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妈
对于云雾一声招呼不打擅自跑出去捕猎,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阳光明媚,金色的利箭从洞口射进来,我卧在洞内,尽情沐浴在温暖灿烂的阳光之下。
我惬意地翻了一个身,眯着双眼,凝望着洞外斑驳的树影,思绪万千。
也许,云雾长途跋涉,却怎么也追不到惊慌失措的山羊群,他累得头昏脑涨、腰酸背痛,躺了下来,但一想到我在苦苦等候,便毅然站了起来,继续奔波。
我咽了一口口水,来到小水塘,正准备饮水,赫然发现了几坨新鲜的狼粪,显然狼群刚离开没多久。
我皱了皱鼻子,一想到云雾回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些狼粪,便强忍着恶心,用沙土把狼粪掩盖上。
我大口喝着清澈的水,将整个身子都浸泡到了水塘里,任由洁净的清水冲洗着我的身子。我是一只孟加拉虎,天生就爱游泳,水性极好。我敏捷地划动着四肢,享受着水花溅起的乐趣。好了,云雾应该快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伸了一个懒腰,回到了洞穴。果然,云雾趴在地上,垂头丧气地叼着半只白兔。
我慢慢走近他,然后愣住了,云雾的身上隐隐散发着陌生野狼的味道。我不禁后退了几步,紧张地思考着。
今天云雾运气不佳,在达喀尔大草原和萨纳耶树林都未找到食物。好不容易遇到一群牛,领头的是只警惕且经验丰富的大公牛,几番角逐之下依旧无从下手。正在心灰意冷之时,经过的狼群慷慨地施舍给他半只白兔,想要拉拢他进入狼群。
按常理,狼群不会收雄狼入群。也许头狼看他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狼,并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吧。
一定要避免云雾和狼群近距离接触!否则,日渐年迈的我会不会成为狼群的美餐也未可知。
狼 儿
趁虎妈还在酣睡,我悄悄溜出了洞穴。虎妈会让我去的,我自信地想。
我快步朝萨纳耶树林走去。清新的木香扑鼻而来,白云浓稠得犹如牛奶,鸟儿的歌声婉转动听恍若仙乐,我的心也随之欢畅起来。
搜寻了一大圈,一无所获。我不禁沮丧了。
正午的天气异常炎热,我有些胸闷气短。顶着太阳,我又往达喀尔大草原走去,可依旧两爪空空。
一群狼朝我走来。
他们有着和我相同的气味、相同的模样。领头的是一只黑毛大雄狼,他正值壮年,身躯矫健魁梧,双眼黄澄澄地透着狡黠,锐牙雪白尖利,身旁还有八只雌狼和六只雄狼,组成了庞大的狼群。
黑毛大雄狼给我甩来了半只白兔。这是他们辛苦猎到的猎物,怎么会施舍给我?我看见他的一只眼微微一闭,露出一个充满邪性的笑,欣赏地打量着我。
——呦呦,我给你半只白兔,你做我的左膀右臂,壮大狼群,可好?
我迟疑地后退一步,叼起了白兔。我本不想接受一只陌生狼的馈赠,但一想起到现在还腹中空空的虎妈,便收下了这半只白兔。
——呜……我考虑一下……
黑毛大雄狼挺起胸膛,神气地答应了。他一甩尾巴,率领众狼傲然离去。
我叼着白兔,怔在那里。望着远去的狼群,我不由自主地迈出了几步,竟想要追随他们而去。我感到,狼群对我来说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我把半只白兔放在了虎妈嘴边,看着虎妈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把头深深埋在了臂弯里。我知道,虎妈定能通过我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味知晓一切。
虎 妈
打那一次开始,我不再让云雾离开我的视线。
我知道,云雾现在已经开始精神恍惚,心不在焉了。看着云雾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视而不见。
现在出去狩猎,我也会跟着他,监视着他,不让他有机可乘,去找狼群。
可是,我不可能永远将云雾牢牢拴在身边,我终归阻止不了云雾与狼群的接触。
我和云雾各怀心事。我低垂着头,看着云雾自觉地贴在我身边,便放松了警惕。夜晚,我睡熟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早晨醒来,身旁已没有了云雾的身影。我猛地一惊,疾速冲出洞穴,沿着云雾留下的气味,疯狂地追寻着,追寻着……也许我早已习惯了有云雾的日子,我已离不开他了。
气味越来越浓,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群狼的身影。
哦,领头的是一只身材异常健硕高大的黑毛狼王,而和那只黑毛狼王并肩而走的正是——云雾。
这只黑毛狼王很聪明,他给了云雾“一狼之下,群狼之上”的权力,让云雾忠心耿耿,毫无野心,我一眼便看穿了。
算了,等云雾回来吧……我叹了一口气,悄然离开了。
狼 儿
虎妈开始约束我的活动,我叫苦不迭。
我故意表现出对虎妈千依百顺的样子。和我所预想的一样,虎妈对我放松了警惕,再不会在夜晚突然惊醒了。
趁虎妈放松地呼呼大睡时,我乘机溜了出去,令我暗喜的是,虎妈竟然毫无察觉。我一路狂奔嗥叫,盼望狼群听到后赶来会合。
我和黑毛狼王见面了。他还是那般得意扬扬和难以捉摸。他朝我转过身来:
——我叫黑竹。你终于来了。想好了?加入狼群?
他的声音粗犷却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命令一只狂妄自大的黄毛雄狼让开,让我站在他身边。这只黄毛雄狼满脸怨气,眼神充满妒恨。他愤愤地跺跺脚,让出了二把手的位置。
——你现在是狼群的二把手了,狼王之后。
黑毛狼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呦,前提是,把野心收起来。
我点点头,他甩甩尾。我注意到狼群中有一只颇为秀气的小雌狼,她细腿蛮腰,小巧可人。纤细的身材,波光闪烁的双眼,全身如雪的毛发柔亮顺滑。在狼王的指示下,她叼着一条野猪腿递给了我,我毫不客气地叼过来,大口吞食了起来。吞了两口后,我突然想起了我的虎妈,虎妈腹中空空,还在家中盼我归来啊!我仿佛依稀看到了虎妈婆娑迷离的泪眼。
我叼起野猪腿,向他们道别。
狼王纳闷地直盯着我。一只狼怎么可能会与一只虎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坚信我一定还会回来找他的:
——处理好你们的关系后,嗥叫数声,我们会来的。
我答应了,叼着野猪腿飞奔回虎妈和我的洞穴。
我知道,虎妈还在等我。倘若虎妈知道我加入了狼群,我又该如何面对她呢?我担忧地想着。
虎 妈
我守在洞口,云雾的身影渐渐出现了。云雾叼着咬了几口的野猪腿,放在了我的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野猪腿,递到了我的嘴边。可我却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云雾轻轻呢喃了一声,身子蹭了蹭我,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呜呜,虎妈,明天我陪你去捕捉疣鼻天鹅,好吗?
我本不想理会他,但瞥见云雾满是内疚与自责的神情,我又于心何忍?
算了,不要去数落他了,毕竟狼的天性是需要同类的。狼群才是他快乐自由的向往之地。唉,我不能太自私,我应该放手了。我无奈地想着,苦涩地笑笑。
——嚯,疣鼻天鹅机警得很,而且,他们也是成群的哦。
我话音刚落,云雾猛地颤抖了一下,一脸迷茫地望着我。我想,他也理解我的言外之意了。
云雾忽然默不作声了。我直皱眉头,他的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陌生狼味。我示意他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泡在水塘中,云雾把他身上的陌生狼味清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自然的清香。
“嗷呜!嗷呜——”云雾忽然对着皎洁的月亮忘我地嗥叫起来。他一声接着一声,连续不断的狼嗥直穿我的耳膜,我仿佛听见,那对面的山头,也回应着一声一声的狼嗥。
云雾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痴念。他闭上眼睛,拼尽全力地嗥叫着,我静静地听着。突然,一股狼臊味扑面而来,我猛地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丛林深处。
我清楚地意识到,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狼 儿
我试探着将野猪腿推给了虎妈。
糟了!我忘记把那些狼的味道清洗干净了。我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等待着虎妈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
出乎意料的是,虎妈心静如水,对我偷偷去见狼群的事只字不提。我讨好地将野猪腿递到了虎妈嘴边,试探着乞求虎妈的原谅。
虎妈并未答应明天要与我一同前去捕食疣鼻天鹅。
她的弦外之音使我涌起一阵莫名的心痛,虎妈是真的生气了吗?
我俯首帖耳地随着她来到了小水塘清洗身子。
一轮悠悠升起的明月高挂天上。皎洁的月色令我有些躁动,我体内的狼性突然被唤醒了。恍惚间,我被他人操控了似的,竟然情不自禁地嗥叫起来。“嗷呜!嗷呜——”我爬出了水塘,抖了抖毛,嗥叫声一声又一声不绝于耳。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虎妈的表情,只是清清楚楚地听到我粗犷的嗥叫声响彻天空。
我听到,对面山岗的那一群狼回应着我的嗥叫。猫头鹰赫然被惊起,在充满狼嗥的夜里爆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枭唳。狼群的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他们来了吗?
我缓缓地朝他们走了过去,居然忘却了我身后的虎妈。
虎 妈
眼前渐渐出现了狼群的轮廓。黑毛狼王威风凛凛地在距离水塘十米之处停住了脚步。
我蹲坐在水塘里,静静地观望着。云雾径直往前走,一步,两步,没有回头。
他终究还是离我而去了。我不禁一阵唏嘘,扭过头去,不忍别离。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夜枭的哀唳。
我强行抑制住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再次转过头来——云雾,他竟紧紧地贴在我的身旁!
“嗷!呦!”黑毛狼王不断地催促着,他向前跨了几步后,毕竟还是顾忌我的,又迅速退了回去。
我叹了一口气,撞撞云雾。
——去吧,云雾,你是属于狼群的,那儿才是你的天地。虎妈是不可能永远陪伴你的。
云雾轻轻地咬着我的颈毛,向前扯着。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让我也加入狼群。我轻轻摇头。云雾终归太单纯天真了,狼群怎么可能让一只老虎加入呢?
但我的身子却已不听使唤,竟随着他去了。也许我已经彻底离不开云雾了。
黑毛狼王不解地拦住了云雾,他低沉地嗥叫着。云雾狼毛微扬,表情不时变化。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给狼王承诺什么。黑毛狼王让步了,他走进狼群,让出了一条路给我和云雾。
群狼无一不朝我龇牙咧嘴,眼里闪动着凶残狠毒的光芒。我伫立在狼群中央,众狼虽然一脸怒气,但只能焦急地在原地打转,不敢上前半步。
那只黄毛雄狼,云雾说他叫黄石,他一直暗暗觊觎黑毛狼王的王位。黄石跳到我面前,张牙舞爪。我不屑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嗤之以鼻:——若不是看在云雾的面上,此刻,你定会身首异处。
一只名叫雪梨的白色小雌狼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伸着舌头恭敬地对我行屈膝礼。几只大雄狼撇着嘴,顽固地扭着脖子。黑竹威严地命令他们行礼,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服从了。云雾激动地呜呜直叫,他打了一个滚,愉悦地在地上撒着欢。
我抬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意识到干旱即将来临,饥荒也即将来临。
狼 儿
我的脑子忽地清醒了。回头望见虎妈那雪白的面孔淌着滴滴泪珠,我甩甩扫帚似的尾巴,退回到了虎妈身旁。
我看到了黑竹——这只雄伟的黑毛狼王,眼中还是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呦呦!云雾,你怎么……你怎么还和老虎待在一起?
狼王质问道。
——我想……云雾是沦落到跟在老虎屁股后面乞食,对吧?
黄石眯着绿豆小眼,不怀好意地讥讽着。
我发出了一声怒吼,坚决地倚靠在虎妈身上。虎妈一直在推搡我,我知道虎妈是不情愿的,但我也是无法抛下虎妈的!
——呜……虎妈,和我一起加入狼群吧,我会让狼王同意的。只要你在狼群,我们就可以永不分离了。
虎妈终于起身了,我一蹦一跳地将她领上岸,欣喜万分。我们走近狼群,黑竹在我的劝说下终于同意虎妈加入狼群了!
我得意地看着一只只狼在虎妈身边行礼,心满意足。
我终于能和虎妈不离不弃共同生活在狼群了!
我兴奋得不停翻滚、扑腾,仰天长嗥。
虎 妈
黑竹正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我和云雾,嘴角邪魅地一扬。我明白他答应云雾让我加入狼群是不想失去云雾这个强有力的帮手和我这个主攻手。
好一只机智狡猾的狼王,好响的如意算盘!
狼群这次准备去尼沃尔湖捕捉疣鼻天鹅。现在正是疣鼻天鹅抱窝孵蛋的时候,纵使不能大吃一顿天鹅肉,饱尝一顿天鹅血,倒也可以吸吮一番天鹅蛋美味的汁液。有这等好事,何乐不为呢?
尼沃尔湖的正中央有一座小岛,这里正是天鹅的聚居地。狼是游泳健将,过湖并不是问题。但他们一踏入岛上,哨鹅便会大声叫起来,通知同伴狼群的行踪。天鹅智商并不低,雄鹅会衔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像下冰雹一般痛砸狼的脑袋,全力保全自己的妻子和还在蛋壳里的孩子们。
因此,我们需要智取。
我给云雾使了一个眼色,我们分别下了水。云雾和我兵分两路:我去小岛前端,负责让天鹅倾巢而出;云雾去后端,负责突袭。
情况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前方的哨鹅急促地尖叫了起来。雄天鹅在天空不断盘旋,而雌天鹅一直在隐蔽的地方抱窝。石子落在了我的脑袋上,砸得我眼冒金星。我强挺着,不停地虚张声势。
我知道天鹅是对爱情最为忠贞的一种鸟禽了。倘若一只天鹅不幸落难,它的伴侣必会因抑郁或绝食而亡。
雌天鹅和雄天鹅一旦结为伴侣,便会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绝不会抛下一方离去。
“吭!”后方传来雌天鹅撕心裂肺的叫声,隐隐还能看见一只雄天鹅悲痛欲绝的身影。云雾得手了!我仿佛得到了命令一般,急匆匆地冲着天上的天鹅群咆哮一番,全身而退。
雌天鹅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脚掌朝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雄天鹅悲愤地发出吭吭的悲鸣,突然飞上高空,猛地收敛翅膀,直挺挺栽下。天空中回**着泣血的悲鸣。
这次的捕猎,让我们收获了一对雌雄天鹅和一窝天鹅蛋,满载而归。
我们立了功。可对于我,众狼还是避之唯恐不及,不断地抗议着我的加入。憎恨的目光依旧不减,也许是怕我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吧。
放心吧,只要你们不主动围攻我,为了云雾,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我斜躺在石块上打着盹,余光瞟着惴惴不安的狼群。
狼 儿
我感到众狼并没有认可我的虎妈,他们的眼里充满着复杂的感情,既怕,又恨。
黑竹宣布了这次的目标。尼沃尔湖被郁郁葱葱的森林环抱,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湖中央有一座小岛,被湖水与外界隔开。
虎妈朝我瞟了一眼,我拗不过虎妈,每次她都把困难留给自己。我们朝不同的方向游去。我先是听到前面的岛屿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惊叫,接着数十只雄天鹅衔着鹅卵石,朝着虎妈铺天盖地地砸去。我心疼地加快了步伐,直到发现一只安谧抱窝的雌天鹅,她显然对我毫无察觉。我潜入草丛,干脆利落地咬断了雌天鹅细长的脖子。身后传来雄天鹅悲怆、凄厉的啼鸣。他苦苦哀鸣着,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们,最终悲愤地从空中坠下,亦成了我们的盘中餐。
我知道,众狼除了我和黑竹,没有不反感虎妈的。
我深深地低垂着头,心想:总有一天,众狼能够发自内心地接受我的虎妈,而我,必须做出更多努力。
虎 妈
干旱的季节,大大小小的湖泊已经干涸。达喀尔大草原和萨纳耶树林的草食动物几乎全部迁移到水源充足的地方去了。
偌大的狩猎场没有一丝鲜活食物的气息,只有极度饥饿、干渴的群狼在烈日下前行。已经有好几只生命力微弱的小狼崽倒毙了,雌狼把嘴埋进了滚烫的土地里,发出一声声叹息般的嗥叫。
黑竹鼻翼翕动,在转角处看见了一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公岩羊,在空气中弥散出诱人的味道。
黑竹狭长的狼脸露出了疑惑,他眯缝起白多黑少的眼睛,半条鲜红的狼舌从唇齿间探了出来,嘴边的涎水连成了一条线。他皱了皱鼻子,跳上一块龟状岩石,视线阴森森地在狼群的老狼之间跳跃。我猛然醒悟,黑竹是在挑选苦狼!
苦狼,乃最低贱最苦命之狼。他们往往承担炮灰的角色,奔向死亡。
云雾欢快地嗥叫一声,闪电般冲出狼群,径直去拖岩羊。突然间,土地当中跳出一只捕兽夹,哐的一声夹住了云雾的右脚。我后悔不已。
云雾显然是为了我能长留狼群而极力想要立功才这样做的。
身经百战的我,本应能够看出这干旱时期,凭空出现一只公岩羊,而且还是被开膛破肚的,铁定有阴谋。
我竟然没能阻止云雾。
我懊恼不已,只恨猎人太过狡猾。在这猎物短缺的时节,在群兽饥肠辘辘的时候,设下了圈套。狼群从后面一拥而上,眨眼便把岩羊分食得干干净净。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咬着捕兽夹。
残阳如血,黄昏来临。狼群早已不知去向。远处依稀传来猎人的大笑声。
我愈发焦灼地加速啃咬金属。“咔!”我的两颗前牙被掰断了,夹子也随着血流应声而开。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云雾总算脱险了。
夕阳的斜影中,断了前牙的我和拐着一条腿的云雾相依相伴,狼狈而归。
狼 儿
我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走着。
昏昏沉沉当中,数股热浪朝我袭来,似乎要吞噬我的意识。就在我即将两眼一黑的时候,突然一股肉香、血香飘来。我陡然精神大振。虎妈,为了你,我一定要为狼群猎取食物,多做贡献!
我振奋精神,自告奋勇,一马当先往香味处狂奔而去。没承想,地面陡然厉声咆哮起来,我只感到右脚一阵钻心刺痛——我被猎人设的捕兽夹夹住了。
虎妈在我身边焦躁不安地来回吼叫着,她甩动钢鞭似的虎尾,不停拍打着捕兽夹,利牙死死地咬住捕兽夹的铁闩。
不知不觉已到黄昏,残阳如血,猎人即将来收取夹中的猎物。偶尔飞过的鸿雁似乎也在为我哀鸣,我绝望了,催促虎妈赶紧离开。
——虎妈!捕兽夹是魔鬼,你是救不出我的!快走吧,手持枪支的猎人就要来了,你马上离开,不要为我枉送了性命!
我急促地嗥叫着。
“咔嗒”,随着金属断裂的声响,虎妈也因我失去了最有威慑力的两颗前牙!
我不禁心疼起虎妈。失去了前牙的虎,等于失去了猎枪的猎人。虎妈可能再也无法捕获大型动物了。
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某些狼开始大胆地斜眼打量虎妈了,眼里写满了轻蔑和嘲弄。
在他们的怂恿下,黑竹也逐渐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的嘴角往后撇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虎 妈
我轻轻瞟了一眼讪笑着的黄石,弓腰起身走出了狼穴。
凌晨的狼群显得很懒散,有些狼侧躺着呼呼大睡,有些则揉着眼睛,伸着懒腰,睡眼惺忪。
狼群在黑竹的指令下浩浩****准备出猎了。这次运气不错,刚一出洞口,不远处便有一群满身肥膘的野猪。狼群大喜过望。
狼群锁定了一头野猪之后,黑竹喝令我追撵野猪。
我欣然点头,把野猪直追到了一处断崖边。我咆哮着紧逼野猪,野猪打着响鼻,呼哧呼哧急红了眼,脊背上刚硬的猪鬃一根根竖起来,一切迹象表明,他已经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
岂料,野猪忽然蹄下一滑,从断崖上消失了。我疑惑地将头探出断崖,观察断崖下是否还有野猪的身影。
突然,我感到好像被谁推了一把,身躯猛地坠落,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我从三四丈高的断崖上摔了下去。
我发出一声哀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恍惚间,我看见黄石狡诈的嘴脸探出悬崖。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昏迷中醒来。眼前是云雾担忧的、哀伤的泪脸。我的左后腿火辣辣地疼,动弹不得。
我想这条腿应该是废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野心勃勃的黄石应该是嫉妒云雾,才设下了圈套,逼迫我们离开狼群。
——嗷嗷,滚吧!没有了尖牙利爪的老虎,还有什么用?我们可养不起不能自食其力的瘸猫!
黄石居高临下地嗥叫起来,伴随着群狼一声高过一声的讥讽,我被驱逐出了狼群。
——嗷呜!虎妈!以后就让我做你的前牙吧!
云雾长嗥着,紧跟我身后,义无反顾地追随着我。
一声凄厉的鸦声传来,两个并肩的身影被夕阳拉长。
狼 儿
一想到黄石那狂妄自大的嘴脸,我便感到厌恶。
虎妈前牙已断,被当成捕猎工具的虎妈再也无利用价值。在奸诈的黄石的怂恿下,愈加强壮的我和捕得少却吃得多的虎妈成了群狼的肉中刺眼中钉。所以,才有了今天这精心设计的一幕。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我耸着脊背,亮出雪白的利牙,尾巴像棍子一般平举,但虎妈制止了我。
我不解地看向虎妈。黄石精心布置下这个阴险的陷阱,合该千刀万剐,我恨不得将他剥皮剔骨,挖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看着虎妈耷拉着脑袋,瘸着腿一步一步强忍着疼痛走出狼群的地界,我加紧步伐,跟了过去。此时的虎妈最需要的是我!
夏至是白日最长的节气,也是地球公转最慢的时候。大地干渴,群兽迁徙。我和虎妈万般煎熬,度日如年。
虎妈一天天憔悴了,容颜苍老,爪牙已钝,昔日的风采不再。失去了群体力量的我也总是让虎妈饥肠辘辘。
寂寥的夜晚,我冥思苦想、辗转反侧。为了保护虎妈,为了虎妈余生能安稳度过,我需要重返狼群。
我还必须杀死黄石这只阴险狡诈的恶狼,为虎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