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没露出破绽,但这一天沈姣盼都心神不宁地,自打回了房就一直坐着,什么也不干,话也不说。

四喜进来翻了炭盆,又添了些新碳,她见状,笑她:“不就是起了几个疙瘩吗,世子真刀真枪的场面都经过了,这算什么。”

炉火旺了起来,热烘烘的,沈姣盼搓搓冻红的手,唉声叹气道:“话是这么个话,但理不是这么个理。他今天刚说只认我这个做妻子的,我倒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面也就罢了,也不知道他不能吃什么,我口口声声说着要好好做这家的夫人,可是呢,前面那些事就不说了,就单说今天,这么点点小事也须得他来包庇,我这何止是不称职,简直是累赘!”

“这是何苦来的,今日既没作下大祸,也没受罚,这事明明是平安过去了,我要是你早庆幸万分了,你却偏偏在这里纠结,这不是放着顺心的日子不过,自己难为自己吗?”

“你懂什么,世子今日没大事那是侥幸,我须得防患于未然,不然钟会酿成大错的!”

四喜无奈,“这日子过得,跟朝堂论政似的,我不懂,我还是去把自己的活干了,就当我防患于未然了!”

说着她出门去了。

这边沈姣盼痛定思痛,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好妻子、好夫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于是乎她撸起袖子,拿起笔,把园中的老人都张罗了过来。

方园哪里有过这么大的阵仗,大家排着队,人心惶惶,只怕是要被打发走。

“大家心里莫慌,今天叫大家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我来府上时日还不够久,尤其是世子回来时间不长,还有好些习性和讲究我知道得不清楚,你们都是府上的老人,论起照顾世子,也算得上是我的前辈,是以让大家伙把手上的活停了,都来说说,自己知道世子什么习性,我好记下来,大家伙有什么说什么,说多说少都是行的。”

大家这才放松了不少,一开始大家都想不到该说点什么,还亏了扫地的刘叔率先开了头:“我知道,世子他看着人高马大的,但有一样东西却是怕得紧。”

“是什么?”

“世子啊,他怕鸡!”

沈姣盼不解地问:“这鸡有什么好怕的?世子一刀下去它小命就呜呼了。”

“夫人你有所不知,世子他怕鸡怕得很呢,他小时候被鸡啄了屁股,后来见了鸡就跑呢!”

这堆人里有人想笑,艰难地憋着。

沈姣盼动笔记了下来,“真是可怜见儿的。还有什么吗?”

“我是知道一些的!”站在后面的林四娘提高了声音,她平日是在厨房做活的,是以跟沈姣盼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她脾性好才敢说,“世子睡觉不能见光,夜里倒还好说,白天那是要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不然是睡不着的!”

“一点光都不行?”

“一点都不行!”说话间林四娘已经凑到了前面。

沈姣盼又觉得奇怪了,又问:“为什么呀?”

“呦,这我也是当初听府上老人说的,”林四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世子孩童时爱玩火,晚上尿了褥子,被老爷打了顿,从此睡前就不敢见火光,后来白天也见不得日光,不然是睡不着的。”

饶是他声音低,一旁的人也都听了去,顿时哄笑起来。

沈姣盼也只能强忍着笑意,训斥道:“笑什么!”

后面断断续续的,大家伙又说了些有用的,比如俞瑾周不喜欢艾草的味道,喜欢喝凉了的茶,最大爱好是收集兵器这类的,沈姣盼都一一记下了。

当天晚上,俞瑾周就发现自己房内的帐子都换成了深青色的。

昌顺把白天沈姣盼打听下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学给他听了。

俞瑾周笑笑,“倒是亏了她一番好意,可是我怎么觉得,照这看,夫人是打算让我在这厢房长住下去啊?”

“这……”昌顺挠着头皮,“还能这样?”

沈姣盼这里热火朝天地安排着,还想着朝着做一个合格的夫人奋力迈进,第二天,却被邱氏奚落了一番。

“你这个做少夫人的,总该有个少夫人的样子,”邱氏守着炉子,倒腾着香灰的手始终没停,“我原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干起糊涂事来了?竟然纠集一帮下人,在一起议论世子的笑柄?实在是不像话!”

“是母亲,我知道错了。”沈姣盼低眉顺眼地应着。

“别说什么想了解世子的习性,你们天天隔着八丈远,你光道听途说就能了解了?”

说到这里邱氏是更加来气了,她本以为儿子儿媳好不容易同房了就皆大欢喜了,后面才发现是空欢喜一场,她只觉得这沈姣盼是过于矫情了些,嫁过两回人了,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外面那么些人上赶着想睡自己儿子身边,她倒还挑三拣四的。

每回她跟俞山松说起这些都被劝下了,但这口气却始终出不了。

“我还是那句话,周儿老大不小了,我要赶紧抱孙子,要么你给他纳个妾,要不你自己解决!”末了,她扔了这句话。

“是媳妇做得不好,让母亲费心了。”

“我乏了,你也回去好好想想吧。”

“是。”

沈姣盼退了出来,她倒想得开,说到底这一出出都是因为昨日那几粒花生,也算是昨儿没挨的骂今儿给补了上去,没吃着亏。只是这纳妾的事又卷土重来,倒是让她头疼。

她回了方园,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房门前踱着步,似是等了许久。

“瑾淑,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瑾淑随着她进了屋,扑到了火炉跟前取暖。

四喜端来了热茶。

“冷坏了吧?快吃些茶暖暖身子。”

“瑾淑一饮而尽,很是满足地抹了嘴。”

“听父亲说,你最近脱胎换骨,也不往外跑了,整日在房里读书写字。”

“害,天冷,本就没什么好玩的,我现在就盼着下场雪,咱们好打雪仗,堆雪人。”

“你这样说我反倒放心了,我还真怕你失了率真,成了父亲口中的样子。”

“不至于不至于,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

“看来还是读了不少书,都会用典了。”沈姣盼说笑道。

“嫂嫂,我找你,是有正事的。”瑾淑敛了神色,对她道。

“何事?”

“你也知道,上回在集安居,我是对着歌歆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父亲把我说了顿,虽说后来我给她赔了不是,她也没计较,但我总觉得有亏欠,近日我得了面精致的铜镜,想着她最爱美,就去给她送去了。”“这样做是极好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猜,我从她那打探到什么?”

“什么?快别卖关子了,能让你特地来一趟,向来不是小事。”

瑾淑神色凝重起来,“原是昨夜,母亲把她叫去说事了。母亲原话是,这家里的两位公子,她挑一个。”

沈姣盼登时明白了,“这不就是摆明了,世子的贵妾,或者庶子的大夫人,她两者挑一?”

“是了。”

“这可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啊……她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