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邱氏放下碗筷,轻轻叹气,道:“这事怪不得阿盼,你若好好养着,相安无事倒也罢了,如今把狸奴吓成那样,弄得家里鸡犬不宁,不如还是送走吧,你要喜欢,就先送到哪个相熟的人家里,去丰州的时候接上。”
自此,沈姣盼算是打场漂亮仗。
当天晚上,这场景就被绘声绘色地传到了俞瑾周耳朵里,他听了也拍手称快,笑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为母则刚吗?竟然自己跑去给狸奴报仇,还当着母亲的面?”
昌顺笑道:“谁能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少夫人,竟然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诶,你可不要小看她,”俞瑾周联想到沈姣盼祖母去世时她在花楼与表哥对质的场景,“她这个人,就是和气惯了,但不是个没脾气的,你要是没惹着她要紧处,那是怎么样都好说,可一旦惹了她要紧的人和事,那别说规矩脸面,她是连命都豁得出去的!”
“要我说,少夫人这样就对了,外面的人敢对她说三道四,还不是欺负她软弱?最好那些欺软怕硬的主都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俞瑾周听了大笑,“要真有那一天,一定是大快人心!对了,她还对歌歆怎么说来着?多亏世子体恤是不是?”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饶有兴趣道。
昌顺想了想,道:“是,好像是有这么一句来着。”
“这句回得也好,嘿!咱们府这位少夫人,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顾歌歆按照邱氏说的,乖乖把白雪送走了,府上消停了不少,连狸奴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只是顾歌歆对沈姣盼的厌恶又加了一层,二人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自打俞瑾周在沈姣盼房里过了那一夜,顾歌歆是愈发坐不住了,变着法的在俞瑾周跟前晃悠。
俞瑾周忙着帮瑾惠打探陆公子的事,在家的时候更少了,常常是天黑才回来,每回刚进门就看见顾歌歆杵在那里,简直比讨债的还上心。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二是俞瑾周的生日。这天沈姣盼起了个大早,迎着熹微的晨光,一头扎进了小厨房,不为别的,就为俞瑾周一起床就能吃上碗刚出锅的长寿面。
隆冬时节,新鲜食材少,沈姣盼取出早前腌好的酸菜,温水泡过,切成丝,花生炒香,加肉沫、酸菜丝,最后再把手擀面加进去,不一会儿,一晚热气腾腾的酸菜肉末面就出锅了。
此时俞瑾周已经起床,他闻到了小厨房的香味,正想去看看,刚出房门就见到了顾歌歆。
“姐夫你醒啦!”她站在石桌旁,手里提着个食盒,笑意盈盈道:“今天你是大寿星,我学着姐姐的方法,给你做了碗虾油面,”说着她打开食盒,一晚鲜香的面条端到了桌上,“只是这时节鲜虾实在是难找,还好我在一家铺子买到了不错的干虾,多取泡过水再炒,也是有些鲜味的。”
正在这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沈姣盼也把做好的面端了出来,看到顾歌歆和俞瑾周,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逃避,“我……做了早膳。”
俞瑾周看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伸手接了过来,登时他面前摆着两碗不同的长寿面。
“阿盼姐姐,我该早点告诉你不用准备了的,姐夫他最喜欢的是虾油面,想来你是不知的,现在不是好时节,我废了好大功夫找了干虾来做的呢,估计你这一番好意要被辜负了。”
沈姣盼大方地笑笑,“无妨,今天世子是寿星,只管他高兴,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顾歌歆得意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俞瑾周。
俞瑾周看着两碗面,挑挑眉,道:“歌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虾油面吗?”
“当然是因为虾油面好吃啊。”
“你该不知道,我只是喜欢吃你姐姐做的虾油面。”
这话一出,沈姣盼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歌歆却很得意,“我就知道,姐夫对姐姐情深义重。”
“因为你姐姐是我的妻子。”
沈姣盼和顾歌歆双双愣住,听不懂他话中深意。
“你姐姐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只吃她做的面。纵然你和诗韵是亲姐妹,可是姐姐是姐姐,妹妹是妹妹,你煮的面是你煮的面,她煮的面是她煮的面,你永远也不能取而代之,无论是面,还是妻子的位置。我俞瑾周还不糊涂,知道如今我的妻子是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说这话,虽是看着眼前的面,却又好像指的不单单是这碗面。
顾歌歆掉着珍珠般的眼泪,东西也没拿就跑远了。
沈姣盼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俞瑾周却自顾自地吃起了酸菜肉末面。
“歌歆毕竟是个姑娘家,若是哪做的不好,你怎么说都好,可是她好意做了长寿面来,却遭你一顿奚落,这是世子你的不是。”
“嗯?”俞瑾周端过那碗虾油面,“那要不我吃这碗?”
“你……吃你的呗,爱吃哪碗吃哪碗。”
“吃一碗面事小,只怕吃完这碗面,后面还有包子馒头大米饭,没完没了了。”
沈姣盼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包子馒头都不是包子馒头,想想他也有他的道理,便没再说什么了,只由着俞瑾周把自己做的那碗面就吃了个精光。
中午的时候,府上准备了一大桌好菜,一家人都团聚到一起,歌歆却称病没有来,邱氏便要她好好休息。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说笑间,邱氏突然敛了笑容,她看着对面儿子的脸,问道:“周儿,你脖子上怎么又起了这么多小红疙瘩?”
这时大家纷纷看向俞瑾周的脖子,确实有一片一片的红点点。胡氏最先反应了过来,问:“你是不是吃了花生了?”
沈姣盼顿时心经,早上的酸菜她可是加了好多花生,难道……
“是啊,跟你小时候吃了花生的样子一模一样,”邱氏急了,厉声道:“今天饭菜里可是加了花生?去吧刘妈妈叫来!”
沈姣盼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手冰凉。
她刚要解释,一旁的俞瑾周暗暗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一种暗号。
她抬头,俞瑾周轻轻摇头,然后笑道:“母亲,不关刘妈妈的事,是儿子自己贪吃,昨天回来得晚,露过街上卖花生油饼的,没忍住吃了一个,今天就起了点疙瘩,不过不碍事,我涂点药就好了。”
“你这孩子,总是拿这是不要紧,大夫都说了你要小心些,吃多了可就不是起疙瘩这么简单了,你可万万得记住咯!”转而邱氏又对沈姣盼道,“阿盼,你可得看好了他,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是……我……记住了。”沈姣盼心不在焉地应道。
席间,俞瑾周伏在沈姣盼耳边,窃窃私语道:“芝麻大点的事,何必闹得大家不愉快。”
沈姣盼知道他心里定是在担心自己,想想毕竟是俞瑾周的生日,不该让他心里不清净,便也强装着吃完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