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允实大跨步走到那群打零工的工人聚集的中心位置,清了清喉咙,大声高调地说:“各位,我这里有个活,大概需要花费半天的时间,佣金1000块每人,有没有愿意干的?”

距离邱允实最近的一个阿姨问:“干什么呀?”

“找东西,在众多东西中,寻找一样东西。”邱允实没敢一开始就说出“垃圾”一词,免得这些人不往下听。

一个打扑克的大叔凑过来问:“找啥呀?”

“找个娃娃,”邱允实在高调宣传和故作神秘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把故作神秘展示给周围所有人,“一个里面大有玄机的空心娃娃。”

“啥玄机?”一个嗑瓜子的卷发女人也凑过来。

“事情是这样的……”

邱允实宛如一个下基层的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吐沫横飞,抑扬顿挫,讲述了一个有关于古董遗产的故事。

邱允实说,他的太奶奶是民国时期有名的富家小姐,手里有一件清朝时期传下来的家传之宝,至于说这个宝贝到底是啥,传到他奶奶那辈就成了秘密,奶奶死活不肯告诉后代到底是个啥宝贝,家里的后辈们只知道,宝贝装在一个同样是价值不菲的古董保险箱里。

几年前,奶奶得了老年痴呆,被国外的亲戚接到了美国养老,自然也把装着家传之宝的保险箱带去了美国。亲戚们想要从奶奶口中得知保险箱的密码和钥匙的所在,因为这个保险箱必须要用密码和钥匙同时才能打开。老年痴呆的奶奶给出了几个密码,他们打算一一试过,但问题是,这个钥匙的所在奶奶给忘了。

就在不久前,邱允实的侄女,也就是身边这位大哥家的女儿无意间提到了一件事,奶奶在她家生活的时候,拆了她一个娃娃,后来再把娃娃组装起来,小姑娘玩娃娃的时候总是能发出声响,就好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可是小姑娘也没在意,有了新娃娃,就喜新厌旧,把旧娃娃给丢进了垃圾桶。

邱允实的大哥,也就是身边这位不苟言笑的男人一听说这话,马上想到了保险箱钥匙。可问题是,娃娃是20号前后丢的,孩子到今天才说出来,他们也就只好一路追去垃圾处理厂。

“大哥大姐,叔叔阿姨,你们看,我们就兄弟俩人,想要在垃圾处理厂找一个娃娃,就算我们不怕脏不怕累,恐怕也得找到地老天荒。而且人家垃圾处理厂也不可能为了我们延迟垃圾焚烧的时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找不到足够多的帮手,这才想到雇佣你们来帮忙。”

“拿干脆就把保险箱给锯开不就行了吗。”还是刚刚打扑克的男人提议。

“不行啊,万一伤到里面的东西,那损失可就大了。而且保险箱本身也是古董,锯开也是损失惨重。可问题是,不把这两样东西分开,也没法变卖换钱不是?我们真的是万不得已啊,现在眼前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找我们去翻垃圾?”一个女人咋舌,显露出抗拒。

“那可不行,太脏了。”另一个穿着最干净的男人摆手。

有钱能使鬼推磨,邱允实并不担心这些人会拒绝,大不了加价,一直加到他们动心为止。

“每人1000块是基础劳务费,找到目标娃娃的,我大哥说了,再给三万当奖金!当然,前提是,打开娃娃确认里面东西的环节必须我们亲自来做。只有我们亲自确认了里面的东西是要找的,才能给奖金。”

工人们渐渐聚集,似乎是在商量。

邱允实不着痕迹地拦在一个年龄最大的大叔身前,一边把一张百元大钞偷偷塞进大叔的口袋里,一边小声嘀咕:“大叔,看得出你是这里最有声望的,你帮帮我说服他们,只要凑够40人,事成之后,我额外再给你2000.”

大叔抬眼看了邱允实一眼,微微点头,然后也凑到了人群之中。

趁这些人商量的时候,任轩昂走到邱允实身边说:“这么多人翻找垃圾的确可以,你这网算是够细够密了,但是小心啊,你要找的可是针,别再把这大网给戳破了,到头来你还是一场空。”任轩昂的意思是邱允实画出了这么一张诱人的大饼,万一这些人起了贪念,找到了娃娃却据为己有谎称找不到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保险箱在国外啊,还需要有密码同时打开,不知道保险箱在哪,密码是什么,光搞到一把钥匙啥用没有。我已经是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他们中饱私囊的可能性了。而且等待会儿娃娃找到了,咱们还得叫袁队过来,在警方的见证下打开娃娃取物证。有警察介入,就算他们之中有人动了歪心思,私藏了什么,也得露出马脚。”

拿了回扣的大叔果然不负所托,再加上从众心理,没过五分钟,在场的所有人,一共52个全部同意,但前提是邱允实不是骗子,得先给钱。

邱允实还真就是骗子,但他绝不是傻子。52个人之中有两个是开货车的司机,邱允实额外给了他们一人一百,要求他们两个载上所有人前往垃圾处理厂。等到了地方,大家有序下车,下一个,邱允实就会先给转账二百,以此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说,”任轩昂驾车,跟在两辆货车后面,“垃圾处理厂那边你打好招呼了吗?贸然带这么多人去翻垃圾,小心人家报警。”

“那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你借钱?小爷我怎么说也是个富二代,手里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邱允实说着,做了个心疼的鬼脸。

“小善人又给垃圾处理厂捐了多少?”任轩昂也替邱允实心疼。

“要是捐给垃圾处理事业还好了呢,全被两个负责人给中饱私囊了。唉,没办法,翻垃圾这事儿要是走正规渠道根本不会被允许,只能走后门。他们只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给了他们俩一人五千。”

任轩昂感叹,“有钱就是好啊。对了,我算了算,你这5万根本不够花吧?还许诺找到东西给3万的奖金,钱从哪里来?”

邱允实耸肩,扭头望向窗外,含糊不清地说:“你先借我,我有固定工作和资产,就算去银行抵押贷款,也能……”

“是啊,银行只看征信报告,不看心理评估报告,否则怎么可能把钱借给你这个说谎精。”任轩昂直觉他的这些钱会打水漂,不过如果能让邱允实快点死心,然后说出妮妮的去向,那也不算亏。再说了,他作为周震的代理律师,帮他证明清白,会赚一笔。最重要一点,就算钱打水漂了,邱允实也得还钱。

任轩昂已经把借出去的五万先转给了邱允实三万,然后两人各自给这52人转账。在垃圾处理厂门口搞出了不小的阵仗。

紧接着,52人排队有序地在垃圾处理厂那两个负责人的引导下进入。众人被引领到了一座垃圾山面前,负责人信誓旦旦,称从松江市冯朗所在的那个小区拉来的垃圾一定汇总在这座小山里。这座小山有一层楼那么高,占地面积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众人捂着鼻子,发出惊叹声,还有几个人打起了退堂鼓。

邱允实却不担心,镇定地说:“想要就此离开的我绝不阻拦,那二百块我也不会要回。剩下的人也不用担心,虽然你们的工作量变大了,但是找到娃娃获得奖金的几率也会变大。这笔账很好算,现在这里有52人,每个人获得奖金的几率是52分之一,可如果最后只剩下10个人,那么获得奖金的几率就变成了10分之一。”

这话比任何挽留的话都管用,还是因为对奖金的渴望和从众心理,再不济还有剩下的800块,最后一个人都没走。

邱允实给了两个负责人好处,这好处也包含了54件一次性防护服,他要这些人穿上防护服,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开始工作。有了这么暖心的举措,这些人的积极性又进一步被调动,各自穿上防护服,找了不同的切入点,向垃圾山进发。一时间,现场的臭味翻涌,卷起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臭浪,幸好现在是2月,要是换做夏天,邱允实恐怕真得卖豪车才请得动这些工人了。

穿着防护服的邱允实和任轩昂也没有远离垃圾山,虽然没有亲自上阵,但是他们也得承担着监督的责任,以免真的有哪个贪心的笨蛋把找到的娃娃私自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据为己有。

渐渐地,摆在他们面前的各色各样的娃娃越来越多,有很多不符合空心塑料质地的条件,有些大小不符合,但每个上面都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找到它们的人的名字。

邱允实低头看着面前躺成一排的娃娃,全都是破旧不堪,残缺不全,一双双眼睛似乎全都盯着他,不禁汗毛直竖。

没过一会儿,之前吃了回扣的那位大叔从垃圾山上下来,把一个娃娃放在邱允实面前,说:“重点关注我这个,我刚刚晃了晃,里面像是有东西。”

邱允实仔细打量,别说,回扣大叔的这个娃娃还真挺符合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