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悄然而至,山头上的树正在向大地降落最后的叶片。太阳很少光顾,山城的初冬,重雾紧锁,似一幅水墨画。
朱立冬从温州回来,正式接手南栗销售总监一职。朱立冬回来的那天,彭玉素还没有起身回广东,她和周楚阳、顾羽、李峡等人在“老故事”餐吧为朱立冬洗尘。
“有钱人终成圈畜了,从今以后,周总当解除心头烦恼,大可甩开臂膀大干一场。”一上桌,朱立冬就开起了玩笑。
“你们平时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活得自在一些的吧!”彭玉素看了朱立冬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周楚阳的身上。
“嫂子,如果不这样,哪来的岁月静好?”朱立冬的玩笑没有停止。
“你倒是嘴甜。”彭玉素说,“应该也是一个不太靠得住的男人。”
周楚阳用手肘使劲儿捅了朱立冬的手腕,说:“别油嘴滑舌,先汇报汇报你的个人问题。”
“有什么好汇报的!单身万岁。”朱立冬说,“个人问题恐怕只能个人解决了。”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顾羽在一旁扳朱立冬的肩膀,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小声地告诉他:“人家才认识三天,别被你吓跑了。”
彭玉素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的一瞬,表情似乎有些异样。她站起身来,接通电话,随即走出门去。
电话是王白璐打来的。
“喂,璐。”和往常一样,她对王白璐的称呼总是无比亲切。
“在哪里呢?”王白璐问。
“我说我在南广,你会相信吗?”彭玉素反问。
“有什么不相信的?你迟早会回来。”
“来了没有先找你报到,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南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南广,是咱们的南广。”
“这样就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回来十几天了,一直在乡镇上考察,本来早就想去看看你,但是时间一直没有抽出来。”
“那就是说,你真的在南广?”王白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情绪有些激动。
“说过不生气的嘛,我的公主!”彭玉素说,“你不是说我迟早会回来的吗?”
“那不行!”王白璐说,“我能接受一切假设,却无法接受现实。”
“又开始耍大小姐脾气!这样可不好,容易不漂亮。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吃饭。”彭玉素这样哄她。
“我才不去呢!”王白璐说,“在南广,现在能和你一起吃饭的,肯定不是我,我去了不是自找痛苦吗?”
“真是个情痴。”彭玉素说,“来吧,趁现在我们还处于重新认识的阶段,说不定他一见到你,就旧情复燃了。”
“不来!”王白璐娇嗔地说。
“你呀,不敢就不敢吧!”彭玉素激她。
“来就来,谁怕谁!大不了今晚三个人一起睡。”王白璐说,“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不用不用,我让人过去接你。”
回到桌上,见几人聊得很欢,彭玉素说:“谁拿出点绅士风度来,去帮我接一个朋友!”
“我去接。”周楚阳站起身来,问,“去哪儿接?”
彭玉素笑着说:“不准你去。你去了,说不定连你也来不了了。”
“原来是美女一枚,那我去吧。”朱立冬自告奋勇。
“对,你去正好合适。”周楚阳做了一个鬼脸。
“是谁呢?”朱立冬问。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周楚阳说。
朱立冬开车到故意居小区门前,打了王白璐的电话,告诉她他是来接人的。王白璐说:“你等等,我先换一身衣服。”
大约过了十分钟,见一穿红色栗子大衣、头发微微卷曲的女子从前面门洞里出来,身材匀称,步履轻盈。走近,朱立冬才发现原来是王白璐。
他从车窗里向她招了招手。王白璐绕到右边,先是用手摸了摸后车门的把手,随即又往前,打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幸会!”朱立冬说。
“幸会!”王白璐也说。
“你就不认真看我一眼?”朱立冬向她微笑。
王白璐转脸,见是他,说:“原来是朱先生。呦,你开车的样子很帅。”
“不开车的时候呢?”
“也很帅。”
朱立冬把车头掉过来,驶出小区大门,从右边辅道进入南大街。车行平稳后,他说:“王老师真高贵!”
“你也这么觉得?”
“一直这样觉得。”
“周大老板的同盟都很幽默?”
“一直这样幽默。”
王白璐将窗玻璃按下,从后视镜里整了整自己的鬓角,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正准备吃饭。”朱立冬说。
“嘁!重色轻友的家伙!”王白璐小声嘀咕。
“什么?”朱立冬说,“我哪儿得罪王老师了?”
“不是你。”王白璐哈哈一笑,说,“是那姓彭的,看我怎么收拾她!”
进了包间,王白璐见周楚阳、彭玉素和其他几个人抬起头来齐刷刷地看她,随即停下脚步,将手里的皮包往空中一扬,一个黑色的弧形慢慢从眼前跌往她的身后,停住。她说:“真有你的。”
这话明显是针对彭玉素的,但周楚阳听起来觉得似乎是针对他,便说:“好饭不怕晚,我让帅哥去接你,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滚一边去。”王白璐几步跨过来,紧紧抱住彭玉素。她的手使劲儿掐着彭玉素的后背,嘴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被他镇压了?”
“去你的吧!”彭玉素说,“我们才开始认识。”
王白璐把她的肩膀往前一推,正色道:“你要是再不好好把握,他可就是我的了。”说完“哈哈哈”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王白璐将皮包挂在身后的衣架上,坐在彭玉素旁边,然后看了看对面的周楚阳,说:“有好一阵子没有管我了吧?”
周楚阳的脸倏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半晌才说:“你身体有恙,不便惊动大驾,还想着忙过这阵子才过去给你请安呢。”
“谁用得着你请安!”王白璐说,“我们家素回来了,从现在起我不要你了,我要和她相依为命。”
菜上了桌,王白璐问:“为什么不上酒?”
“考虑到你的身体,所以就不喝了,免得你看见了眼馋。”彭玉素说。
“那哪行!”王白璐说,“我平生就喜欢看人喝酒,从醉态中观察别人的心,我一眼就能看出谁有多少花花肠子。”
“那就更不能喝了。”朱立冬在一旁说,“要是被你看出来,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白璐说,“难不成坐你几分钟的车,就被你爱上了?”
“大有可能。”周楚阳说,“他对红衣女子印象深刻。”
王白璐瞄了他一眼,说:“你就这么急着将我抛售出去?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人们笑着。服务员拿上来一壶苞谷酒,问坐在门口处的李峡:“先生,给你们上大杯子还是小杯子?要分酒器吗?”
“我是司机,不会喝酒,你问他们吧。”李峡笑着说。
“我也是司机,不喝酒。”朱立冬也说。
“谁让上的酒,谁安排。”周楚阳看了看顾羽。
顾羽说:“上小杯子吧,来一个分酒器。今天有两位大美女在,要文雅一些才是。”
几人边吃饭,边说一些闲话。朱立冬向在座的各位讲南栗在温州的销售情况,说目前的消费群体仍然是以南广人为主,那些吃惯了鲍鱼海参的浙江人,嘴上称云南高原上的坚果不错,却没有几个愿意掏钱购买品尝。彭玉素说:“大抵是因为他们抵制圈子吧,很多人习惯了去大商场的货架上选购零食,对在某种圈子里称道的东西,总是视而不见。”
顾羽说:“彭姐说到点子上去了,前些日子我和周春捷老先生在泉州,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栗子进入各大卖场,只要导购员稍加推荐,很快就会被买光。特别是在那些娱乐场所,越是原生态的东西,越是受欢迎。除了健康、休闲等要素,福建人对美食的追求一定程度还建立在新鲜感的基础上,他们总是通过某种食物对味蕾的占有欲来衡量它的品质。所以老爷子很有信心,一直对我说,拿下一个省没问题。”
“这样肯定很好。”周楚阳说,“周大哥近日在各大机场忙活,听说效果也不错。”
朱立冬提议,为庆祝南栗实现良好开局,大家喝一杯。顾羽站起来说:“我有一个建议,第一杯酒咱们暂不说南栗的事,何不敬一敬周总和彭总两人,二十年长跑,如今正式重逢,更是良好开局。”
众人站起来举起酒杯,对二人表示祝贺。彭玉素勉强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有红晕。周楚阳更是,他举杯的手摇摇晃晃,目光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简直尴尬得要命。这个时候,王白璐发话解围,说:“你们要敬就敬我们三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素不在的这些年,多亏我对周老板的照顾。”
吃完饭,彭玉素提出要去王白璐家里,要同她一起睡。王白璐看了看周楚阳,说:“你不一起去?”周楚阳又羞得满脸通红。王白璐笑完,认真地对彭玉素说,“他对我怎么一点也不矜持?看来只有你才能激活他的小宇宙。爱情啊!”
王白璐正叹息着,见朱立冬从后面走过来,嬉皮笑脸地问:“王老师不让我送你回去了?”
“你走路送?”王白璐说,“你要是诚心送我,刚才就不会喝那么多酒。”
“一样的道理。”朱立冬说,“只要能把你送回家,开车和走路都一样。”
“不一样。”王白璐说,“你这是临时起意。”
彭玉素说:“今晚就免了吧,朱先生的好意我替璐领了,要送,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不定人家一高兴,会让你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