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看也不看沈青云老头一眼,对着身后属下沉声喝道:“走!”
一队人马顿时跃马扬鞭,滚滚雪浪飞溅之后,就隐没在长街的尽头。
沈青云老头面皮通红,左手气的都有些发抖。那狗奴才跪着爬上前去,拉住沈青云老头的脚,说道:“老太爷消消火,奴才……”
“滚!”老头大怒,一脚踢在狗奴才的胸口,叫道:“废物!”
随即,上车离去。
幽都大雪仍旧纷扬飞散,死寂的长街一片寂静,更加衬托出主街的热闹和繁华。黑暗的种子被埋在积雪之下,那狗奴才怨毒的望着长街的尽头,那里,正是牧思年等人消失的方向。
战马停在赤水湖畔,之前还一本正经面色凝重的扶风光曦笑眯眯的回过头来,一拳打在沈云默的肩膀上,笑道:“殿下,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咯,打算怎么还呀?”
沈云默略略抬起眼梢,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却很明显,嘴角不自觉得扬起一轮弧度,以他们两个相处几年的默契,不用他出口,扶风光曦便知道沈云默要说什么:光曦,谢谢你,救了牧氏的孩子,下次定当好好补偿你。
扶风光曦装作不悦的哼了一声,喃喃低声道:“殿下~就不能来点新意嘛,我都有些乏了?”
沈云默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扶风光曦一愣,赶忙拦在沈云默面前:“殿下,你这是要干嘛去?”
沈云默眉头一扬,温柔地说道:“当然是回我的千里竹屋呀。”
“你又要回去了吗?”扶风光曦皱眉,语气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沈氏那边的人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个清云老头,在幽都城都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你回去只是找死?”
沈云默一把推开他,他语气温和地说道:“光曦大可放心,如今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何况还有惜灵那小丫头在千里竹林,我又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独自在那里呢。”
扶风光曦不放手,仍旧紧紧的抓着沈云默,叫道:“我不,以前殿下可不是这样的,莫非是有了侄女就不疼副将了嘛?难得今天见你一面,你却这样冷言冷语,沈惜灵那个阴阳怪气的小家伙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奋不顾身的要一头钻回去?”
沈云默一愣,抬起头来,孤注一掷要除掉沈青云的计划被破坏让她有些恼火,自从那次雪域救了光曦那一次之后,他似乎变得十分粘人,有时候还经常跑到千里竹林跟惜灵“争风吃醋”,于是沈云默无奈的摇了摇头,摸了摸比他矮上一些的扶风光曦的头,抬头冷然说道:“我真的要回去了,何况我答应过漓人的,一定会保护好惜灵的,如果她出什么差池,我怎么跟漓人和浮生交代。”
扶风光曦气的眼睛通红,看着沈云默越走越远的身影,突然孩子气的大声喊道:“我再也不要理殿下了!,再帮殿下我就不姓扶风。”
沈云默蓦然一笑,连头都没回,半晌,就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之中。净淑小心的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自己的阁主一眼,见阁主眼睛红红的,似乎一副要被气哭了的模样。
净淑微微一愣,枫华尊主派遣阁主坐镇四方边塞,拱卫四方之地,但是为了限制他们,就将各地的阁主收入其中。这些人自小生活在权利漩涡的中心,早熟老成,向来都是一副成熟的模样。
净淑还是头一次见阁主对一个人这样如此喜怒形于色,那样子就像,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阁主,咱们也回枫华吧?”
“哼!”扶风光曦冷冷的哼了一声,声音里犹自带着怒气。翻身上马,带着众多亲随就向枫华方向走去。
“净淑,”刚走了没两步,扶风光曦就回头对着他的侍从说道:“你去一趟哀牢山,就说我的那群侍从找到了,让他们别为难那个殿下和那小丫头。”
“啊?”净淑一愣,傻乎乎的瞪大了眼睛,说道:“阁主,你方才不是说你再帮她一次就不姓扶风吗?”
扶风光曦大怒,在马上一脚踢在净淑的腿上,叫道:“小猴仔,你再说一次试试。”
净淑哎呦哎呦的哼哼两声,调转马头就向哀牢山跑去,哪里还敢再说一次。
扶风光曦气呼呼的喘了一会粗气,见周围下属都看着他,顿时大叫道:“本阁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众人连忙转头各自张望,再也不敢看扶风光曦一眼,各个在心底无不在低声暗叹:光曦阁主毕竟只有二十几岁啊,偶尔“孩子气”一些,也没什么。
回到千里竹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看门的家丁见了沈云默,微微有些吃惊,,没有过多为难,给了沈云默一盏灯笼让他照明。
夜里的千里竹林小阁楼显得有些冰冷,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哗和热闹,安静的像是一个黑暗的牢笼,偶尔有几声扑朔的寒鸦,却很快就被百步穿杨的箭奴们射了下来。
即使安睡的时候,是不容吵闹的,哪怕犯规的只是一些畜生,虽然这里没有梦婆娑揽明月那般富丽堂皇,但是他却却在这里悠然闲的的自在的过了几年。
经过小阁楼院外高高围墙的时候,沈云默听到一阵压抑着的低低的哭泣声,似乎是有犯了错的小惜灵挨了打,躲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哭泣。
沈云默的脚步顿时有些微愣,月亮大大的挂在天上,惨白圆硕的一轮,将他影子投射在红墙之上,竟显得那般纤细修长,就恍若是曾经那些岁月中自己挺拔高挑的身材,沈云默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一点一点接近,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
心底顿时涌起一阵悲伤的凉气,或许,总是会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以为一切只是大梦一场,只要梦醒,所有的事情就不曾发生。
那些牧氏那些跌倒的尸首,那些横流的鲜血,还有那些悲哀的泪滴……
对面围墙里小惜灵的哭声仍旧在延续,唉~自己尚且冰冷,又如何去温暖他人?就如同那些雪原上被掩埋的尸体,他的痛心,无济于事。
意外的竟会推开竹林阁楼的院门,沈云默微微有些吃惊,原本做好了在柴房里待过夜的打算,没想到这么晚院子居然还没落锁。
沈云默说起来也是一个很会养生的人,不去点将堂上课的时候,就在庭院中书法弹琴、吃茶焚香,对睡眠的要求也很高,不像哀牢山的其他年龄相仿的世子,耽于女色,通宵达旦。
刚刚小心的踏进院子,沈云默拿着一盏灯笼就迅速逼近,他拉住沈惜灵的小手,压低声音叫道:“伯父的小惜灵,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呀?。”
沈惜灵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说道:“晌午的时候,我出门去幽都集市的马惊了,被扶风无洛指路才回来的,阿娘生气了,所以才罚我在外面罚跪,伯父呢?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那就是我们的小惜灵运气好。”沈云默撇了撇嘴,笑眯眯的说道:“我方才在房里看书呢,看了大半个晚上,也没吩咐落锁,也不睡觉,我这才敢在这等着你呢。”
点了点头,就要往姬漓人的房中走去,沈云默急忙拉住她,说道:“方才漓人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什么人惹了她生气,这么晚了,有事还是明天再说吧,左右也没吩咐你回来去馆轩,你先去歇着吧,我明日去告诉漓人就好。”
沈惜灵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谢谢伯父,伯父最好了。”接着便在沈云默的脸了啵了一个,转身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沈惜灵急忙跑进小阁楼,说了几句就出了门,她是阁楼内的大小姐,房间紧挨着主院,孩子刚刚走到门前,还没推开门,就见身后的房间灯火一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沈惜灵微微有些愣,手搭在门上,半回着头看向沈云默房间的方向,许久,才踏进房门。
小屋里的灯火亮了又灭,整个千里竹林一片静谧。
第二天一早去见沈惜灵便去了沈云默,这位年轻老成的沈云默伯伯却不在房中,沈惜灵丢了他的棕马,总需向他有个交代,正想着出去问人,却见沈云默一身蓝紫武袍,挟着长剑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溜随从,身姿利落,竟是沈惜灵从没见过的模样。后面的侍从弯着腰,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小跑着跟在后面。
丫鬟们急忙跑上前来,为沈云默端茶送水、焚香擦手、准备沐浴的东西。
沈惜灵退在大门的一旁,见沈云默坐了下来,才上前说道:“伯伯,我丢了棕马。”
“恩。”沈云默轻哼一声,算作答应,接过沈惜灵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一旁的下人说道:“去将昨天楼兰送来的檀香拿来两盆,把这香炉撤了,闻着刺鼻。”
下人连忙答应,急忙退了下去。沈惜灵站在原地,见没有要处罚她的意思,也知趣的不再搭话,刚想也悄无声息的走出去,就听沈云默放下茶碗,指着她说道:“惜灵,你等一会儿。”
沈惜灵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却听沈云默说道:“你待会跟净环下去,找个得力的护院,教你骑马。”
“啊?”沈惜灵和净环齐齐一愣,不约而同的同时叫了一声,云默殿下生平最爱的就是他的棕马,若是旁人碰它,也会遭到指责的,如今……。