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妈
一股浓郁的香味悠悠地朝我飘来,我仔细捕捉味道,垂涎欲滴。
我急忙跳出洞穴,洞穴外面是一只呆头呆脑的豪猪。眼下,肚子空空,我咽了咽口水,在豪猪周围徘徊不定。
豪猪的刺密密麻麻,那一根根直立的尖刺令我心惊胆战。豪猪的刺不仅尖,还有毒,被扎到的话,若无力拔出,便会因伤口感染,溃烂发炎而死。
因被豪猪扎伤造成伤口感染而死的同类,并不是没有过……那是一只名叫卢迪的雄虎,虎落平阳,年事已高,再也捕捉不到羚羊等肉质鲜美的大型草食动物,就连遇见草兔也只能望“兔”兴叹,终日只能以老鼠为食。他捕捉不到跑得快的猎物,只好铤而走险捕捉豪猪,结果不小心被豪猪刺伤,伤口溃烂发炎,脚爪走不了路,口齿无法咬啮,最终活活饿死。
豪猪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眨动着黑豆般的小眼睛,一边不断地往后移,一边将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球,花白的利刺挺立着,临危不惧。
肚子的饥饿感越来越强。云雾欢跳着跑过来了,他侧着脑袋,疑惑地望着我,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呦呦,虎妈虎妈,这是今天的早餐吗?
我踌躇了一会儿,摇摇头,清楚地告诉他这是豪猪,不可以吃。他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啊,虎妈?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美食吗?
——云雾,豪猪刺有毒,你看这些挺立的毒刺,黑白相间,瘆人极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与豪猪相斗啊。
云雾使劲甩了甩头:
——不,我不信,虎妈一定是在骗我!
话音刚落,他纵身一跃,扑向豪猪。
“嗷嗷……”一声凄厉的惨叫,云雾犹如一只受伤的飞鸟啼血鸣叫,几根刺毫不留情地扎在了他烟灰色的毛皮上。
云雾昏厥了过去,一动不动。
狼 儿
我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虎妈并不在我的身边。
我循着虎妈的足迹,来到了洞穴外。虎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动物。
我腹中空空,耐不住饥饿,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去,哪知虎妈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我。
我嗷嗷直叫。不就是一只小动物吗?一定是虎妈太胆小、太谨慎了,才会犹豫不前。在我看来,这般丑陋、满身尖刺的小动物根本不足为惧。
我狠狠一跺脚,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也可以让虎妈看一看我真正的能力了!
想罢,我正准备跃起,可虎妈好似看透了我的心思,硬生生地把我拽了回来。
——虎妈!怎么了?
我大声嚷嚷,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了。
虎妈并没有动怒,她只是平静地给我讲述了一番。
——这只小动物叫豪猪,刺有毒,被它的刺扎到,伤口会溃烂发炎,以至于死亡的。
我摇摇头,表示怀疑。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丑陋家伙,怎么可能像虎妈描述的那般恐怖呢?我狐疑地打量了豪猪一番。
这东西的尖刺长得挺像刺猬的,闪着凛凛寒光。刺猬小巧玲珑,我却吃过一次他的亏。那日,我正啃食着一块羊排时,一只浑身尖刺的小刺猬贼头贼脑地靠近了我。我低吼着护住羊排,不让他靠近。小刺猬突然把刺一奓,直挺挺向我刺来,几根尖刺扎入了我的皮肉。我惨嚎一声,惊悚地退到了数米开外。该死的小刺猬乘机把羊排上的残肉一扫而光。幸好刺扎得不深,虎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刺拔了出来。
眼前的小东西虽然比刺猬大些,但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扑咬他。
我装作接受了虎妈的劝告,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
趁虎妈一转头,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豪猪扑了过去。
一刹那,我感到嘴部传来钻心的疼痛,接着两眼一黑,再无知觉。
虎 妈
云雾依旧昏迷不醒。
他好像做了噩梦,四腿不住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呻吟。我眼皮眨也不眨,不分昼夜地守护着他。
我身边的这只狼俊美极了:一身肌肉坚实有力,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目此时微闭,一口洁白尖锐的狼牙闪着寒光,烟灰色的毛柔顺地覆盖在皮上,仿佛用野猪油擦拭过一番,尾巴尖的那一撮雪白的毛愈发显眼了。
我满目柔情地望着他,在我的眼里,云雾一天比一天可爱,也一天比一天强大了。
云雾猛地哀嚎了起来,踢着腿,直挺挺地伸着爪子。
他在忍受着煎熬吗?他做了什么梦?我轻轻地用爪子安抚着他。
一声熟悉的雕啸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冲出洞穴,不出所料,那只聒噪的金雕又盘旋在洞穴上空。
这只金雕是只雌雕,前几天就已在这儿盘旋了。那天,我独自出猎,归来时,云雾还懒散地躺在石洞外酣睡。远远地,我便闻见了凶禽特有的气味。不出所料,一只巨大的金雕飞速俯冲下来,恐怖的阴影笼罩在云雾身上。不好,她是想把云雾当成一顿可口的美餐!她的利爪即将抓住云雾的脊背,刺穿云雾的皮肉。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片刻都不敢耽搁,奋力狂奔着扑到云雾跟前,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才把这凶神恶煞轰走了。
如今她又来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来我必须得把她铲除才是,否则一直被她惦记,云雾性命堪忧啊。
我咆哮着,视线一刻不离地追踪着她。她无功而返,我悄然地尾随着她来到了一处断崖附近。
那就是金雕的住处了吧。
断崖高耸入云,陡峭至极,我不由得犯难了。断崖顶峰传来了幼雕啾啾的鸣叫。我心中一喜,既然她还有幼雕,那么她铁定不久就会出来捕食的,我只需在这儿守株待兔就好了。
云雾现在怎么样了?他醒了没有?醒来没见到我他会害怕吗?他还是一个孩子啊……我不禁愁绪满怀。
狼 儿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虎妈。
梦里……梦里……虎妈扼住了我的咽喉。她眼里布满了红丝,闪烁着迫切想要扼杀我的凶光,腥臭的气息喷到了我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锋利的双爪挠得我遍体鳞伤。伤痕累累的我狼狈奔逃,虎妈却穷追不舍。
我因慌乱而跌了一个跟头。虎妈张开了血盆大口,咬在了我的后腿上。顿时,血如泉涌。我感到腿骨断裂,痛苦万分的我睁不开眼,放弃了挣扎。
虎妈嘴角一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不怀好意地围着我,利爪重重拨弄着我的脸,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我咬着牙,坚挺着。虎妈却仍不满足,露出了森森白齿,一口咬住了我的脖颈。
我的脖颈顿时出现了两个血洞,我哀嚎一声,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我走了几步,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是的,其实我是可以还击的。可是,我面对的是虎妈啊!她对我有救命养育之恩,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岂能忘恩负义!
我眼泪汪汪地瘫倒在地,露出了脆弱的动脉血管,任由虎妈宰割。
我感到虎牙已经触碰到了我还在跳跃的、脆弱的血管,并一寸寸深入皮肤,突然间,痛苦的窒息感消失了。
虎妈猛地停了下来,她深情地拥我入怀。
——云雾啊……原谅虎妈,原谅虎妈……她微微闭起眼,爪子一起一落轻轻地拍打着我。我的眼里流下了滚烫的泪珠。
虎妈原来是爱我的。
虎 妈
我在悬崖下等待着。
金雕果然出来了,犀利的雕眼毫不费力地搜寻到了我。她凶狠地冲我啸叫着,显然认出了我。
——哎哟!你不是要照顾你的小狼吗?哼!老虎照顾狼,不怀好意!
她讥讽道,自鸣得意,在空中不断盘旋着。奸诈的金雕,知道我没有翅膀,无法飞上空中一口咬断她的颈椎!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一窝雏雕,不是吗?
我冷冷地回应道。
——咦,你想怎样?!
她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况且,你的丈夫死于非命,只有你自己养育他们了,对吧?
我凭着直觉以及过人的洞察力和嗅觉,已经猜到了这只雌雕背后的故事。我知道,我的话语犹如一根根钢针直插入她的心脏。
她并不回应,只是凄厉地尖叫一声,发疯似的张着尖爪向我狂冲过来。我冷哼一声,站在那儿,并不躲闪。待她冲到我跟前时,我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住了雕爪。金雕惊慌地哀鸣一声,却无力挣脱。我将她甩到地上,纵身一跃,径直跃到了雕背上,金雕躲闪不及,被我压倒在地。
——等你的孩子学会飞翔时就离开这里!赶紧走得远远的,不要试图危害我的小狼!
我厉声喝道。我并不想害得小雕们失去母亲。
她答应了。我翻身下来,她振翅疾逃。
我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倘若……倘若云雾是我的小虎崽,该有多好啊……我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我无数次抱着这样的幻想。可惜,狼永远无法变成虎。
狼 儿
我醒来了,可身边空****的,那熟悉的气息和庞大的身影不见了。我惊恐万分。
——虎妈……虎妈!
我细声细语地呼唤着,空气中并没有一丝虎妈的味道。
忽然,我发现有一只金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它耸着脊背,几根银白色的胡须向上翘起,一步一步逼近我。本来,凶猛成性的金猫不会轻易攻击狼,可一是他看我乳臭未干,个头不及成年狼;二是他饥饿难耐,最终选择铤而走险。
我直面他,发出了一声声低吼。我先发制人,金猫也不甘示弱,他挥动着爪子,勇敢应战。我步步为营,灵巧地躲闪着他的攻击。金猫到底更加成熟、老辣。他虚晃一招,猫爪伸向我的眼睛,我本能地往后躲闪,他顺势咬去了我的一小块皮肉。金猫的胡须向上翘起,露出讥讽的笑容,囫囵将那一小块狼肉吞了进去,还伸出粉红的舌舔了舔嘴唇。我怒不可遏,当他又故技重演时,我毫不含糊地咬住了他那肮脏的猫爪。趁他疼得哭爹喊娘、上蹿下跳时,我又乘势将獠牙刺进他的颈窝,干脆利落地咬断了他的喉管。他的目光复杂,有心酸、有不甘、有痛苦,还夹杂着悔恨。
最后,他停止了颤动,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这时,虎妈急匆匆地回来了。我从血泊中抬起头来,兴奋地迎上了虎妈赞赏的目光。
我和她欣喜地叼着送上门的美味回洞了。
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虎 妈
我静静地侧躺在洞穴里。迎着晨曦,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从钟乳石尖落下的声音在空****的洞穴回响。
云雾代替我出去捕猎了。可我并没有舒展四肢,悠闲地晒着温暖的阳光。相反,我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幅幅危机重重的画面。
比如:云雾撒腿疾驰,他的正前方是一只赤狐。诡计多端的赤狐狡黠地四下看了看,用鼻子嗅了嗅,四只漆黑如墨的脚爪猛地一跃。而此时地面突然塌陷,云雾反应不及,落到猎人的陷阱里去了……比如:一群野狗结伴而行,眼睛里充满贪婪,轻轻迈着步子,在偌大的草原上寻找着猎物。云雾逐渐进入他们的视野。眼里闪着饥饿之光的野狗们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分头围攻云雾。云雾寡不敌众,正集中精力对付这只,那只却往他身上咬了一口,待他回头,这只又往他身上狠咬一口。云雾口吐鲜血,如一摊烂泥瘫倒在地,成了饿得发慌的野狗们的盘中餐……又比如:云雾正寻找着食物,这时风雨交加,倾盆大雨和狂烈的疾风严重影响了他的嗅觉和听觉,以至于他并未听见嗒嗒嗒的脚步声。猎人处在下风口,他的一支乌黑发亮的猎枪从灌木丛中伸了出来。电光石火之间,几声狞厉的砰砰声后,云雾的身体便无力地躺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前几个血洞汩汩流出。狼皮被奸笑着的猎人利索地剥了下来,狼肉成了猎狗食盆里的美餐……脑海里的画面忽地被打断,“呼哧!呼哧!”沉重的喘息声由远而近传来。
我抬眼望去,云雾正向我走来,嘴里叼着一只年幼的斑羚。我想象着云雾奋力闯入斑羚群叼走小斑羚的可怕情形:云雾兜着圈子,望着严整的斑羚群。领头的斑羚上上下下打量着云雾,来回踱步,对这个乳臭未干并且孤身而来的小狼嗤之以鼻,毫无心理负担地指挥着斑羚群。也许,云雾正是抓住了他傲慢轻敌的弱点,找准了斑羚群的空当,径直夺走了还在吃奶的小斑羚,拉下了完美狩猎的帷幕。
云雾累得气喘吁吁,可他仍然坚持让我先吃这只他辛苦捕到的小斑羚。我仔细观察了一遍小斑羚,全然没有被啃食过的痕迹。云雾的肚子瘪瘪的,嘴边也没有一点肉渣。我鼻子一酸,云雾尽管饥饿,却没从小斑羚身上撕下几块肉填填肚子,而是在第一时间把小斑羚带给了我!
享用完美食之后,云雾自告奋勇提出明日他还要承担猎食的任务。他已经深刻体会到猎食的快乐了,我想。
狼 儿
清晨的曙光照亮了天边,清脆的鸟鸣声悦耳动听,湖边的芦苇随风轻轻摇曳。我轻快地漫步在小道上。
虎妈曾告诉过我,我们有两个捕猎基地——萨纳耶树林和达喀尔大草原。我选择了达喀尔大草原。
信步走去,我站在一个山坡上。这里处在上风口,微风把我的气味吹向悠闲吃草的牛群,他们仔细嗅闻了一番,突然惊慌失措,撒蹄狂奔。
我切换目标,俯下身来,借着草丛隐蔽身形,缓缓从下风口接近了另一群浑然不觉的斑羚。
放哨的那只斑羚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缺乏警惕。他很快发现了我,毫不犹豫地举起蹄子,咚咚咚地敲打起树干来。斑羚群并没有仓皇而逃,他们井然有序地排列成一个严密的方阵,使我眼花缭乱。
领头的那只斑羚挺着尖利的角,高昂着头,一脸傲气地盯着我,一副目中无“狼”的神态。
我疾速前进,绕着方阵飞速转圈。那些母斑羚头晕目眩,咩咩叫了几声。领头的是个暴躁的家伙,他耐不住性子,命令方阵缓缓前行。我在斑羚群中快速地搜寻着目标。
一只吃奶的小斑羚。
我看见一只走路摇摇晃晃、力不从心的小斑羚渐渐跟不上队伍,方阵暂时露出了空当。我一溜烟钻了进去,瞅准时机一口便咬断了小斑羚的喉管,免得他再挣扎。我叼着小斑羚闪电般地冲出了方阵,领头的那只斑羚在我身后不断地辱骂着,气急败坏。
我累得近乎虚脱,伸出舌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是看着虎妈吃着我亲手猎来的食物,自豪感油然而生,我骄傲地挺起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