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妈

眼下正是红鲑鱼产卵的时候,成群的红鲑鱼将会蜂拥到沼泽。但沼泽地势险恶,深不可测的泥潭咕嘟咕嘟冒着瘆人的气泡,一踩上去便会将活物全身包裹,拉向潭底,直至淹没……

狼群已经两日没有吃过新鲜的肉食了,狼群里几只小狼也该跟着学习各种捕猎技术了。于是,我们出发了。

——哦,孩子们,别怕,跟着狼群走,不会陷进可怕的沼泽去的。

——唔,孩子们,看着脚下。身旁那些妖艳五彩的小花名叫醉蝴蝶,不要看它外表鲜艳,其实是一种会让你深陷沼泽的妖花!它们像浮萍一样静静地浮在沼泽中,若你被它所吸引,那就将进入万劫不复的黑暗地狱!

——看着,孩子们,这种紫红色的碎花是狼毒花,它们喜欢扎根在坚硬的土壤上,踩着它们走,我们便可以成功地到达红鲑鱼产卵之地!

我生怕一不留神,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狼就会变成灌满泥浆的尸体,永远沉入沼泽。经过一棵枯树后,我紧提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这棵枯树是很重要的一个路标,到了这里,就到达红鲑鱼产卵的那片沼泽了。

也许是即将到达目的地的缘故,身心放松下来,有成年狼那般高的小狼们都开始你扯我一下、我咬你一口,活泼地追逐打闹起来了。

终于,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两只小狼掉进了沼泽里,沼泽间激起了硕大的泥花,两只小狼嗷嗷哀嚎着,它们扭动四肢想要上来,却让自己陷进去得更快。

我焦急地在四周徘徊,环顾着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狼 儿

虎妈和我带着狼群去沼泽地捞食红鲑鱼。说到底,我还是有些犹豫的,沼泽险恶,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但是,狼群已经饿了两天了,能够饱餐一顿鲑鱼大餐,何乐而不为呢?只要多注意些,便不会有成员陷入沼泽之中。虎妈阅历颇丰、见多识广,一定会指引我们往沼泽地间安全坚实的小道走的。我宽慰自己。

狼群的反应也出乎我的意料,当听见有鲜嫩可口的鲑鱼大餐时,每只狼都兴奋得两眼放光。我硬着头皮带着狼群踏进了沼泽地。一路上,虎妈都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大家,提醒着那些最容易坠入沼泽的小狼。

目的地就在前方,依稀能够看见红鲑鱼的身影了。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那些小狼,也许是因为胜利在望,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也许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段已经顺利通过,变得麻痹大意,他们竟然开始玩耍起来!

我刚想制止,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两只小狼崽扭打着滚进了沼泽!

可谓是乐极生悲,动物界也经常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

我沉重地叹息着。

虎 妈

我甩动着虎尾,不知如何是好。两只小狼求救的声声哀嚎就像银针般刺痛我的胸膛。

突然,一幅画面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时的我刚刚满三岁,走到了一片茂盛的树林里。头顶传来了一片喧闹声——哦,原来是一群大青猴正慌乱地躲藏。

我刚刚饱餐了一顿小黄羊肉,对这群攀上树枝的大青猴丝毫不感兴趣。刚想要往回走时,身后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声吸引了我。原来是一只幼猴不慎摔下了枝头,即将落地!

我兴奋地扑了过去,虽说我肚子还是饱的,但这顿吃饱了还有下一顿嘛。天降猴肉,幼猴这种美味佳肴可不是天天都能够吃到的。我想。

幼猴爸爸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敏捷,只见他那根长长的猴尾迅速垂下,灵敏地打了一个圈,径直将幼猴拦腰截住,小心翼翼地送回枝丫上。我目瞪口呆,被这场精彩的营救震撼了,过了许久,才幽幽离去。

走吧走吧,猴肉算是吃不到了。我只好自认倒霉。

这件事情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启发,我踌躇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有如灵蛇的虎尾,毅然把它伸给了其中一只小狼。

我吃力地将他往上拔,小狼终于脱离了危险,逃离了死神的怀抱!他筋疲力尽,虚脱地趴倒在地上,浑身沾满稀泥。

“嗷!”另一只小狼的叫声又将我惊醒了。糟糕!

还有一只小狼没有救出来!我奋不顾身地想要再次把虎尾伸到小狼的嘴里,可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丧失了最好的时机,光靠虎尾已然救不了这只危在旦夕的小狼了!

我盯着这只绝望无助的小狼,牙一咬,心一横,下定了决心。

狼 儿

我望着虎妈那根沾满斑斑血迹的虎尾,眼前不禁一片湿润。我看着虎妈痴痴地盯着小狼,脑袋嗡地一响,可我还没赶到,虎妈便跳进了沼泽!

原来虎妈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这只小狼的生命!

虎妈划动四肢竭力向小狼游去,很快便到了小狼的身后。她将脑袋钻进泥浆,用嘴抵住小狼的屁股,将其托举出泥沼,紧接着奋力一掷,小狼被安全地甩到岸上。我的视线随着虎妈移动,虎妈闭着嘴,没有发出丝毫恐惧的吼叫,眼中平静如水。泥浆已经漫过虎妈的脊梁。

黏稠的泥浆把虎妈拖得离岸越来越远,并且一点一点往下沉。泥浆淹没了虎妈的脖子,外面只露出一颗斑斓虎头。泥浆又没过了虎嘴,再漫过虎妈的鼻翼,只露出一双微闭的虎眼。

我悲怆地嗥叫一声,后腿弯曲。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把虎妈救上岸来!

就在这时,平静的沼泽里骤然间暗流涌动,泥浪翻滚,像爆开一朵硕大的泥花,沼泽里跃出一个巨大的泥块,轰然落在岸边。我惊诧地停止了动作,直直地盯着。泥浆落下,赫然露出老虎的身形——虎妈竟跳出来了!

万幸这是一个不到两米深的泥潭,虎妈沉下去几十厘米后,后肢便触到了坚硬的潭底。虎妈屈蹲后肢竭尽全力往上跳,她跃出了泥潭,跳出了险境!

我呜呜叫着,热切地帮虎妈舔去身上的污泥,柔声呼唤着虎妈。

虎 妈

暖暖的秋日,阳光明媚。

狼群刚刚饱餐了一顿,散布在河边晒着太阳,所有的狼都惬意地眯起了眼。我一只残疾虎在云雾的照顾下,终日无所事事。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承担起照看狼群里小狼崽的工作。暖融融的午后,活泼好动的小狼们开始嬉戏打闹了起来。

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我陡然提高了警惕,水底掠过一个偌大的黑影——鳄鱼!我猛地一惊,对着在河边玩耍的小狼们发出了报警的吼叫。

小狼们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疑惑地望着河面——这时的河面又恢复了平静。小狼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又开始在河边你追我赶地踏水而戏。

鳄鱼又缓缓地动了起来,眼看着离小狼们越来越近了,那瘆人的血盆大口也缓缓张开……不知是哪只小狼发出一声惊嚎,紧接着几只小狼就像炸了锅似的逃离河边,鳄鱼也渐渐浮了上来。

这是一只成年雄鳄,从嘴到尾尖体长足足五米,脊背上有棱有角,粗糙得就像钉了许多生锈的铜钉,脖子有多重褶皱,显得凶悍老辣,一看就知道是一只在湖泊、河里生活了很多年的雄鳄鱼。

群狼龇牙咧嘴地围住了雄鳄。雄鳄浸泡在河水里,那混浊的眼睛似乎微微闭着,只有几颗白森森的利齿暴露在嘴外,似乎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

我当然不会相信这只老辣狠毒的雄鳄是真的在这紧要关头睡着了,我隐隐担心,这只是雄鳄的一个计谋,而他的主要目标,便是狼群中这些不谙世事的小狼。

两只小狼追逐着奔向了密林深处,我不得不把他们寻回来,临走时,我嘱咐着狼群小心装睡的鳄鱼。

狼 儿

这只雄鳄一动不动,他的胸脯平缓而有节奏地起伏,明显是进入了睡梦之中。

望着这只看似饱经风霜的雄鳄,我不禁疑窦丛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只雄鳄,在被群狼包围的紧要关头竟然睡着了?群狼也都惊诧地大眼瞪小眼,一时反应不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蹲坐在原地,之前那几只顽皮的小狼蠢蠢欲动,他们终归身心还不够成熟,按捺不住自己涌上心头的强烈好奇心,开始喧闹了起来。我看见雄鳄的眼皮轻微颤抖了一下,流下了几滴眼泪。

有两只胆大的小狼耳语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向着鳄鱼靠拢过去,越接近鳄鱼,步子迈得越大,几乎是小跑着向鳄鱼奔去。他们好奇地在雄鳄的背上嗅闻着,雄鳄纹丝不动。见状,其中一只小狼胆子更大了,他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雄鳄身上。突然,雄鳄的嘴巴张开了,一口将那只小狼咬在了嘴里。另一只小狼嚎哭着想要逃离,雄鳄却迅速将其咬住,囫囵着便把他吞了下去。

群狼暴怒了,刚想要扑上前,雄鳄却戏谑地摆摆尾巴,鄙夷地哼了一声,快速游走了。

雌狼哀嚎着,痛不欲生,我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恨自己未能看清鳄鱼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