑾秀,是学了些不高明的手段,晓晴是做母亲的,当是有责,却也不能全然怪她,你想想,你可尽到父亲的责任了?不要以为给了她吃的用的就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你想想,她自小就见着自己的父亲母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从哪知道嫁人以后是什么日子?自然是只能从自己父母身上窥探一二,在她心里,嫁了人,做了妻子,过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日子!这丫头心里能不怕?叫她如何放心不学些狠毒的手段?”

俞山柏点点头。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哭鼻子的瑾秀,沉沉叹了口气,颇是无奈道:“如今我老了,不想管、也不该管你们的事,我只可怜我的好孙女儿,生生被你们教成了这幅样子!她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你们为人父母,该替她好好打算,日后怎么办……你们心里要有数些。”她又抬头看看其他人,道,“今天大家都在,也别尽是看热闹了,做长辈的也好,做小辈的也罢,都该好好想想。”

林姣盼站在原地,久久回味着方才听到的话,虽说她还未为人母,却觉得醍醐灌顶。

老夫人又说了些什么,俞山柏一如既往地表了态,她才离去。其他人也都前前后后散去了,沈姣盼轻轻叹气,只觉得要做个好夫人任重道远。

回到梅园,天色已擦黑,夜色中,一个欣长的身影在她房门口踱着步。

是俞瑾周。

沈姣盼想起白天的事,那股气又重新涨了回来。

俞瑾周也看到了她,快步走了上来。

他脸上挂着笑,像没事的人一般,道:“我听瑾乐说。行云山上的星星甚是好看,阿盼。你陪我去看吧。”

“我不去。”沈姣盼冷声回应。

她刚想绕过俞瑾周,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俞瑾周声音很轻柔,月色中,眸子更显深邃,“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直说便是。”

“你当真不去?”

“不去。”

沈姣盼话音刚落,脚底却腾空而起,俞瑾周竟然将她拦腰抱起,扛在了肩头!

“俞瑾周,你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